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而来》茵沐

12、救不了他

　　他一步一步靠近她，双臂将她揽在怀里，他炙热的心跳伴随着温暖抚慰她的内心，而她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那一切压制在心底，却在得到一点安慰时所有的理智变得分崩离析。
　　苏声的肩膀感觉到一滴两滴的湿润，他没有言语，温柔的拍了拍她的头，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她心里的防线彻底坍塌，小声的呜咽突然变成大声的哭泣
　　“我救不了他，我救不了他，我该怎么办”
　　她含糊不清的说着，语句也有些混乱，苏声只能听个大概，他最开始以为她是害怕那具尸体，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实际上现在的花娮确实可以用神志不清来形容，她的意识逐渐回到过去，脑海里不断浮现朴恩的笑脸，就仿佛是那个人在朝她笑，突然那张笑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血肉模糊的一张脸在向她求救，哭着对她说，他不想死。
　　心脏仿佛被撕裂一道口子，疼的她忘记了呼吸，混沌之间，她终于重新看见了记忆里的那个少年，他正洋溢着温暖的笑容为她赶走所有的阴霾，她试图靠近他，可少年的形态却如同缥缈的云烟，当她走近时就会脆弱的消失。
　　她拼了命的挽留也于事无补，绝望快把她淹没，少年终于再次出现，灿烂的笑容已经不在，只剩下苍白如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的脸，他拉起她的手对她说“来陪我好不好，我好孤单……”
　　“好”
　　一瞬间，怀里的少女停止了哭泣没有了任何声音，随即整个人脱力般的向下坠。苏声察觉不对立马将人托住“花娮，花娮”

　　太阳已经半升天空散发微薄的光芒，清晨的医院此时此刻也逐渐有了生气，偶尔可以听见高峰期外面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和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还有病床滑轮滑过地面的声音，相对于外面里面的病房就安静的许多，安静到苏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床头仪器有规律的声音。
　　世间万物都会随着太阳的升起而苏醒，只有她没有，她昏了一整夜没有缘由的，而他也守了一整夜，身上的酒气早已散去，双手交叉在一起来回摩擦，想要抽烟结果想到这里是医院，为了维持人民警察的良好形象又把烟放下了。
　　病房门被打开，医生走了进来轻微的叹了一口气“小伙子回去休息休息吧，所有的检查都做过了，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你这么守着别这小丫头没醒，你的身体也垮了”
　　“那为什么还一直昏迷不醒？”苏声站了起来，他脸部线条硬朗，五官透着清冷，狭长的丹凤眼本就看上去给人一种距离感只不过平时总是一副懒散漫不经心的样子弱化了那份距离感，现在整个人站起，眼睛也因为一夜没有休息有些充血整个人就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医生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嘴犹豫的说道“人导致昏迷的原因是多样性的，有很多因素，如果不是身体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心理因素导致”
　　苏声回过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花娮，想起她昏倒前无意识的自喃，她当时说的“救不了他”中的“他”指的是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又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受到刺激甚至昏倒。
　　不，好像不是平白无故，昨天发生的一切在他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是自从看见朴恩以后，她的状态就很不好。
　　“你笑起来很像我以前之前认识的一个人”
　　这句话是她对朴恩说的。
　　“多久能醒”苏声。
　　“如果真的是因为心理和精神问题，是需要病人本身的意愿有关，药物只能起到辅助作用，我建议可以看一下精神心理的专科医生”医生的嘴一张一合的说着话。
　　医生没有直面回答字里行间透露着他没有办法给出准确时间的意思。
　　病人的意愿……
　　所以是你不想醒过来，他心中默言。
　　或许是他看的太入神，连医生离开都没察觉，电话铃响了又响也没听见，直到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的铃声响起，他才从桌子上拿起手机“喂”
　　“老大，你干嘛呐，怎么才接电话啊”对面传来耿乐咋咋呼呼的声音。
　　“怎么了？”苏声问道。
　　“今早二队队长联系我说你手机没打通让我联系你叫你回警局开会。”
　　苏声走回床边看了眼旁边仪器上花娮平稳的心电图，吐了一口浊气开口说道“我知道啦，你联系一下花娮的父母，她现在在医院，可能需要他们来一下”
　　耿乐有心询问花娮的情况，苏声却无心跟他说明，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花娮昏倒的原因，简单复述了一句医生的话就挂了电话。
　　本打算在花娮家人来之前交代护士照看一下，但到底不放心一个昏睡的小姑娘独自躺在医院病床上他还是坐下等了一会，好在耿乐的速度够快没过多久就给他回了电话。
　　“我刚看了花娮在咱们这里的登记里面没写她的亲属，紧急联系人写的是她朋友的号码，已经联系过了说马上到”
　　说曹操曹操到，苏声刚挂了电话，病房门就被打开，从外面进来一位年轻的男子，看上去只有十七八的年纪，身材高瘦，五官深邃，鼻梁高挺眼眶微微凹陷，有一种混血的精致，男生跑的有些急推开房门就一直喘着粗气，抬手直接摘掉自己头上花里胡哨的粉色帽子，露出一头凌乱的金发径直朝花娮病床走去。
　　金发男子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花娮，抬手摸了摸她惨白的脸，苏声同时伸手想要阻止，理智又让他停止动作，只是站了起身把位置让给了男子“昨天晚上突然昏倒了，医生说……”
　　“我，知，道她……的情况，辛苦,你了”男子的普通话不太熟练，但就是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打断他接下来想交代的语句，让他无话可说。
　　苏声点头，面无表情的退后一步和男子擦肩而过走出了病房。
　　他走出医院的门口时，清晨本舒适的阳光竟找的他刺眼，光线透过他照在门口的玻璃上反射出他的身刚长出来的胡子配上褶皱的衬衫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苏声自嘲一笑，他可真多嘴，能写在紧急联系上的关系，轮得到他瞎操心交代人家吗？
　　苏声直接开车回了警局，一进会议室，就感觉到气氛的低迷，二队所有人听见响声目光都诧异地投向他，二队队长杜升先反应过来打破有些窒息的气压，打趣道“苏大队长这是上哪鬼混才回来啊”
　　“杜队一大早夺命连环call，我就是想鬼混你也不给我机会啊，这是想挖我墙角让我投奔你们二队嘛”苏声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可嘴上也还回怼道。
　　周围人紧张的气氛也以为两人互相的拌嘴放松了不少，于是苏声坐了下来大概看了一遍桌子上的文件“说说吧，想问什么”
　　桌上的文件是二队连夜加班加点对昨晚在场目击者做的笔录和现场拍摄的照片，杜升和苏声两人都知道在酒吧这种人员进出密集的地方笔录以及监控对破案帮助的效果微乎其微。
　　“被害人身份查到了就是这家酒吧的女营销，艺名lilia，真名方娟，在这家酒吧干了有两年，据她经理说方娟这个人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她业绩一直不错，昨天她同事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大约12点左右在厕所前面的洗手台陪一个男人洗手，昨晚监控显示她确实在12点06分搀着一个男人进了厕所……”
　　苏声听的很仔细，时不时拿笔在纸上写一写，直到杜升话说一半突然的沉默，苏声抬起头疑问的看着杜升“怎么了？”
　　杜升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疲惫的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说道“苏声你认真告诉我，前两天你上一个案子里的那个汪好他到底死没死”
　　苏声心底一颤，他确认汪立已经死亡可是也在杜升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他脑子里有了其他设想。
　　“你不会想说跟方娟进入厕所的那个男人是汪好吧”他问完以后没有立即看杜升的反应，而是在自己刚刚记录笔记的本子上画了大大一个叉，全盘推翻自己刚刚的一切逻辑，不管那个男人是不是汪好，都不重要了，那只能说明一点这两个案子都是同一个人故意安排的，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处心积虑安排这一切，不可能只为了挑衅警方，他一定有他的目的。
　　杜升看了一眼身边的警察，那警察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随后投到投屏上一个录像，画面上来来往往几对男女互相拥吻，从人群里可以明显看见一个身着红衣亮片短裙的长发女子搀着醉的连路都走不直的男子，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厕所方向走去最后消失在监控摄像的盲区。
　　那红衣女子就是死者方娟，而她身边的男人即使监控画面并不十分清晰，但苏声见过他不止一次，他确定那张脸就是汪好。
　　前几天拆迁楼受害者的尸体DNA与汪立DNA相似度99.9%这个消息仿佛还在耳边，而现在死了的汪好死而复生又再次成为下一个案子的嫌疑人，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不信，苏声扔下手中的笔，有了动作。
　　他拖着椅子走到大屏幕面前地面与椅子腿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会议室其他几个人被这声音刺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杜升嘟囔道“你直接把会议室拆了得了呗”
　　苏声回过头看了一眼这次不但没回怼杜升还破天荒的冲他笑了一下，正当杜升不明所以还有些瘆得慌时，苏声一把从杜升身后拽出杜升老婆给杜升准备的爱心靠背。
　　“苏声，你干嘛！”杜升人到中年还和身体倍好，这一嗓子喊的和刚刚苏大队长椅子腿磨地的声音不相上下，会议室的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全部偷偷捂了捂自己的耳朵。
　　造孽啊，大早上非要让自己的耳朵遭这些罪。
　　杜升想上前抢回来，苏声仗着自己年轻反应快直接躲过把靠枕放在椅子背上坐了下去，才转过头手指放在自己的薄唇上对着杜升“嘘”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