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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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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笙起秋风,置酒飞冬雪。
江南,一场初雪刚过,十里悠长的酒巷里延绵大雪过后的冷意,却分毫不减热闹。
两条酒巷隔河相望,游船之上一对卖艺讨生活的父女以琵琶为引,二胡为衬。
江南唱词惯来便以七言律诗为基础,再配合江南女子吴侬软语,惹来岸边众多文人骚客驻足观赏。
河岸两边的秦楼楚馆此时人来人往。一片繁华。
酒馆里的小二站在柜台和掌柜闲聊。
“你说那桌的客人,连续三日坐同一个位置,每次都点一壶酒,然后坐在那里看楼下看半天。也不想在知道有些什么能吸引他看上好几天的。”说话的是店里打杂的小厮。小声地指了指窗边的一个客人。
正拿着珠算对账簿的掌柜跟着声音看过去,便看到一个穿着一袭月色长袍的男子背对着正倚靠窗户边,侧着脸眼神专注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商贩。掌柜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算账。埋头赶人:“客人的事也是你能管得的,去去去,老实操心你的活计去。”
恰好这时候店门口走进一个身穿墨色锦袍的男子。
小二连忙弯腰上前将人迎进门,拿过肩上的抹布擦拭了几下桌椅,抬着脸笑着问道“客官,您吃点儿什么?”
方才弯腰迎客的缘故,没仔细看这人长得什么模样,现在近看,小二眼睛里闪过一抹亮色。
都说江南风水养妙人,眼前这个人,生的一幅好皮囊。
这人估摸看着年纪不大,容貌艳丽,剑眉斜斜飞去鬓角几缕乌发之中,鼻梁高挺,肤色极白。堪称绝色。一路进来,惹得路过的人频频传来好几眼。
小二下意识往他胸前看了一眼,胸脯横阔,这才敢确定这是个男人。
还真是奇了怪了,几天里这小店一下就来两个好绝色。小二心里这样想着,动作不停麻溜的给男子沏了一壶茶。
小二口中的另一个“绝色”,说的就是连续三天都坐靠窗位置白衣服的那个人。
那位也是生得一副好相貌,但是跟眼前这个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白衣胜雪长发简单的束了一下,腰间别着一块青色的玉,神清骨秀,气宇轩昂。说话谈吐优雅,一看颇有君子风范。
墨衣男子敲了敲桌,小二从恍惚间清醒过来,“客官,您吩咐。”
“把你们店里特色菜都上一遍。再烫一壶好酒。”声线沉沉,极好听。
小二点头“欸”了一声,然后抹布往肩上一甩,转身小跑往后厨走了。
店里没有人注意到,此时窗边飞来一只通体翠绿的鸟儿,小心翼翼地往靠在窗户边上的男子飞了过去。
男子手掌摊开,那只鸟儿老老实实落在掌心,不多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容雩饮尽一壶酒,又唤来小二取下自己腰间的葫芦让其打满后,留了银钱准备起身离开,此时店里却传来一阵叫骂。
他循声望去,便看到有三两桌人正围在店里的某个角落指指点点。
叫嚷的是那个小二,语气尖锐:“好啊,你敢在我们店里吃霸王餐,看着人模狗样的,刚才还大言不惭好酒好菜让我们招呼上来,现在吃完了想不给钱啊?”小二插着腰,对着周围看戏的一群人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指着端坐椅子上的人语气愤愤道:“大家看啊,这臭不要脸的还想要用这种破东西打发,这破东西就是一块废铁啊。”说完就把手里那东西往桌上一扔。
旁边不知是谁喊了句“报官吧”。然后周围几个人纷纷附和。
小二还在那里叫唤不停,容雩却认出刚才小二手里随手一扔的东西。
那竟然是一枚崆峒印。
崆峒印乃上古十大神器之一,有传言说得此物者,便能得天下。
可惜在场的人肉眼凡胎,自然不会有人认出。
容雩有些惊讶,这么重要的东西却被人随随便便打算抵一顿饭,而且现在的情况明显是连抵饭人家都看不上。
他看向那个小二口中“人模狗样”的人。
嗯。果然,是很符合“人模狗样”四个字。
他心里对店小二的话表示赞同,同一时间对上那个人的眼睛。
目光幽深仿佛一池潭水教人看不透,模样生的倒是好看,却偏偏透着一股妖冶的味道。
容雩心里浮起讶异,自从他入世以来,见过许多模样周正的人,眼前这个,倒是能排的上号。
那男子似乎很喜欢被他这么打量着,竟然还冲容雩勾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惹来旁边的人一阵唏嘘。
卿本佳人,奈何吃霸王餐?
店小二作势就要上前动手却被容雩拦了下来。
容雩掏出一锭银子给了他,店小二也算是个人精,自然心领神会,双手接过银子点头哈腰一番,然后遣散了看热闹的众人。
“好了好了啊,各位客官都回各自位置上用餐吧。”然后转身对着容雩笑眯眯道:“这位爷,有事儿您吩咐。小的这就先退下了。”
容雩被小二这变脸的速度逗笑,也没说话,点了点头。
店小二心满意足拿着银子走了。
“兄台出手相助,裴诏感激不尽。不知可有幸知晓兄台名字。待找回丢失的银两,裴诏定会重谢。”墨衣男子虽然看着妖,却显得挺有礼貌。
容雩摆手拒绝:“不过小事何足挂齿。只是这东西,裴兄还是收好罢,不若被有心之人看见,倒惹来一身麻烦。”他指了指桌上那枚崆峒印。
裴诏挑眉,拿起崆峒印看了几眼,然后笑着递给容雩。
“这东西?不过是我昨日路过街边小摊,一个瞎眼老头非要纠缠卖给我,足足要了我十两银子。”裴诏顿了顿,又道:“兄台喜欢的话,裴诏刚好借花送佛,送于兄台。”
送雩看着这个人嘴角噙着笑意,觉得这人应该是在一本正经睁眼说瞎话,他自然是不太信裴诏说的崆峒印是他随便从路边买来的这个故事。但是这毕竟是他的私事,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他出手帮他付了酒钱,不过是看不下去崆峒印落入不识货的人手里,被白白糟蹋罢了。
他挥挥衣袖,拒绝了裴诏,作势欲走。谁料裴诏却像黏了狗皮膏药,非要跟着自己,声称必须要找到自己那个丢失的荷包,然后将银两归还于他。
一个非要跟着,一个推拒不得,两个人竟然就这样一起度过了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