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迟墨色晚》救救命

16、第 16 章

　　孙莽最终死在了丽娘的怀里，她看着男人在自己面前逐渐虚弱直到最后彻底没了气息。
　　她突然觉得绝望。上一次这么绝望的时候，应该是自己捂着肚子跪趴在桌前，那个还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她看着自己身下的血，缓缓流淌。和眼前的场景交叠。
　　孙莽的肚子好像破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有一只贪婪的恶鬼，源源不断地吞噬着他的生命。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不应该变成这样，丽娘想，她曾经不是这样的，她应该是有一个真心相爱的夫君，也应该有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一家三口应该过着圆满的生活。
　　这些她曾经明明唾手可得，从什么时候起，事情变得再也不受自己控制。她给自己种下情蛊，甘愿受情欲反噬，孙莽日渐沉默，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
　　丽娘在这种病态的日子里找到了快感。那是报复孙莽成功后的快感。但是她自己却病了。心口仿佛有一道口子，她对孙莽的爱意在慢慢从里面溜走，然后愈加变得麻木。

　　爱果然还是要带着恨，才更让人铭记。

　　容雩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裴诏冷眼旁观。
　　容雩拧了拧眉心，他本意不在此，如果自己没有多管闲事是不是也不会落得这样的局面，可当目光落到角落里的灰衣男子时，他又犹豫了一刻。

　　他未曾看过这世界，如今亲眼所见，才开始有所困惑。
　　人类的悲欢离合，似乎总是带着因果关系。
　　活了几万年，他还是不懂。

　　容雩转过身，不愿再看，转身欲走。

　　丽娘抬起头，目眦尽裂，她对着面前的人目露恨意，再看那月牙长袍的男子已经转过身，几乎就在一瞬间，丽娘猛地向那人冲了上去。
　　“你们不得好死！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容雩应当是反应过来的，但是他没有躲。
　　后来的事情却不在他预料之内，身后有一阵风向自己率先袭来。他脚步一顿，转过身，是裴诏挡在他面前。从自己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青色的背影。

　　裴诏掌风凌厉，丽娘喉间溢出一口腥甜，然后“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沫，踉跄着往后倒了两步，倒在了孙莽尸体旁边。
　　裴诏身形往后一退，容雩上前一把接过他要倒下的身体。往他胸口看过去，那里插着一支银簪。
　　容雩几人离开后，院中只剩下瘦皮猴一个活人。
　　他趴在孙莽的尸体上放声哭了一会儿，然后去附近挖了个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破庙里，却看到院中此时正站着一个戴着维帽的黑衣男子。
　　瘦皮猴一愣，转身就要跑，神秘男子出手敏捷将他抓了回去。
　　他跪在地上磕着头饶命，以为眼前这人是同方才那两个小白脸一伙的，嘴里不停念叨着“好汉饶命”。

　　瘦皮猴没什么本事，往日全仰靠孙莽，他本性自私自利，喜欢贪些小便宜，这些年跟着孙莽几人虽说坏事做尽，胆子却没什么长进，方才亲眼看着孙莽和丽娘死在自己面前，早就吓得不知今夕何夕，待人走后，趴着哭了一会儿，然后寻了处空地打算把两人埋一起，谁料回来一看，又碰见个陌生男子，他现在的胆子老实说跟一颗黄豆没什么区别，尤其是现在看谁都像个煞星。
　　可惜他今天的运气实在不太好，黑衣男子是一路尾随而来，从瘦皮猴劫持了裴诏开始。他生怕被发现就一路跟的很远，刚才破庙里的情形他也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他们离开，他才走进破庙查看情况。端详了一会儿地上的两具尸体，正打算离开却偏偏碰上了回来的瘦皮猴。

　　地上的男人还在磕头恳求饶过自己一命，戴着维帽的男人看不清面貌，动作却干脆利落。
　　利剑出鞘，不留活口。

　　看着瘦皮猴彻底断气后黑衣男子这才转身离开了这破庙。

　　城中一处别院内。
　　黑衣男子进了书房，一个眼睛顶着两个血窟窿，全身带血的男人趴在正中间，黑衣男子目不斜视直接走到幕帘后方坐着的男人身边，低头恭敬地对坐在书桌前的男人附语了几句。
　　坐着的男人面貌华贵，一身蓝色蟒袍，虽然已经是中年之姿，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自有一番魅力。
　　男人神情里透着股不怒自威，那是久居上位者的姿态。

　　不知道黑衣男子说了什么，蟒袍男人突然发怒，拿起桌上的砚台就往地上的男人砸过去。
　　“废物！我让你跟着他，把他请回来，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砚台生生砸进男人的额角，流血的男人闷哼一声，缩了缩身体，全身发着颤，却不敢说一句话。
　　蟒袍男人越想越气，直接起身抽出身边黑衣男子腰间的刀，地上的男人还未来得及开口求饶，那把刀的尖，已经刺穿心脏。
　　男人早就苟延残喘，当下这一刀，竟然没有多余的挣扎，马上就去了。

　　“真是该死。”
　　蟒袍男人将剑往地上一扔，末了又似乎不解恨，抬脚又狠狠朝着尸体踹了两脚，直接转过身出了门。
　　屋内刚才的黑衣男子默默走上前，看着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不带一丝怜悯，然后捡起自己的刀慢慢擦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