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溪深处有人家》夏梧桐

3、魔护 黄昏之后，

　　黄昏之后，天空开始下起雨来。
　　一道蓝色的闪电划破天际，暴雨瓢泼而下。
　　在这个精致的、将一切爱憎都隐藏起来的、尔虞我诈的帝都，也唯有这盛夏时节的雨，还能够这般淋漓尽致吧？站在廊上，桃夭有些嘲讽地笑了。
　　这几日，宫中忙里忙外的，南方精致的织锦，西方珍贵的明珠，快马而来，要点缀璟颜公主的十五华诞。不过恩宠略浓，便是骄纵如此。却不知道，在这片土地之上，曾有过多少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子，最终能有好的收稍的，却少之又少。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
　　桃夭，也许，娘亲就是明白了这样的道理吧？所以，才以皇后之尊，不居住在栖鸾宫，而迁至这小小的一隅吧？
　　突然有一些，感伤，撑起油纸伞，穿上木屐，桃夭沿着竹林小径，走向后院的一个小竹屋。
　　那是娘亲在世时，最喜欢待的地方。
　　竹屋正中，是一个木制的琴架，那盏琴却已不再。是毁在了七年前的那场事故中。
　　尽管那时桃夭不过七岁，她依旧清晰地记得，嘴角尚流着血的母亲，决然地将那陪伴了自己一生的古琴狠狠砸向柱子时的样子。那样温婉似水的一个人，却不知性格中居然藏有这样的决然。是宁为玉碎，也不愿瓦全吧。
　　扶着琴架，桃夭叹了口气。
　　竹屋的一角，放着一口小小的箱子。桃夭蹲下身，打开了箱子。早已看过多次的，是娘亲生前的衣物。她偏爱绿色的衣服。各色的绿。湖水绿的澄澈，猫眼绿的神秘，杨柳色则是淡雅。桃夭一件件抚摸过那些上好的料子，就仿佛是，抚摸过娘亲曾经的华年。
　　突然指尖却触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桃夭吃了一惊，仔细摸去，却发现衣服里居然有一个小小的夹层。到底，是什么呢？桃夭取过抽屉里的剪刀，将缝合的线剪了开来，里面放着的居然是一个小小的锦囊。锦囊的一角，绣着一个‘湘’字。娟秀的字迹。那是娘亲的小字。桃夭的手颤了颤。一个被岁月尘封的秘密么？到底，要不要看呢？
　　沉吟片刻，桃夭还是决定拆开锦囊。她太过于好奇，对于娘亲的秘密。那些故事，虽然她也是知道大概的。比如，她曾经盛极一时的家族，比如她被当作货物一样的婚姻，比如她柳絮一般消散的爱情，比如她为所谓的友情而被株连。可是，桃夭亦是知道，对于娘亲的那些故事，荷姨是有所隐瞒的，每次问及，都只是用别的话题岔开。
　　锦囊里面，却是一把钥匙。钥匙头的地方镶着一块绿色的石头，在夜色中发出幽幽的光芒。
　　大雨还在下着。一阵大风却突然吹开了竹屋的门，吹灭了桌上的烛。黑暗中千万只鸟扇动翅膀的声音，夹杂着雨水的气息迎面袭来。
　　“啊——”桃夭惊呼，用手臂挡在身前，刀子割过一般的剧烈疼痛，手臂已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殷红的液体，便这样盛开在夜色之中。
　　奇迹却突然发生。
　　红色的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仿佛是被桃夭的血液所吸引，那些妖物居然退了开去，不再袭击桃夭，只是在不远处紧紧盯着地上的血。
　　地上的殷红色血液突然发出一阵金色的光，仔细看，是光凝成的一只金色的龙，咆哮着，挡在桃夭身前，怒视着那些黑暗中的妖物。

　　于此同时。宫中的另一角落。
　　一行人正撑着伞在雨中前行。
　　琉璃宫灯发出橘黄色的光温暖着这清冷的雨夜。走在前方的，是两个少年。
　　左手方向的少年是一袭紫衣，昏暗晦涩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深邃精致的线条。薄薄的，抿着的嘴唇，透着一丝邪气，一丝引诱的气息。
　　右手方向的少年则是一袭黑衣，广袖高冠，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深不见底的眼眸，带着一种让人战栗的威严与冷漠。
　　“什么人？！”同行的护卫发现前方有人跑了过来，迅速护在了两人之前。
　　“呼呼……”
　　来人终于进入到光线的范围之内。却是一个蓝衣的宫娥，因为拼命地奔跑而大口喘着气。雨水淋湿了她的衣裳，凌乱的发。此时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出什么事了？”黑衣少年蹙眉，冷冷地开口。
　　“……”女子张大嘴，却因为过度惊吓而发不出声音，许久，才从喉咙中挤出两个字，“妖……妖……怪！”
　　“妖怪？”紫衣少年有些好笑地问，语气里尽是不信。
　　“……”黑衣少年望着她，还没有说话，已感觉到一阵强大的杀气迎面袭来。巨风之中，拦在前面的侍卫仿佛被虚空中无数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抓起，又狠狠掷下。
　　“太子殿下小心！”紫衣少年已一跃而起，抽起一名侍卫的长剑，划向虚空。而黑衣的少年点点头，吩咐身后的随从散开，抓起面前的宫娥亦是避到了一旁。
　　紫衣少年一击而返，剑尖指地，只听滴滴答答的声音，粘稠的液体夹杂着雨水，从空中落下。而那紫衣俊美的少年，持剑而立，宛如传说中不败的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