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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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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雩在天纵山上出世。他生来灵胎,集天地精华而成。
和他一起长大的少年真身是一块玉。
浮沉百年,被容雩当作挂饰佩戴在腰间。
跟随他久了,灵气萦绕,开了灵智,得了智慧。
数以万计的日夜循环,天地白昼,容雩从不约束容佩,任由少年入世。自己则在这天纵山上过着清心寡欲的日子。
这灵气四结的天纵山上,他们二人似主仆,似父子地和一群没有人身的妖魔精怪一起生活。
直到有一天。
“仙君觉得无趣,不若随我一同入世,就当打发时间,寥寥甚无。”
少年如是说。
当朝天子垂垂老已,同皇后从小青梅竹马,夫妻伉俪情深。后宫佳丽三千的位置皆为皇后一人所空。
可怜红颜命比纸薄,天生孱弱,最终留下一子然后香消玉殒。即太子慕砚。
与天子一同所出的盛王慕覃幼年便被流放到冀北蛮荒之地。最终走上谋反之路。
慕覃筹谋多年,暗中拉拢朝廷各方势力。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传言慕覃麾下有一军师,行事诡谲狡诈,手段狠厉。慕覃行事多出自他手。
天子集结各方能人异世,只为自己唯一的儿子,为那尚且年幼的太子,能稳稳登上新帝之位。
一时之间天下时局动荡,江湖霍乱,朝堂之上明面平静祥和,实则内里早已一分为二,两方势力相争。
容雩彼时正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坐在这天纵山一方怪石上听着容积讲那红尘俗世。
“倒是看不出,你还有那般抱负。”容雩看着眼前少年一身青衣。语气挪揄。
少年在他注目中双手交叠,端端正正朝容积行了一个礼,然后跪在地上,两只手抵额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是为那几百年养育之恩,也是真切的恳求,希冀于容积能入世为那民不聊生的天下苍生,也为那个站在城墙之上身着明黄龙袍负手而立,眼神悲悯地俯视着远方狼烟四起的帝王。
面容枯槁,已然是一幅油尽灯枯的衰态。可是他的眼神依旧坚毅。
容佩想起第一次他们相遇的场景。
那人手执银色长、枪,面容英俊,临身而立,手里提着的是方才拦腰斩断敌方首领的首级,大军顿时士气大振。
那人翻身上马,踏着铁骑身披银色盔甲,率领三千将士冲入战场。
那一战,容佩在三千人中脱颖而出,后来被提拔副将,成为他的左右手。
那是他出山的第一年。天纵山除了容雩活得仿佛一朵遗世孤立的高岭之花,百年以来,容佩再未遇到第二个那样惊才绝绝的人。
直到那人出现。
后来每每午夜梦回,那段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相比逍遥自在的天纵山,却更能另容佩铭记在灵魂深处。
他随他共进生死,是能互以将自己后背交托给对方的人。
然又是什么时候看穿自己内心的呢。大概是天下太平后,骁勇善战的将军脱下了银色盔甲,穿上明黄龙袍,旁边站着一个笑颜如花女子。
阿佩,这是我此生唯一。两小无猜的小青梅。
他这样跟自己介绍。
后来。
没有后来,他在某个寂静无声的黑夜里醒来,那无人知晓、一直被自己深埋心底的龌龊以极其不堪的方式冲破了道德人伦的禁锢。最终他成为了一个怪物。
放肆过后,他的理智回归天灵。他看着身下奄奄一息的人,倏地抽身离去。
身下的人轻轻地呜咽了一声。容佩颤抖着想伸出手碰他,快触及的时候又猛然一顿,然后他在对方破碎的目光里,逃走了。
他带着一身血污回到了天纵山,路上所到之处惊起一众精怪。
像是尚且稚儿在外受了伤的小幼鸟,回到母亲丰满的羽翼里,委屈地舔舐自己的伤口。
那几年里,他自行封上五识。不见天日,不闻世事。
“值得吗?”
那是容雩在问他。
值得吗?
他不知道。
只是他活了几百年,看过这世间满目疮痍得样子,也看过它后来又如何变成繁华锦绣。
人间几十年,他曾经笃定不动凡心,可惜后来碰见一个人。
惊才绝绝少年郎。
不知道为他值不值得,但是他想这么做。
为了他。
那个人心怀天下,有最好的明君良智,就算是如今病重缠身,依旧怜悯者他的子民深受苦楚火海。
容佩觉得可惜他不入佛,否则总有一天能够魂归正位,超脱五行。
容雩最终在容佩的请求下入世。他走过人间,来到那个躺在榻上已无药可医的帝王面前。
接过了那个尚及腰间的太子小儿的手。
容雩将一枚玉佩交给了帝王。
垂危的帝王带着满足紧紧攥着晶莹碧翠的玉佩在一片沉寂中阂上眼。
外面天光大亮,侍奉左右的公公颤颤悠悠地往外面跪着的一众臣者通报消息。
元国贞丰四十四年,明德皇帝驾崩,归于皇陵南行山。
其子慕砚继位,称明崇皇帝。
次年明崇帝改国号为: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