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而来》茵沐

11、破土而出

　　太近了，近到他可以看清她瞳孔中的自己，他移开视线，朝朴恩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朴恩走近才发现坐在旁边的是一个看上去年纪很小的女孩子，她似乎很依赖苏声，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这是朴悠的弟弟，也是队里新同事，花娮，队里法医”苏声简短的介绍了一下。
　　朴恩有些惊讶，没想到看上去年纪这么小，长的又这么乖巧的女孩子居然是个法医，吃惊的同时不忘伸手“你好，你看起来很小居然已经是法医啦，你好厉害”
　　花娮被朴恩直白的夸奖，说了个脸红，连忙伸出手回握了一下“不不不，我只是个实习的而已”
　　“那也很厉害啊”朴恩笑着说。
　　她一抬头看见朴恩的笑容，怔住了，她就盯着他的笑脸像是着了魔一样，直到她看见那笑容逐渐转为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她才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攥着人家的手不放活脱脱像一个女流氓。
　　她有些慌乱的退了一步，突然感觉后背撞到了什么，一回头苏声已经不知何时从沙发起来站到了自己后面。
　　她就算不抬头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烫的她不敢抬头直视回去，只能装作看不见再转过身，有些歉意的对朴恩说道“不好意思，你刚刚笑起来有些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就一不小心入神了”
　　朴恩摆摆手表示没关系，爽朗的一笑“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呐”
　　苏声冷然的看着眼前站在一起的两个人，拿起桌子上的酒瓶，抬腿走到两人中间，把酒瓶塞到朴恩手里开口说道“聊什么呐，喝酒”
　　语气冰的简直比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都要冷。
　　说完就从两人中间走到耿乐旁边，拦下顾泉递给耿乐的酒，一口喝了下去。
　　朴恩跟在后面，把苏声塞给他的那瓶酒又放到了桌子上，有些为难的说道“我有些喝不下了，先去一下厕所”
　　朴恩走后，现场出现了微妙的安静，所有人都看出苏大队长的不爽。就连已经醉的脑子迟钝的耿乐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打破这份微妙的是苏声放下酒杯的声音，玻璃与玻璃的碰撞清脆又有些刺耳，刺的他有些难受。
　　“苏声？”顾泉有点不可置信，他认识苏声很多年，他了解苏声，自打认识他起，他就从来没见过情绪这么丰富的苏声，这位爷的生活除了工作以外，就是处于与世无争的状态，仿佛发脾气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浪费时间，到底是什么能让他发这么火。
　　顾泉看了眼苏声，最后视线落到坐在一旁一直偷瞄苏声的花娮，了然的笑了一下。
　　这时，苏声突然起身走到花娮面前，说道“跟我出来一下”
　　花娮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有些担心点了下头，乖巧的跟在苏声后面。
　　一路上苏声都没有开口，两个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他猛然停了下来，他很高，需要她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浓郁的酒味围绕着他，即使他就这么站着，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是她就是感觉的到他现在跟那个在警局里说一不二的队长不一样。
　　她知道他应该很疲惫，还有着一丝颓废，花娮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很喜欢朴恩？”苏声走上前一步缩短两人的距离。
　　花娮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这是第一次见到他”
　　她很清楚对朴恩的失态就只是他笑起来太像一个人，一个再也不会出现的人，却没想到竟被苏声误以为是喜欢。
　　苏声深深的看了一眼她，刚要开口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即看见一个女人捂着嘴巴从男厕跑了出来，后面跟着的几个男人甚至一边跑一边干呕。
　　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停下来开始吐了起来，同为女生花娮以为女人喝多了，走上前拍了拍女人的背说道“你还好吗，需要我扶你出去嘛？”
　　女人已经吐不出来什么东西了，脸色煞白的抬起头，看见面前这个还没自己高的小女生，惊恐地说道“快走，里面……里面有死人”
　　说完，也顾不上别的，跌跌撞撞的就往外跑。
　　花娮看向身边的苏声，他转过身子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先报警，我进去看看，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拿手机发消息给顾泉，他没喝多少酒，让他过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什么都干扰不了他的情绪，仿佛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苏声刚进厕所，就看见一地的猩红的鲜血，朴恩一个人呆愣地站在那，盯着地面上一动不动，连他进来都没有察觉，他踏着鲜血走进，听见身旁的朴恩失神的自喃“脏了，好恶心”
　　苏声没有管他，因为显然面前隔间内的场景更引起他的注意
　　一个全身裸露的尸体倒在一个隔间里面，狰狞的五官和近乎扭曲错位的肢体显得诡异至极，□□隐私部分的肉已经肿的突了出来，肉里还能隐约看见几条白线来回穿插已经完全缝合在了一起，鲜血从仅有的缝隙当中还在不断往外涌出，晕染了整个地面。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他问道。
　　朴恩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答道“刚刚我来上厕所但是没位置了我就等了一会，然后突然听见一声尖叫，接着这个隔间的门就被打开啦，里面出来一男一女，我过去看了一下地面全是血，那女的说是从隔壁涌过来的，我一打开门就看见这具尸体”
　　朴恩刚说完，厕所门再次被打开，顾泉走了进来花娮也跟在后面，一地的鲜血也让这两人怔了一下。
　　不过到底是经验丰富的法医，顾泉只是心里稍稍震惊变很快回过神对花娮说道“有什么想法？”
　　她弯下腰看着脚边沾染的血液，又蹲在尸体旁边，没有专业的工具她没办法做出准确的判断，尸体表面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连淤青都没有，身上唯一的伤口也就是那翻着白肉的□□，花娮若有所思的指了一下那里说道“地上的血都是这里的伤口造成，看伤口上血液的颜色，现在距离被害人遇害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她说完以后刚准备站起身，地上的血液让她猝不及防的一个跟头向前栽去眼看就要和尸体产生一个超近距离接触，突然身后一股力量将她直接带了起来，抬头就对上苏声意味不明的目光，她站稳了脚步，苏声拉着她的手也就放下了，而那目光也移到了那具尸体身上，仿佛刚刚短暂的眼神交集全都是她的错觉。
　　他走到前面留给花娮一个背影，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着他的声音，他说“古代女性地位极低，所以当时也有很多专门针对女性设计出的酷刑，其中一种叫缝阴术，在古代大多用于丈夫对不守妇道的妻子，用针线将女性□□缝合在一起以此彰显当时男权社会的强大”
　　“如果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凶手是仿照古代刑法进行犯案的”顾泉也在仔细琢磨着尸体的伤处，缝合的痕迹刚开始很杂乱但慢慢趋于工整，就像是凶手从慌乱到平静的一整个行凶过程。
　　顾泉话音刚落，厕所再次有人进入，耿乐扶着墙走了进来，看见这几个熟悉的面孔去哪都齐聚厕所，先是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们都在这，在厕所开茶话会也不知道带上我和朴悠，她还在等……等……呕”
　　耿乐迟钝的大脑终于在说话的时候注意到了眼前的画面，让他本就有些恶心的胃终于控制不住吐了出来，他只是想进来找下人，在顺便上个厕所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小小年纪承受这种画面？！
　　耿林一边吐一边在心里骂街，直到吐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酒也醒了一大半。他才勉强的直起身子，脸色依然不好看，自我欺骗似的用手蒙住眼睛，声音里还带着颤抖“老，老大，我出去帮你们等支援哈，你们先唠着，我就先出去啦，你们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
　　耿乐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贴心把门关上了生怕苏声突然让他留下，实际上苏声也没打算让他留下，总不能指望一个技术型选手搞现场吧。
　　“我出去看一下我姐吧，他一个女孩子我不太放心”朴恩说着，小心翼翼的迈着脚步，从血泊中走了出去。
　　留下的三人苏声和顾泉两人断断续续的讨论案情，花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警察来的很快，现场也很快被封锁起来，来的刑警也认识苏声，正是二队队长杜升，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苏声，走过来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说道“我说我怎么看见耿乐在这那，你在这是查案的呢还是犯案的呢”
　　“你觉得呢？”苏声掀了掀眼皮，白了他一眼。
　　“我说苏队长啊你是跟休假犯冲怎么着，一休假准保有案子”杜升也干了十多年的警察啦，他从看见苏声的第一眼，一挺年轻的小伙子每天无精打采，看上去就……晦气，看吧，现在就真的体现出来了。
　　现场也看不出什么了，该说的也都说了，苏声似无意的看了一眼花娮，她靠在墙边发呆，可能是被空调冷风吹冷了，两只手互相搓了搓。
　　“先走了”苏声对杜升说道。
　　杜升点头，知道这几个人都喝了酒也帮不上什么忙，留下也碍事巴不得让他们赶紧走。
　　折腾了那么久，出来已经是深夜，路上行人寥寥，他和花娮是一起出来的，不过小女孩一路上一直耷拉着脑袋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自己没必要上前去打扰她，默默跟着就好。
　　他如同她的影子紧随其后，突然她转过身，小脑袋依然没有抬起来，路灯柔和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却怎么也温暖不了她，明明是炎热的夏天她却觉得自己在寒冷的万丈深渊，她张开双臂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嗓子有些哑，声音却软的不行“苏队长”
　　她在叫他，可能在不久之前苏声就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而这一声“苏队长”让这个种子抑制不住的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