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而来》茵沐

27、找出内鬼

　　花娮看着苏声走进大殿，笑容逐渐消失“大师，您有什么事吗？”
　　僧人盘着一下手里的珠子，徐徐说道“老衲在见到施主您第一眼时，就想送施主您一句话”
　　花娮闭口不言，只是听僧人继续说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僧人每个字都咬的格外清晰，语气谈不上严肃更像是抚慰。
　　花娮一身白裙，乌黑秀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她抬手将几根头发别于耳后，扬起一个抱歉的笑容，小声说道“不好意思，我没听懂您的意思”
　　僧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面前这小姑娘，想说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不尽的叹息“言尽于此，施主还是去找您的同伴吧，今日人多，不要走散了”
　　花娮手指不停搅弄着发尾，堪堪有些要打结的意思，终于放弃手中可怜的头发，她背过身望着山下一层一层的阶梯，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平淡地说道“我连大师的话都听不懂，怎么配进这寺庙呢？”
　　“众生平等，众生皆可成佛”
　　花娮没有再说话，等她回过头，那位僧人已经不见踪影，一门之隔，门内是庄严而神圣的神，门外是渺小卑微的人。
　　门里的佛她还是不去玷污的好。

　　苏声上了三炷香依然没有看见花娮的身影，他有些担心，他走到殿外掏出手机给花娮打个电话，刚拨通电话就被接通，那边女生欢快的声音传了出来“阿声阿声”
　　“你在哪？”苏声问道。
　　“我在外面，你出来就能看见我”花娮回道。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挂断电话，苏声走出来就看见花娮蹲在地上，用肩头夹着手机，一只手抱着一只雪白的猫咪，另一只手温柔的帮它顺毛。
　　猫咪和她的裙子在森森缭绕的雾气中若隐若现，融合的相得益彰，仿佛少女怀中猫本就是少女化身。
　　苏声走到她后面，双手扶着她的腰肢将她托起，他声音有些委屈地说道“你不进去找我，却在这里撸猫？我还没有一只猫有吸引力吗？”
　　这一字一句的控诉差点让花娮以为自己是什么负心的狗渣女，她只好放下怀里的猫咪，安抚自己最心爱的大狗狗“我已经进去过了，只是人太多，才想着出来等你”
　　她从未踏入大殿，更没见过神秘庄严的神像因为她不曾被神明保佑，原本想来瞻仰一番，但最后还是收回了脚步。
　　苏声还有话想问，但被兜里不断震动的手机打断，苏声接起电话还没开口，耿乐的声音就先一步响起，“老大，这次真的出事了，杜队和朴恩出外勤过程中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朴恩现在还在医院抢救，杜队更是连人都没找到”
　　“苏局呢？”苏声问道，这个消息的冲击性确实很强，纵使他心里现在千百个疑问也于事无补，现在能弄清整件事情来龙去脉的人只有苏光周，这个一直刻意对他隐瞒很多事情的局长。
　　“局长还在开会”办公室现在所有人都在忙里忙外，嘈杂的环境让耿乐不得不提高音量。
　　“我现在回去”苏声语气十分冰冷，眼底也闪过一瞬的寒芒。
　　挂断电话，苏声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他低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花娮投来担忧的目光，他回握住她的手，抱歉的说道“局里出了一些事，我们现在就要回去了”

　　两个人直接来了警局连行李都没有回去放，办公室的所有人脸色都很沉重，耿乐看见苏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苏声示意耿乐跟着他去隔壁的小会议室。
　　花娮没有跟着进去，她看见朴悠一个人对着电脑发呆，便走到朴悠的位置递给她两只小手工，她说“小悠，送给你的”
　　她又弯下腰，贴着朴悠的耳朵小声说道“阿声买了一些送大家，我挑了最最最好看的两只送给你”
　　朴悠回过头看着花娮，她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她有些机械的牵起嘴角勾出一抹微笑。

　　花娮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一脸心疼地看着朴悠“朴恩一定会没事的”
　　这句话犹如一道开关，朴悠的微笑骤然消失，她拉住花娮的手，眼睛开始漫出朦胧的雾气，眼里的泪珠挂在眼眶始终不愿留下来“花娮，怎么办啊，朴恩现在还在抢救，已经一整天了，我这个姐姐就只能坐在这里一点也帮不到他”
　　花娮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朴悠，两姐弟平时看上去并没那么亲密，但花娮看得出朴悠很在意这个弟弟，她是以这个弟弟为荣的。
　　“苏局一直没露面吗？”苏声靠在会议室桌边。
　　耿乐叹了口气，答道“没有，急匆匆说出去开会现在还没回来”
　　“也没说过这次是什么任务？”
　　耿乐摇了摇头，苏声想到了什么，意味不明的冷嗤一声，说道“我去找局长”

　　苏声敲响杜升家门的时候，开门的是杜升的爱人冯梅，在他的印象里冯梅是一个爱笑又彪悍的女人，杜升总是被治的服服帖帖，那日车里他看着两人打打闹闹去医院的场景仿佛还没过去多久，现在杜生却生死不明，他突然有些张不开嘴说话，甚至不敢直视她。
　　倒是冯梅主动招呼他进来“小苏你也来了啊，快进来吧”
　　苏声点了下头，换上了拖鞋，走进来就看见坐在沙发上喝茶的苏光周，他紧了紧拳头，舒出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苏局不是在开会，怎么做在这里喝茶？”苏声一开口，就知道自己真的平静不下来。
　　杜升和朴恩执行的任务别人不知道，苏声不可能猜不出来，从苏光周向他打听黄土村的时候他就明白，苏光周借朴恩的目的就是配合杜升解救黄土村被拐妇女。
　　苏光周不想让他掺和，那他就装作不知道，只要事情可以得到解决他不在意把任务交给谁，可是呢？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的情况竟然真的如同当年那群特警一般。
　　“你猜到我在这里？”苏光周放下茶杯，仿佛没有察觉到苏声的怒气。
　　“苏局，你难道不应该为现在的情况给大家一个解释吗？”苏声一字一句地问道。
　　苏光周没有说话，苏声也显然没想让步，他死死地盯着苏光周，两个人的目光交集片刻，苏光周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僵持之间，冯梅递给苏声一杯茶，拍了下他的肩膀“喝点茶吧，我知道你们俩来都是为了老杜的事情，你们放心吧，我没事”
　　苏声面对冯梅整个人的气场柔了下来，他实在不知怎么劝慰，只好开口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嫂子……”
　　冯梅摆了摆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了下来“嫂子知道你是担心我，你看，我这不没啥事嘛！你嫂子我啊，跟了我家老杜半辈子了，啥事没经历过，我嫁给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警察了，成天不也是找不到人”
　　“刚才老苏过来，可怕我想不开出点啥事了，我们老杜我了解，我信他，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冯梅喝了口茶，雾气熏染着她的眼睛，她双手用力的握住杯子，水温隔着杯子依然滚烫直到指尖通红，她才好似恋恋不舍的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苏光周站起身，朝冯梅深鞠了一躬，苏声听见苏光周郑重的承诺着“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寻找杜升，我可以不给任何人解释，但我有责任给你一个交代！”
　　苏光周支起身视线正海落到墙上那副全家福，杜升脾气那么暴躁的一个人，站在冯梅身边硬生生变得格外乖顺，甚至破天荒的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冯梅也笑得灿烂，微微倚靠着杜升，耳站在中间的小女生两只手各牵着两个大人的一只手，她脸上是有着所有成年人都触摸不到的纯真，她是个被爱围绕着的孩子。
　　冯梅顺着他的视线看见那种全家福，似乎想到什么美好的回忆，嘴角轻轻勾起。
　　苏光周收回视线说道“我们就先走了，你要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打电话”
　　冯梅没有挽留，她刚想站起送送两人，苏声就摇了摇头“就这么点距离就别起来了，只要有杜升的消息，我一定马上告诉你”
　　冯梅点了下头，目送两人离开后就把视线移到了那张全家福上，她逐渐陷入回忆之中，老杜出任务前还说这张全家福时间有点久了，她之前不以为然，现在看确实有些旧了，等他回来，真该重新照一张了。

　　苏光周坐在苏声的车上看苏声坐在驾驶座并没有发动车子的意思，他知道该说的事情真的拖不下去了。
　　“想知道什么就问吧，不过按你的脑子，现在估计也该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吧”苏光周说道。
　　“呵，您可高看我啦，您不想让我知道的一切，我可真的都毫不知情呢”苏声阴阳怪气地话怼得苏光周哑口无言，本来想接下来说出口的话都说不出了，最后狠狠拍了苏声一下子“你这张嘴吃点亏能怎么样！”
　　平常的苏声也许会跟他顶两句，但这次他只是平淡地看着他，他还是没能顶住这样的目光，那日他单独留下杜升和朴恩的画面在他脑海浮现，他说“其实早在方刚的案子出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再为黄土村的行动做准备了，不说之前就是现在我们市都会接到多少妇女失踪的案子啊，负责案子的刑警一查线索全都在黄土村断掉”
　　“你等等，这和杜升还有朴恩有什么关系，他们既不是案件的负责刑警也是救援行动的特警，为什么是他们？”这是苏声最想不明白的一点。
　　“你之前不是有问我，为什么黄土村还有那么强的武装实力……那是因为他们一直和境外一伙犯罪组织勾结在一起，那是一个盘根在境外多年的组织，黄土村作为人贩的交易点为他们输送人口，那个组织就为他们提供武装，这些……都是通过八年前那场惨烈的代价中换回来的信息”
　　“这个组织的势力异常强大，即使是在境外当地警方也只是和他们在不断僵持，朴恩在国外是专门研究这个组织的，而杜升一个资深的刑警队长他的侦查水平局里有目共睹”
　　“方刚的案子侦破后，加上这么多年我们对黄土村的不断侦查，我们最终决定，增加警力，提前在黄土村边境入口设防，在这村子孤立无援的时候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朴恩负责外围防线，杜升在内协同解救妇女，就算不能将这个组织瓦解，端掉这一个交易点也算是一次成功，这次的行动本来一定会万无一失，但是……”苏光周的眼中闪过狠厉。
　　“但是这次行动地消息还是被人泄露出去了，那伙人知道你们要对黄土村动手，所以将计就计把所有人困在了黄土村”苏声观察着苏光周的反应，果然苏光周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警局出了奸细！
　　这个事实是身为局长的苏光周最不能接受。
　　这次行动如此保密，就连苏声，苏光周都没有透露半分，知道这次行动具体时间的人一共就只有两个人。
　　朴恩和杜升，偏偏一个失踪一个受伤……
　　“有没有可能是特警那边？”苏声没有想到一个黄土村，一个境外的犯罪组织竟然在警局有卧底。
　　他问得很隐晦，但苏光周一下就听懂了，直接否认道“不会，特警都是当天才收到任务，没有时间和机会提前给那伙人传递消息”

　　苏光周心里不停盘算，终于下定决心，坚定地看着苏声“苏声，即使这次行动失败，我们也没有退路，这个案子后续的行动由你接手”
　　“在此之前，我们一定要找到内鬼！今天这样的结局八年前我已经看够了，我永远不想再看见了”苏光周刚才的势气全然不在，一瞬间好像老了许多，他的语气是那样的愤恨可又无可奈何。
　　杜升和朴恩，无论是谁有问题，都是他这个局长的责任，所有人筹划等待那么多年的计划，竟然在他这里出现了差错，他没有脸面再面对死去的英雄们。
　　八年前血雾弥漫的村庄是牺牲者的地狱，更是生还者的牢笼，所有人都逃不出那座村庄，曾经义无反顾地警员们没有，朴恩没有，杜升没有，他也没有，那么苏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