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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除夕夜西风 ...
“清秋幕府井梧寒,独宿江城蜡炬残。
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
风尘荏苒音书断,关塞萧条行路难。
已忍伶俜十年事,强移栖息一枝安。”
甘州的月色,似乎比锦城的更加明亮。
再有半天路程就能到达西风堂,苦难禅师一行人打算宿营一夜再出发。
笃迪曾被尚云惊吓过,至今心里还有恐惧,这一路上只要一想到炼奴是尚云的亲信,身上就反复遭受了虫蚁噬咬,所以他能不说话就尽量沉默。
笃信与他师兄不同,他觉得炼奴性格率真,思维敏锐,而且言谈有趣,一路结伴而来已然成了朋友。
烤着营火,啃着最后一点干粮,听到炼奴吟诗,笃信半懂不懂,向他请教。
炼奴望着残月,说道:“这是诗圣杜甫的作品,我家圣使教给我的。
我还没离开过圣教那么久呢,也不知道大家现在怎么样,圣使平安了没有,我师父少了我的帮忙是不是又要累的腰疼。
唉。”
炼奴叹了口气:“叫这又带雪又含沙的冷风一吹,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世有些可怜。”
笃信往炼奴身边挪了挪,再次问出了一个他问了一路也不嫌烦的问题:“你再给我说说呗,你们魔教中人,真的不吃死孩子吗?”
炼奴早就被问的没了脾气,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正经地回答他,而是开着玩笑作出回应:“跟你说过了,死孩子不好吃,活孩子味道才好呢。”
笃信笑了笑:“别逗,小僧是正经问的。”
炼奴回他:“没见过真和尚以前,我也以为你们只吃素斋。这都是偏见罢了。”
笃信挠了挠他的光头,又道:“那我是真的不明白了,这一路上听你的描述,好像魔教中人跟平常人也没什么不同嘛。既然如此,为什么江湖上所有人都怕你们?”
笃迪提醒道:“师弟,少和他交谈,否则迟早被邪魔乱了心智。我是亲自领教过魔教圣使的手段的,难道师兄会骗你不成?”
笃信知道师兄是不会说谎的,可是他又感觉炼奴的话很真实,因此陷入了迷惑之中。
苦难禅师一直在聆听几个小辈的交谈,一路上他听得多,说的少。
此时风月无边,四人夜宿在这浩渺天地之间,真如沙粒介子,令他内心寂静。
他将两个徒弟叫来身边,指着天上的残月问道:“为师问你们,你们看见了什么。”
两徒儿感到奇怪,但还是回答了:“那是月亮。”
苦难禅师又指向天空,问道:“除了月亮,你们还看到什么?”
笃迪看了会,答道:“天上还有星星。”
苦难禅师继续指着天上,问道:“除了星星,还看到什么?”
两个徒弟仰着脖子看了半天,睁大了眼睛仔细瞧,什么也找不出来。
炼奴这时说道:“我看到无垠的黑夜。”
苦难禅师收回了手,笑了笑,问他两个徒弟:“这天上最大的,就是黑夜,可是你们却只看见了月亮和星星,能不能告诉为师,这是什么缘故。”
笃迪想了想,道:“天空乌黑一片,只有星星月亮发着光,特别显眼,所以弟子看不见别的。”
苦难禅师又问炼奴:“韩施主为什么看到了夜空呢?”
炼奴答道:“其实我原本也只看到星星和月亮,只是突然想起一件玩笑事来,因此受了启发。
有一天圣使新画作成,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
他说既然好看,就命我将画挂起来。
我伸手要去拿绘卷,他却对我说:‘你只将画去挂好就是,把纸给我留下来,我好再画一幅’。”
苦难禅师道:“尚施主是风趣之人,虽是玩笑之言,却合乎道理。”
他又对两个徒弟说道:“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人们评判事物,往往只谈色相,而忽视本真。
色相即是业障,是烦恼,是挂碍,是魔罗。
唯有看破色相,才能得到真谛。
笃迪,你说尚施主曾对你施以毒辣手段,故而坐实了他邪魔的身份。
可为师问你,你对天蛊教的仇视,究竟是源于尚施主加诸你身体的痛苦,还是你心中魔障难消而滋生的恐惧在作祟呢?”
笃迪想了想,说到底他这么害怕,还是尚云出言吓唬了他一番,对方并没有真正出手伤害他。因此现在耿耿于怀的可怕场景,其实是心里幻想出来。
苦难禅师并不急着要笃迪回答他,转而又问笃信:“这一路上,你与韩施主屡次问答,为师都听在心里。
你以前曾听说的有关天蛊教的种种邪恶是一面之词,韩施主所说的天蛊教种种良善,也是一面之词。
两者都是一面之词,故而你摇摆不定,心里疑惑更重了,是也不是?”
笃信想了想,说道:“弟子惭愧,无法分辨谁说的是真的。”
苦难禅师道:“不必惭愧,因为为师原本也无法分辨谁说的是真的,直到亲身经历之后,才获得了觉悟,决定亲身走这一遭。
为师劝你不要再空想烦恼,而是顺应本心去做该做的事。
若是证得正果,自然是善莫大焉;就算证得苦果,最坏也无非是为阿鼻地狱添上一朵佛莲。”
炼奴在一旁听着,感到越来越佩服老和尚说谜语的本领了。
好好休整了一夜,天刚微微亮起,苦难禅师一行人便继续上路了。
临近中午,三个小的已经饿的不行,就盼着苦难大师带他们上西风堂好好蹭一顿饭。
谁知在大过年的日子里,西风堂外一片肃杀,一点节庆的气氛也没有。
苦难禅师向守卫通报了身份来意,那些守卫一个个看起来表面客气,实则难掩紧张神色。
过了一会,从门里跑出来一个花白胡须的老者接待了苦难禅师。
禅师认得他,此乃是西风堂已故老堂主的随侍忠仆,江湖人称“天雷刀”的柳赤心柳大侠。
以往,即便不是八大派的名侠来访,只要身为鼎州盟的武林同道,西风堂没有不热情款待的。
今天天明寺苦字辈高僧亲临,苦难禅师怎么也没想到柳赤心出来接待时只给了他一脸愁苦颜色。
还不等客套寒暄,柳赤心便抓起苦难禅师的手,压着嗓音说道:“实在没想到会有贵客光临,一会大师随我入内,万望为我主人主持公道。”
“这……”
苦难禅师看这一门口的人个个神情严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敢贸然作出应允,只说:“老衲贸然带弟子前来,特为少堂主的伤势。”
柳赤心一听这话,眉目稍微舒展开来,手中的力道也放松了些,连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请几位大师入内稍坐吧。”
炼奴悄悄对苦难禅师说道:“大师,我看这西风堂气氛不对,没有一点年味,只怕里边出了事。”
苦难禅师微微摆手,示意炼奴稍安勿躁。
几人跟着柳赤心来到了正厅,赫然见到西风堂里几位元老齐聚一堂,个个气焰高昂,不可一世。
再看堂上主位,端坐着的是老堂主的元配马夫人(按理应该称她为柳夫人,为了好认,故用其娘家姓氏称呼)。
比起客座的众人,她这位主母气势上显得有些单薄,也许是刻意保持身板挺立的时间久了,她的身躯看起来有些僵硬。
一见苦难禅师来临,在场众人的脸上都变了颜色。
苦难禅师巡视了众人,在场的人他部分认识,分别是西风堂副堂主,原老堂主同父异母的庶出兄弟柳白;
西风堂下辖帮派,甘州马帮的帮主孙耀祖;
西风堂下辖帮派,甘州流沙帮帮主萧征;
西风堂下辖帮派,甘州盐帮帮主罗昌。
另外厅中还坐了几个人,估计也都是西风堂下辖帮派的各位帮主寨主之类。
苦难禅师向众人见了礼,开口说道:“老衲不请自来,不期西风堂今日高朋满座,多有唐突,还请诸位见谅。”
马夫人连忙说道:“大师说的哪里话,我那亡夫与苦难禅师乃是多年挚友,随时欢迎您来做客,岂会感到唐突?”
柳白将来者众人扫了一眼,目光在炼奴身上逗留了一会后,开口说道:“大师远道而来,西风堂本该列仪仗相迎。
不过不巧,今日我门中有些内务要断,少不得礼数不周。
还请大师暂去客房歇息,等此间事了,我等再为大师接风洗尘。”
马夫人和柳赤心对苦难一行人的到访喜大于惊,柳白等人则不太客气。
苦难禅师不知西风堂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作为客人他不好多管多问,于是起身便要告退。
柳赤心突然上前拦阻,对着柳白他们横眉冷眼,怒声斥责道:“你急于驱赶苦难禅师,是怕阴谋外泄,传到江湖上不好听吧?
恰巧今日天明寺高僧到访,我等争执也不全是家中私事,更是江湖纷争。
苦难禅师在江湖上德高望重,何不如请他评理,主持公道。”
孙耀祖一拍桌子:“老东西,休要将水搅浑,今天在场的哪个不是西风堂的要员?
苦难大师再怎么德高望重,毕竟分属其他门派,你强拉大师下场,根本毫无道理。”
一众帮主跟风叫嚷起来,场面局势陷入混乱。
马夫人见状,将手中茶盏奋力往地上一砸,响声暂时止住了吵闹。
马夫人起身说道:“我儿柳溪还没死呢,他仍然是西风堂现任堂主,你们要造反不成?”
萧征一抱拳头:“老夫人,今日我等众位帮主来此,个个都手持重礼,并无不敬之意。
我们不过是对西风堂的前景感到担忧,希望少堂主现身一见,把话说说清楚而已。”
罗昌附和道:“不错。少堂主回来以后,身体情况每况愈下,已经许久不能处理事务。
在场的各位都是西风堂的功勋元老,念在老堂主昔日的恩德,一应大小事务,咱们哪个不是在兢兢业业地帮助分担?
只是我们听说,参与‘六一事件’(指六月初一八大派高手截杀天蛊教圣使尚云的事件)的人里,天明寺的苦渡高僧,弘法寺的法明长老,青竹帮的功德长老孙通,以及八卦门紫金刀的传人程鑫都先后离世了。
剩下的几位还在苦苦支撑,大家心知肚明那一天到来是迟早的事。
为了西风堂的大业,岂能在接任人选之事上草率决定?”
炼奴听得心里不住狂喜:想不到八大派的人干坏事不成,一个个的损失都那么严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马夫人被这些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白的鼻子骂道:“老堂主是你亲哥,我儿子是你亲侄,从来不曾亏待于你,你竟然联合起下属帮派前来相逼?”
柳白在这些人里声望很高,说话分量也重。
他不疾不徐,缓缓张嘴:“大嫂,公是公,私是私,不要混为一谈。
若是我大侄仍然身体健康,我们还会像以前追随我兄长那样追随他的。
再退一步讲,若是少堂主有了子嗣,他走之后将堂主之位传给他儿子,我们依然无话可说。大家就再多辛苦十几年,学那死而后已的诸葛亮,保扶幼主别无二话。
可是现在呢?他居然要把堂主之位传给他的二弟柳泉。
请问谁不知道,我那二侄是个天生痴愚,岂能担当大任?”
柳赤心怒道:“二公子不是痴愚!他只是有些……”
“只是有些什么?”
柳白步步紧逼:“只是有些口齿不清?只是有些不爱理人?只是有些孤僻,有些单纯憨直是吗?
大家听听,这不是痴愚又是什么?西风堂偌大的基业能交给这样的人吗?”
“不能!不能!”
一时间,大厅里吼叫之声沸反盈天。
马夫人被众人的气势威逼得连连后退,手足无措,面如死灰。柳赤心则抽出了随身长刀,准备动手。
突然,一声佛号如惊雷炸响,盖过了在场所有人的声音,众人连忙闭嘴捂住耳朵。
苦难禅师发一记狮子吼,将众人压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柳白,他质问道:“大师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强行出头不成?”
苦难禅师谦和有礼,委委说道:“众位同道不要误会,老衲谨记自己的身份,不敢从中拉偏架。
刚才大家的争执老衲已经听明白了,症结所在,乃是少堂主身体不好。若是老僧有办法让他恢复过来,大家是不是就没有矛盾了?”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无言以对,纷纷望向柳白那边。
炼奴心里打鼓:看场上的架势,这些下属帮派的帮主都是柳白的人,特意选了除夕这天跑来闹事,摆明了是没给事情预留缓和余地。
也不知道柳家这位二公子平时有多不得人心,现在他哥哥生命危在旦夕,手下那么多元老没一个支持他的。
老和尚这时候站出来搅了他们的好事,只怕要吃大亏。
马夫人听苦难禅师说有办法治好自己的儿子,感觉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上前确认:“大师说的,可是当真?”
苦难禅师道:“此事现在也只能说是有可能,打不得包票。”
柳赤心收了刀,说道:“能够试一试也好啊,大师请随我去后边见见少堂主吧。”
柳白见柳赤心要带苦难禅师离开,连忙上前拦阻:“且慢!”
柳赤心又要抽刀:“副堂主想要干什么?”
柳白看也不看柳赤心,只对苦难禅师说话:“大师,您是天下闻名的有道高僧,我等平素十分钦佩。
你们出家人常说自己不打诳语,今日怎么却特地来消遣我们?”
马夫人怒道:“叔叔这么说话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阻拦大师施救?”
柳白道:“不敢!
若是能救我大侄,我这个做叔叔的愿意付出一切!
可是若我没记错的话,早先天明寺可有主持方丈苦海禅师的亲笔信送来,言说您的师兄苦渡大师已经圆寂了。
大师若真有莫大本事,何必舍近求远,不先救你师兄?”
众人一起吵嚷起来,纷纷要求苦难禅师做出说明。
苦难禅师回头将一直在看好戏的炼奴推了出来,道:“这里有位韩施主,长于炼丹捣药。
老衲在获悉师兄重伤时,曾希望请韩施主出手,为我师兄解毒。可是当时韩施主自身也受了重伤,无法轻易活动,因此这事就耽搁了。
如今韩施主已经养好了伤,老衲不希望我师兄的悲剧在柳溪贤侄身上重演,故而带他登门拜访,希望略尽绵力。”
柳白看向炼奴的眼睛似乎能射出刀子来,仔细观察许久之后,问道:“这位韩小哥是什么人,何以身穿天明寺的僧衣啊?”
炼奴知道苦难禅师不便开口替他掩饰身份,于是主动说道:“我是谁不重要,我爱穿什么款式的衣服也无关紧要。
现在要紧的难道不是赶紧把你们堂主给治好吗?你们一群人把我们堵在这啰啰嗦嗦的,怕不是延误救治吧?”
这话可轻可重。
要是柳白他们已经完全没有顾忌了,自然随他炼奴说什么,厚起脸皮来一味阻挠就行。
但是刚才他仔细观察了一会,这些人聚在这的目的虽然昭然若揭,可是在取得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他们没有用强,而是一再找寻各种冠冕堂皇的“正当理由”。
这说明他们肯定是在畏惧着什么,难道是怕了这位天雷刀柳大侠手里的铁片子?
照柳白刚才对他拔刀举动的轻蔑态度来看,八成不是。
他们也肯定不会害怕马夫人,这马夫人裹着脚呢。
那会是什么呢?
炼奴来不及多思考,就见柳白让开了道,说道:“既然如此,我便让你们试试。请吧!”
孙耀祖他们想要劝阻柳白,被柳白安抚下去。
看来这位柳少堂主的身体状况真是朝不保夕啊。
柳赤心在前边带路,马夫人拄着拐棍紧紧跟在人群最后。
来到后院,这里药味刺鼻,院墙角落里用剩的药渣堆起老高。
炼奴随便瞥了一眼,其中不乏罕见灵药,只可惜若是不对症,吃再多也没啥用。
终于进了内室,只见一个神情冷峻的小哥守在病床前,冷眼望着进屋的众人。
他的腰里挎着一柄宝刀,手上握着刀柄,似乎随时准备将有威胁的对象一刀斩断。
柳赤心对那小哥施礼,向他介绍道:“二公子,这位是天明寺来的苦难禅师,乃得道高僧。
他身边这位韩兄弟,是用药的奇人,特来为大公子诊治。”
一听炼奴会治病,那小哥一言不发,直直地走上前去牵住炼奴的手,将他拽到柳溪的病榻前面。
炼奴只觉得这人好大的劲,腕子才被他抓了一小会就疼得不行。
看他的行为举止,应该就是柳白嘴里那位“痴愚儿”柳二公子柳泉了。
炼奴没心思跟这样的人计较,而是凑近了柳溪仔细端详起来。
不得不说,这位柳大公子真是人中俊杰,相貌犹如精刀雕琢,刚毅而俊朗。
此时的他虚弱无比,这点病态不但不显得他难看,反倒为他阳刚的面庞添了三分柔和。
要是他没有遭人暗害,一定是为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炼奴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来到苦难禅师身边,将他拉到一旁僻静处,悄悄地说出了见解:
“大师,柳公子不是中毒,而是中蛊。
蛊要害人,分有毒的和没有毒的两种。
柳公子身上这种,就是没有毒的。
但是不是说蛊虫不含毒性就会好治,相反,这蛊虫能将一个堂堂男子折磨得奄奄一息,说明它们在人体里已经繁衍多次了,蛊物已经侵占了病人的五脏六腑,恐怕不易清除。”
苦难禅师一皱眉,忧心地问道:“韩施主是此道高手,竟也没有办法吗?”
炼奴说道:“我对这些小东西实在太熟悉了,只要能让我用一锋利小刀剖开他的肚皮,从他的脏器里取出一些蛊来加以辨认,就能对症用药,驱走蛊虫。
只是这位柳公子看起来有出气没进气,我只怕刚一动手,他就受不了死了。
到时候万一这些不怀好意的家伙把柳公子的死算在我头上,我岂不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苦难禅师道:“这法子虽然耸人听闻,但似乎也有些道理。
你有担忧也是正常的,可是既然有办法治疗,总归还是应该尝试一下。
不知老衲可以帮上什么忙?”
炼奴点了点头:“只看大师肯不肯消耗些真气,若是有内功深厚之人从旁护住他的心脉一盏茶的功夫,不让他猝死,我就能救他。”
苦难大师念起佛号:“善哉善哉,这事好办。”
炼奴得了苦难禅师的支持,胸有成竹地对着一屋子人宣布:“要我治好柳公子的病绝非难事,只是我要先提几个要求,不知能不能依从。”
马夫人满口答应:“只要能救活我的儿子,西风堂上上下下无不配合。”
炼奴转头看向柳白,等他说话。
柳白被看的不自在,说道:“你看我干什么,床上躺的那人是我亲侄儿,难道我会捣乱吗?”
炼奴这才说话:“那好,我第一个要求,就是治病的时候,除了我和苦难大师以外,其他人等全都出去,不得我的召唤不许进来打扰。”
马夫人道:“依得,依得,治病需要安静,这我们都懂。”
炼奴又道:“第二个要求,赶紧端些热乎饭菜来,我和大师这一路上没吃一顿饱饭,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马夫人又连声应允:“这个好办,这个好办,不知大师有没有忌口?”
苦难禅师持斋清修多年,只是可怜两个徒弟还在长身体,于是说道:“老衲用些素斋就行,我那两个徒儿则没有忌口。”
趁着备饭的功夫,炼奴又要了些开刀手术的用具,等东西都备齐了,便立刻着手赶人。
其他人好赶,二公子柳泉却像根钉子钉在地上一样,不肯轻易离开兄长。
炼奴威胁他:“你要是不出去,我便不救他,看咱俩谁耗得过谁。”
柳泉深深地与炼奴对视了一眼,张口说了句:“救……救……他。”然后作了一揖,转身出了门。
“怪人。”
吃饱喝足以后,有了苦难禅师的护持,炼奴很快就完成了手术,取出了几只血糊糊的蛊虫来。
他用刀尖挑起虫子凑近烛火仔细辨别,很快就有了结果:“这是南疆特产的一种蛊,名叫‘丑妈妈’。”
苦难禅师凑近了端详起来,问道:“怎么取这么个怪名?”
炼奴解释道:“这是我师父教我的。
常言道‘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这种蛊虫有个特性,雌虫不会将虫卵产在体外,而是会在体内孵化幼虫。
幼虫一旦破壳,就会反过头来将母虫从内到外一点点啃食干净。
这得多大的恨呀,孩子一出生就吃了母亲,想必是母亲太丑的缘故,所以得了这个名。”
“罪过罪过!”苦难禅师听完后,感觉有些难过,说了些不同的见解:“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明明知道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要以自己的身躯为食,可做母亲的还是选择在体内孵化。
依老衲看,这虫不该称为丑妈妈,应该叫做‘慈母蛊’。”
炼奴苦笑了一声,将蛊虫放在烛火上烤,直到变成一缕黑烟,然后说道:“不管它叫什么,总之想办法驱蛊才是第一要务。”
苦难禅师一时不知该说“罪过”,还是该说“善哉”,只好询问还要帮些什么忙。
“只需要大师每日为柳公子输送一点保命的真气即可。”
炼奴和苦难禅师从屋里走出来后,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询问进展,唯有柳二公子迫不及待地跑进屋里看护哥哥。
炼奴告诉他们:“我已查清了病因,按照我手中开列的单子把东西备齐了,只要一个月,我保证柳公子能够下床。”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望向柳白那边:“就不知柳副堂主还能不能等一个月啊?”
柳白神色古怪,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韩小哥最好说到做到,若是期间出了什么岔子,可别怪我刀下无情。”
然后朝马夫人拱了拱手:“哦,差点忘了。恭祝嫂嫂新年大吉,万事如意。”
他说完一挥手,将一众附庸带离了西风堂。
柳家在西北实力雄厚,只花了两天就把炼奴要求的东西备齐了。
炼奴围着药房里新添置的丹炉转了又转,开心得不得了,仿佛猫儿见了鱼腥。
炼丹是个熬人的细致活,为了不出差错,炼奴打算睡在丹房里,直到练出第一批丹药。
对马夫人而言,苦难禅师一行人是她母子的救命星,柳白等人暂时离去以后,她尽最大的热情款待了他们。
苦难禅师看破红尘,对此表现得云淡风轻,然而他的两个徒弟哪里见过这种花花世界?不由得纷纷动了凡心,被师父捉了去严加管束起来。
在炼丹的这几天里,炼奴总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就有一双眼睛躲在暗处盯着自己。
可当他起身找遍了丹房的各个角落,连只耗子也没找到,于是嘲笑自己疑心生暗鬼。
到了第七天,第一炉丹药练成,炼奴将其分成小丸,第一时间给柳溪屋里送了过去。
此时柳溪的屋里只有柳泉在看护,炼奴瞧他那个木讷的样子,估计帮不上什么忙,于是自己动手用温水化开丹丸,准备喂柳溪服下。
柳泉突然一伸手,把炼奴吓了一跳,怪叫道:“你这人一声不响的突然吓人,是有什么毛病?”
柳泉张了张口,有些吐字艰难地说道:“给……我……先尝。”
没想到他是要为哥哥试药,这把炼奴气得够呛:“你什么意思啊,信不过我是吧?”说完他将一包丹药都丢给了柳泉,道:“就七天的量,有种你把它都吃了,叫你哥哥见鬼去吧!”
然后气冲冲地跑出了屋子,躲到丹房里去了。
柳泉看着炼奴炸毛离去的背影,端着药盏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地全都喂给了他的哥哥。
事后想了想,炼奴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
自己一个多聪明的人啊,和那种半傻子较什么劲呢?人家只不过是单纯地替哥哥着想,没有什么坏心眼。
这样稍微反思了一下之后,炼奴又觉得刚才那句话说得重了些。
自己本来就是为了给他哥哥治病才跟着老和尚过来的,一生起气来又口没遮拦地叫人家哥哥去见鬼,实在不该。
但是话都说出口了,好不覆水难收,道歉这种事他是不会做的。
想了想,他决定把第二炉丹药的分量稍微增加一点:“你柳二公子不是爱替哥哥试药吗,我就让你好好尝尝我韩大仙炼制的仙丹是什么滋味。”
于是乎,炼奴在那种无法消除的被人在暗处盯着的诡异感觉中,又在丹房里度过了七天。
再去送丹药的时候,炼奴发现还是只有柳泉守在屋里,就好像他已经成为了这个房子的一部分,不可分离一般。
一如前法炮制,炼奴将丹药用温水化开,递到了柳泉面前,道:“给,这回你可得仔细尝尝,省的我在里边做了手脚。”
其实自从柳溪服下第一次丹药直到今天,他的状况就逐渐有了好转,蛊虫作祟引发的痛苦频次也在逐渐减少。
柳泉看着哥哥的脸上渐渐有了生气,心里已经是翻江倒海般的兴奋,只是从脸上表达不出来。
柳泉从炼奴手里接过药盏,准备喂哥哥服下。
炼奴尖叫一声把他拦住:“哎哎,你不替你哥哥试药了?我特意为你多炼了一天的量,你知道为此我要多费多少精力吗?”
柳泉的动作迟滞了一下,然后仰起脖子将盏中丹药一饮而尽。
“怎么样,味道好吗?”
柳泉只觉得喝下了一碗拥有着复杂苦味的煳锅巴水,差点没忍住要呕吐出来。
但是见炼奴这样一问,他还是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炼奴诧异万分了,这丹丸的味道一出炉他就尝过,可以说是比难吃还要难吃。
莫非柳二公子不仅人傻,连味觉也与常人相异?
带着疑惑,炼奴打算仔细观察观察柳二公子。
结果稍微凑得近了一点,就闻到一股酸臭味道,让他赶紧捏着鼻子不住扇风:“妈呀,你是有多长时间没洗澡了,身上都馊了好吧?”
柳泉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指着床上的柳溪说道:“我……要……看着……”
炼奴瞧他说话费劲,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赶紧打断他:“好好好,我知道你们兄友弟恭,你们兄弟情深。
可是你就算不肯离开这个屋子,西风堂里养着那么多下人呢,就没有谁进屋来伺候伺候你柳二公子?”
柳泉被炼奴说的好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低着脑袋不肯说话。
一瞬间,炼奴就想明白了:原来这柳二公子在家里是个没地位的,可能只有这位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柳溪会疼爱他,所以他才这样坚守在这个房间里吧。
炼奴不禁有些同情起眼前的人来,喂柳溪喝完药后,他说什么也要拉着柳泉出门去好好泡个澡。
硬拉是不可能拉动的,柳泉看起来比自己只高了半个头,但是力气却出奇的大。
没办法,炼奴只好要求院里的下人送来浴桶热水,打算亲自监督柳二公子把自己洗干净。
这下柳泉居然很配合,热水放好之后,他很快地将自己剥了个精光,然后往浴盆里一跳。
炼奴在一旁盯着,他发现柳泉洗澡简直就是糊弄事,没泡一会就打算起身穿衣。
“你这是泡澡还是焯水呢?烫片菜叶子也比你在水里呆的时间长好吧?”
炼奴实在没见过这样连澡都不会洗的人,于是撸起衣袖将柳泉按在浴桶里强迫他久泡一会,等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才继续命令道:“现在可以搓泥了。”
柳泉可不懂什么叫搓泥,只会呆呆地坐在浴桶里望着炼奴。
炼奴一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唉,我就好人做到底吧,这可是我家里那位少爷(指尚云)才能享受的待遇呢!”
将柳泉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好好搓洗了一番之后,炼奴又帮他把身子擦干,换好了干净衣裳,又梳理了头发,这才算走完一整套流程,把他累的够呛。
不过当他好好端详起眼前面貌一新的人时,终于觉得没有白费力气:“你跟你哥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收拾干净以后还蛮俊俏的嘛。”
柳泉听见夸奖,又努力地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来:“我知…
…道……”
“你知道什么?夸你两句胖你还喘上了。”
柳泉把话补充完整是:“你……辛苦。”
炼奴,你也是我的亲儿子,别人都忘了你我也不会忘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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