3、闯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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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独立谈成的买卖，心里止不住得意。我年纪尚轻，又刚从学校这个象牙塔出来没多久，需要我做决定的大事还真不多，但我人生中第一次做重大决定的事，就是留下这些年老的叔伯们。
三年前那个冬夜，带走了我老爸。其实他早几年就患了肝病，饱受病痛折磨，离开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一种解脱。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交代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关于我爷爷的。据他说，北方古玩行有个权威组织，叫“四盟”，组建于魏晋时期，我的祖辈便是这“四盟”的成员之一，打朱棣定都北京城起，我们家也跟着北迁，世世代代生活在那里。
但世事难料，到了我爷爷时，居然被卷入一件惊天大案里，本来嘛，无非是点倒买倒卖之类狗屁倒灶的事情，但因为牵扯上了洋人，性质便大不一样，我的爷爷成了卖国贼，连带着我的家族也被“四盟”除名，世世代代经营的行当就此断了。
幸亏爷爷年轻时候仗义帮过不少人，其中一个当时恰巧有点权力，这才偷梁换柱将爷爷从民国的黑牢里给救了出来。我爷爷连夜带着我奶奶和两个姨奶奶逃出了北京城，躲到了偏远的南方小城——贵阳。
我爷爷死得早，我对他没什么印象，倒是家里的奶奶们活的时间长，我隐约还记得她们总爱在天气好的时候，往院子里放上一条春凳，三个人并肩挨着，互相帮忙挠挠背心，但绝大多数的时候，大家都冷着一张脸，说不了几句便要怄气，你推推我，我推推你，但谁都不肯多拿一张凳子，非得就这么挨着，嫌着。
我那时候觉得奇怪，就问我妈，这三个奶奶干嘛不多拿张凳子，三个人坐一条凳子，不嫌挤得慌。
我妈透过厨房的玻璃，偷偷抬眼往院子里瞧，小声地笑道：“不打不闹，不叫亲姐妹！”又嘱咐我，奶奶们规矩大，千万别去多管闲事。
我嘟起嘴抗议：“奶奶们疼我得很呢，哪里有什么规矩！”我妈笑了：“我跟你爸这么大年纪才生了你这一个混世魔王，奶奶们不稀得管你。”
还没等我念小学，奶奶们前后脚的跟着去了，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不少。再后来，我爸做生意被人骗光了钱，开始“不学好”，跟着一群年轻人搞什么帮派，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的，我姑劝了好几次不成，气得跟他断绝了关系，出国念书去了，后面再也没有回来过。
老爸的这番话让我一下想起那些模糊的尘封往事，我感觉有好多事情要问他。可他连连摇头，一问三不知，当年家里发生变故的时候还没他呢！
老爸说，爷爷临死时，交代他把一本日记本留给我，希望聪明的孙子能够帮他翻案，让老杜家重回“四盟”。
老爸性子急躁，没文化，也不认得日记本上的字，爷爷去世后，他随手将日记本给塞到家里某个地方，很快就把这件事给搞忘了。如今，关于日记本的去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说在这个院子的某个柜子里。
事后我也去找了好几次，一无所获，看来，爷爷的这个心愿我是爱莫能助了。
老爸去世时，交代我的第二件事，便是关于这些叔伯们的。
他说，这些人都是他的兄弟，跟着他瞎混了一辈子，他虽没能给他们好的生活条件，但也总算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任。兄弟一场，缘分已尽。我是个大学生，有远大的前程，身上还担着爷爷交代的重任，不能被这些人给拖累了。他交代我，等他死后，将家里存折上的钱给分一分，让这些叔叔伯伯们各自养老去吧。
我看着存折上的余额，心想，老爸莫不是来消遣我的，这剩下的这一万两千零八毛，让我分给五个老人，让他们各自去养老，这是幽默？还是真幽默！
可看着老爸油尽灯枯的样子，我相信他确实不知道家里的财务状况，还以为自己贼拉有钱呢，哎！
我使劲儿点点头，看着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刚从病房里出来，五个老家伙就围了上来，眼睛都红彤彤的，问我老大留下了什么心愿需要他们去做的。
看着这些陪伴我长大的叔叔伯伯们，我实在讲不出散伙的话，更何况，让我给他们每人两千块钱，就把人给撵走，我也真是下不了手，脑子一热，说了句：“老爸让我好好照顾你们！”
哎，一时心软啊！本来我书念得好好的，小伙子长得挺精神，花钱又大方，还谈了个班花，自从当了他们的老大，钱包瘪了，这帮老家伙一大把年纪，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那胖李叔，简直就是个闯祸精，我这来来回回的，心思全放在如何赚钱和帮他们铲事了，等我回过神来，发现班花上了别人的车。
往事休提，如今我也算做上了正经买卖，想必今后一家人的生活算是有着落了。我心里高兴，开开心心地弄了一大桌子菜，既然买了酒，那就别浪费了。之前因为担心他们闯祸，我已经好久没让他们喝酒了，今儿个有喜事，咱们爷儿六得好好喝上一顿庆祝庆祝。
我正哼着小曲儿摆桌，院门开了，我头也没回地招呼道：“今天咱们开荤，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身后没人应，想象中山呼海啸的围拢过来，馋得像饿死鬼投胎似的直接上手开吃的场景没出现，我觉得奇怪极了，忙转身看去——
王世杰笑眯眯地站在院门口，身边跟着两个穿黑西装戴黑墨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混.□□似的两个精壮的年轻人。
再后边跟着我那五个叔伯们，臊眉耷眼地呆站着，胖李叔偷偷拿眼角觑着我的脸色，脸上写满了几个大字：又闯祸了！
我心里郁闷，深吸一口气朝院门走去，问道：“敢问我的这些老伙计们犯了什么事，需要劳动你亲自押送回来。”
王世杰皮笑肉不笑地：“大侄子呀，你跟我还这么见外，那就是你的不对了。”边说边走进来，四处环顾着，啧啧叹道：“哎，好些年没回来了，这里还真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啊！”
我上前几步，拦在了他面前，“贵脚不踏贱地，我们这里庙小，装不下你这么大的神，有什么事直接说吧，说完了我们还要吃饭呢！”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直接地不给他面子，随后又大笑起来：“哎呀，大侄子，瞧你说的什么话，你爸那时候可是让我拿他当亲哥，拿这里当自己家待的！”
高伯在后面梗着脖子嚷道：“姓王的，别跟我们老大套近乎，你要是真拿他当兄弟，就不会欺负他的孩子，你也不瞧瞧这是哪里，轮得到你废话，我们老大让你滚，你TM就趁早滚远点！”
闷棍叔像是被这句话打了鸡血，刚刚还低着头跟在胖李叔身后，这会儿冲到院子里，操起椅子就准备干架。
我见王世杰一脸得意的样子，心里着急，大喝一声：“闷棍叔，先把家伙放下，事情还没搞清楚呢。”
闷棍叔是这帮人里最年轻的，长得也特别帅气，就是脑子有点轴，平日里很少说话，遇事就爱动拳头，但是特别讲义气，只要是这帮兄弟们说的话，他都奉若圭臬。
他听我这么说，赶紧放下椅子过来，其他几个叔伯也走到我身边，大家一致对外，横眉冷对王世杰。
我转过头问道：“铁头叔，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铁头叔狠狠地瞪了王世杰一眼，口沫横飞地开始讲述当初我爷是怎么把他从垃圾堆里捡出来，怎么供他念书，我老爸又是怎么把上学的名额让给他，后面又把乌当寨的堂□□给他打理的。
说了半天，没说到点子上，我心里直后悔，怎么让这么个话痨来说事，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等铁头叔说到我老爸去世的时候王世杰都没来看一眼时，我实在忍不住喝止道：“铁头叔，你歇会儿，还是让矮周叔来说吧。”
王世杰比了个手势，后面的黑衣小弟赶紧递过来一根烟，给他点上了。他一边抽着烟，一边阴侧侧地笑着，也不说话，我看他这副笃定的样子，心里特别着急，催着矮周叔赶紧说事儿。
原来，叔伯们知道我想开店的事，都想着帮忙，在外面转了一圈，用上了仅有的一点老脸，只借到了二十多万块钱，眼看离我需要的数目差得太远，高伯突然想起了十年前王世杰跟我老爸的一个口头约定，说是他王世杰所有的堂口，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归我老爸，于是一帮人就跑去找他要，结果没谈拢，把人家开的一个洗浴中心给砸了。
我心里暗暗叹气，他王世杰要是讲义气，守信用，昨天就不会耍我了。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看样子，他是来索赔了，我心里不免暗暗着急。
那家伙观察着我的脸色，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扫了扫这个院子，又看了看身边的这些老伙计，当下之计，是要赶紧把事情把平了，把院子给保下来。
我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意，对王世杰说道：“你划条道吧，这事怎么算？”
王世杰弹了弹烟灰，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慢悠悠地说道：“大侄子，昨天我就给你说过，如果你肯把这个院子让出来，我不单既往不咎，还给你本钱做生意，如何？”
还没等我发话，身边的老家伙们已经气得不行，开始花样问候王世杰的祖宗十八代。
王世杰一脸鄙夷地盯着我们，笑道：“想不到你们这帮老家伙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是个混不吝的脾气，你们可别忘了，你们砸了我的店，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的答复，我就把你们这把老骨头全送进监狱，那里面可是管吃管住的哟。”
末了，又添了把火：“你们真是要对老杜家心存感激，这老杜死了，还有个小杜，他们一家养了你们这群窝囊废一辈子，如今还要替你们的无脑行为买单，你们说说看，要是老杜地下有知，会不会爬出来咬你们呀，哈哈。”
我心知事到如今，已无法善了，遂冷冷打断他，“王世杰，你别TM啰嗦，直接说个数，要是合理，该赔的我们认账，但是这个院子，你就别想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闯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