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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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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如丝春雨。
风禾内心却是黑云罩顶,一片凄风苦雨。
不知道那个环渊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让吴延峰这个貔貅硬生生吐了三百万出来,钱是吐出来了,可也太少了!区区三百万要拍完剩下一个半月的量……
要不拎把菜刀,去给吴延峰过清明节算了!
现在她终于明白何遥清为什么不点头了,估计那个环渊很早就看出制片部门有问题,就等着吴延峰给这部戏换制片人。
几百万的追加于他们而言确实不算什么,而这部戏除了女一有那么点曝光率外,要啥没啥,就是个小成本网络剧。
且这部戏是风禾所在的公司跟霁华娱乐合作的第三部戏。作为承制方,前两部吴延峰都没有太过分,这次却突然来了把狠的,可能是后宫扩充了需要给水粉钱吧……
风禾都服了,这个吴延峰简直狗改不了吃屎,跟霁华娱乐也来这个,不说环渊,就是那个何遥清能看不出来?前两次不过分,人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水至清则无鱼,这也算行里默认的行规,结果这次竟然导致差点停拍!
要不是吴延峰背后的关系,估计霁华娱乐早就翻脸了。
风禾收回思绪,想给自己泼桶冷水清醒清醒,竟然还有空担心别人?自己现在都可以先去选个心仪的骨灰盒了!
钱不够花是世界上大多数人都面临的问题,而风禾第一次切身感受到穷疯了的心情。
她顶着全组的压力硬是削减了大部分的场地费,甚至有些置景是跟别的组借的,后期的服装全部在现有的里面重新搭配,并将未拍的群戏删减了三分之二。
好在这个戏的男女主都是新人,除了女主伊则名之前拍过一个扑街戏以外,其他几乎都是清一色五配开外,这样就让风禾少了很多后顾之忧,不然光演员这边就够烦的。
风禾后来基本都已经疯了,她甚至没让执行导演拉群众演员单子,人数不多的时候就让场务和服化助理及所有能上的人换衣服充当群众。
往往能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执行导演穿着群众的衣服对着对讲机喊:快,服化补妆!道具!那个门框掉下来了!
然后穿着群众衣服的道具组和服化组忙前忙后。
有一次都把隔壁组惊到了,眼见执行导演穿着群众的衣服大声喊完1、2、3,开始!就直接跑进群众里喊冤……以头抢地,嚎啕大哭,冤屈至极!
见过穷的剧组,没见过这么抠的剧组!
看给副导演委屈的,绝壁本色出演!
风禾虽然在钱方面抠到了极致,但是对于导演和编剧的艺术创作却非常支持,因此和导演组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谐。
这天风禾刚要离开现场,突然发现女主伊则名站在棚外面淋雨,她的助理也不在身边,于是风禾撑伞走过去帮她遮雨:“则名,你助理去哪了?怎么让你站在这淋雨?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伊则名笑笑:“放心,就算发烧,我也不会请假,一定不耽误拍摄进度。”
风禾都要热泪盈眶了,感觉这女孩不仅长得沉鱼落雁,还格外通透贴心:“你知道就好……我真没钱延迟杀青啊……”
伊则名蓦地乐出声:“风姐姐,你是被坑了么?”
“多明显的事啊,行了,别提这个扎我的心了,你收工没呢?我带你一起回去?”
“嗯。”伊则名刚上车,手机就显示有新信息,她看了眼,颇为烦躁地把手机揣兜里。
一路上她就这么对着车窗外面淅淅沥沥的细雨发呆。
“是有什么事么?看你怎么心事重重的?”
伊则名突然冷笑了一下:“还不是女明星都会遇到的事。”
风禾不再说话,她在这行里几年,早见怪不怪了,不过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伊则名是有脾气的那种人,可环渊在酒局上那两句话点醒了她。
要么就一直刚下去,但是出头之日就可能遥遥无期,要么……就在一定范围内向现实妥协。
人类向来是擅于取舍和权衡的动物。
她其实知道后天的酒局不会是单纯的酒局,那个周台长不会让不感兴趣的人出现在自己的饭局上。而让她出现了两次,那就不再是单纯的吃饭了。
这让伊则名无比恶心。
伊则名还是太年轻,其实事实远比她知道的更复杂。
那个周台长真正觊觎的人是祁照川,可是霁华娱乐的环渊和何遥清看自己家的艺人看得紧,除了必要的工作饭局,不会让艺人出现在非必要的应酬场合,更不要说想染指他们的艺人。
而伊则名那天的言行给自己带来了祸患,有的变态就是喜欢小辣椒,喜欢那种权利带来的征服欲。
所以伊则名那天成功的把自己推上去堵了枪眼。
风禾把车停好,问她:“你的经纪合约什么时候到期?”
“不到一年了。”
“嗯……回去休息吧,我约了统筹开会,先走了。”
第二天全剧组收到一条通告:为不耽误剧组拍摄进度,任何演员不得离组,有事需提前向制片部门请假。
中午,风禾的盒饭都还没打开,手机就响了,风禾看了眼来电显示,果然是伊则名总经纪人打来的,她按下接听键:“喂。”
“你好风制片,是我陈梨。”
“嗯,我知道,有什么事么梨姐?”
“是这样,明天晚上能不能早点放则名收工?我们约了电视台的吃饭,则名必须得来,这对她很重要。”
风禾瞥了眼旁边的通告单,为难道:“明天可能不行,明天的那个置景要杀了,所以明晚是大夜。”
“不对啊,我今早收到的通告单,明晚则名是没有夜戏的。”
“嗐,剧组的通告单不到最后一刻哪有准的,统筹手里现在有四张不同的通告单,最终发哪份还不知道呢,不过这周我起码要杀掉三个景,任何演员都得在宾馆随时待命。”风禾顿了三秒,继续道,“要不这样,我让统筹单拉一下她的戏份,争取周三给她空出半天,您看行么?”
陈梨那边哼笑一声:“呵,那帮甲方又不是我家亲戚,说约就约的上的?算了算了,让她安心拍戏吧。”
“不好意思了梨姐,我知道你也不容易,经纪人不好做啊。”风禾眼神冷漠,语气却格外地贴心。
“大家都不容易,你这个戏我也大概知道什么情况,就这么点拍摄尾款都没我一套房的首付多。”
“姐,您怎么还扎心连环镖了呢?现在整个影视城都叫我风抠门……”
陈梨那边幸灾乐祸地哈哈直乐:“知足吧你,男一女一都是28个小时随你拍,但凡有个什么流量,一天只给你8个小时,我看你怎么办!”
“那就让霁华娱乐拨款,男一是他们家的,再怎么换也出不了他家的门。”
风禾跟她聊了一会有的没的才挂电话。
盒饭早就凉了,风禾也不在乎,随便吃了两口凉饭。
伊则名虽然连拍两个大夜,但是状态出奇地好。
她心里清楚是风禾帮了她,所以联系国外的朋友买了个十几万的爱马仕包。
几乎用掉她半部戏的钱。
杀青前一天,伊则名敲响了风禾的门。
“则名?有事啊。”房间里的桌子上、沙发上全是各种报表单,风禾一把搂向一边,“先进来。”
风禾穿着一身宽松的T恤,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竟然生出些慵懒的味道,这和平时那个见人说人话,见鬼乱说话的形象截然不同。
伊则名有那么片刻怔愣。
“咳……风姐姐,明天我就杀青了,所以想过来和你聊聊。”
风禾给她倒杯水,道:“这个戏你们辛苦了,尤其我接手之后,多亏你们配合。”
“应该的,我们都没什么经验,能遇到喜欢的剧本和角色已经很幸运了。风姐姐,那次……谢谢你。”
风禾轻笑:“谢我什么?让你拍了两天大夜?”
“我还是第一次拍大夜拍的那么开心,不过,风姐姐,你是怎么知道我哪天的饭局?”
“就你身边的那个小助理,两句话就交代的清清楚楚,拦都拦不住,你可让她长点心吧。”
伊则名低头轻笑了一下,然后不着痕迹地把包推近给风禾:“姐姐,这个是我的心意,这部戏苦是苦了点,但能认识你……你们,我真的觉得无比幸运!”
风禾打开袋子,一个熟悉的logo露出来,她看了看那个包,然后重新放回去,递回给她:“第一,当时帮你只是顺便,那个景确实是要杀了。第二,这个顺水推舟的人情你可以暂时先欠着,等你火了,给我公司拍部戏就行。”
“你的公司?”
“嗯,这部戏是我在这家公司的最后一部戏,我已经和编剧朋友注册了一家公司,以后自己做项目。”风禾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伊则名,道,“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过来一起干?”
伊则名睁大眼睛:“我可以么?风姐姐你真的要我?”
风禾的笑终于漫进了眼睛里:“我当然要你啊,不过你也要想清楚,则名,以你的资质以后完全可以进霁华娱乐,他们也绝对会捧你,也就是说你成为一线只是时间问题,懂么?”
伊则名兴奋地说:“没事,他们不会签我的,我早就把他们那个老板环渊得罪了!”
风禾:“……”
这都乐开花了,仿佛她不是得罪了金\主,而是中了彩票!
第二天,全组杀青。
那个让风禾几次都恨不得让他就地过清明的吴延峰按常例出席。
不过没想到的是霁华娱乐的环渊竟然也来了,但这次何遥清没来,跟他来的是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男生,看起来像是个乖乖的大学生。
杀青现场放了个小蛋糕,堪堪挤下八个字:杀青大吉,收视长虹。
旁边放了一些水果饮料,要啥有啥,但看上去就是有种穷酸感。
这几个人心里明镜一样,对今天这种杀青现场一点也不意外。尤其是环渊,从他入行开始,什么场面没见过,最早的时候甚至连杀青宴都没有。
环渊客气有礼地跟总导演聊了一会,他旁边的男生却一直盯着风禾。
风禾最初刚遇到环渊时,心情还真起伏了许久,直到她收到拍摄尾款时,这个放在心里多年的白月光瞬间就被三百万的九天惊雷劈了个粉粉碎。
环渊只是觉得似乎见过她,但女大十八变,这句话在风禾身上尤其明显。
初中时一口钢牙,青春痘学生头,性格怯懦自卑。
再看看现在,明眸善睐,八面玲珑,修得九窍玲珑心一颗,是谁都得惊讶半天。
何况环渊,他天天不知道会见多少整的差不多的女明星,早就脸盲了,上哪跟初中时的“初恋女友”对上号去?
所以在寒酸的杀青宴上,环渊勾起一边的唇角表达了对风禾的“赞赏”:“风制片真是能干,竟然真的在三百万的预算里拍完了,其实也不用那么拼,钱要是真不够了,我还是会掏的。”
风禾:“……”
当初说不给一个子儿的是谁?
不要脸的吴延峰顺势点火:“那当然,要不然我也不会让风制片来接手。”
这下风禾明白过来俩人底下的暗潮了。
白月光的环总本意应该是在第二次资金缺口时趁机收掉整个盘,而吴延峰仗着背后势力压着不给,这下风禾就成为其中最关键的执行者。
如果她按正常拍摄,这点钱的确不够,环渊预测的没错。可人算不如天算,即将要辞职的风禾根本就没去想上面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只一心想着把最后一个戏完成,然后和吴延峰再也不见,所以这部戏她格外卖力地抠门……
风禾心里咬牙切齿,把环渊和吴延峰一起挖个坟埋了,才道:“我真是谢谢你们看得起我……”
环渊看她额角都要控制不住跳青筋了,莫名觉得很有意思,刚想再说两句,余光忽然看到自家弟弟一直盯着风禾看。
环渊皱了眉。
他没有对外公开过自己的亲弟弟环澈,也只有何遥清这几个比较亲近的人才知道。即使有时候带环澈出来,他也从不介绍,只说是家人,搞得外面一直流传环渊性向男,包了个大学生的小道八卦。
而环澈因为小时候遭遇的一些事,根本不可能对年长的女性产生兴趣,所以环渊颇为奇怪。
杀青宴结束以后,环渊找到风禾:“风制片,可以单独聊聊么?”
风禾心里突兀跳了一下:难道他想起我是谁了?
环渊:“你和我身边的那个男生见过?”
靠,原来是关心那个白白净净的男生?
不对,他什么时候弯的?
卧槽,他竟然弯了?!
她心里还没吐槽完,环渊表情就带上了点不耐烦:“风制片?”
风禾制止脑内野马脱缰的思绪,脱口就道:“没见过,不认识,他也把我看的莫名其妙,你应该去问你的小……”
情人啊,风禾内心接了一句。
环渊挑眉:“小什么?”
风禾暗自懊恼,靠,冷静,不能自乱阵脚。
环渊觉得风禾这一瞬的表情太过熟悉,让他想起了一个人:“我们是不是认识?”
风禾深吸一口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