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季烟雨凉》沐兮木兮

39、擦肩而过 于赵珩而言

　　这一夜，杜若棠的梦里反复出现一个可怕的画面，陆其琛满身鲜血躺在她怀里，她不管怎么挣扎都没能从梦里醒来。她梦中的呓语惊醒了身边的赵珩，赵珩轻轻为她擦去额头的汗水，他侧身紧紧抱着她：“棠儿，没事的，我在”。

　　不远处，陆其琛嘴里不停唤着杜若棠，陆言只在一旁发呆，思虑着接下来该去往何处，只有那女子时不时为陆其琛盖好他掀开的衣服，为他身前的火堆添柴火。她看着他，目光温柔，脸上时不时露出笑容。

　　天蒙蒙亮，陆其琛被伤口疼醒，他睁开眼便看到那女子躺在自己面前，他立马坐了起来。陆言睡在他身后，他艰难起身，将身上的衣服盖在陆言身上，又将那件红色斗篷盖在了女子身上。

　　“小侯爷，您醒了？”陆言察觉到动静醒了。

　　“嘘”，陆其琛悄悄在陆言耳边说道，“趁她还睡着，我们走吧。”

　　陆言连连点头。

　　陆其琛身受重伤，他和陆言没走出去多久，那女子便追了出来：“你们怎么不叫我啊？”

　　“姑娘莫要再跟着我二人了”，陆其琛头也不回说道。

　　“我偏要跟着，就你们现在这样，若再遇到黑衣人怎么办”，说话间，那女子便走过来搀着陆其琛的胳膊。

　　陆其琛甩开了她的手：“姑娘请自重。”

　　女子默默放下双手，但依然昂起头说道：“我是一定要跟着你们的。”

　　陆其琛不再说什么，继续向前走。

　　“过了这个村庄就是云清城了，到了那里我先找大夫给你看病，你受了风寒还身负重伤，一定要及时医治才行”，女子跟在陆其琛身后喋喋不休。

　　陆其琛突然停住了脚步：“姑娘是漠然国的人，为何对我平景国的地方如此熟悉？”

　　女子突然愣住：“你，你怎么知道我是漠然国人？”

　　“姑娘穿衣打扮虽刻意模仿我平景国女子的穿着，可那件斗篷的样式材质，却是漠然国独有”，陆其琛看着她身上红色的斗篷说道，“我素来不喜漠然国人，姑娘好自为之。”

　　“漠然国人可曾做过令人不齿之事?如今是你平景国陈兵列阵边境，欲与我国决一生死，你又何出此言”，女子愤愤不平，“我虽是漠然国人，却未曾做过任何不利平景国之事，你虽是平景国人，可我见你被人追杀受伤，一心只想救你，即使如此，你还是对我有偏见吗？”

　　陆其琛不再回应。

　　陆言走到女子面前：“姑娘，我们家小侯爷不是有偏见，只是不想连累姑娘罢了，姑娘也看到了，我们一路被人追杀……”

　　“我不怕，况且我也可以帮到你们的，你昨日也看到了，我会武功的……”女子一脸单纯地看着陆言。

　　她眼里的天真和单纯，像极了那时候不由分说护着他的杜若棠。

　　“算了，你便跟着吧”，陆其琛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转身独自向前走去。

　　女子跟在陆其琛身后一言不发。

　　陆其琛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会觉得聒噪便不再出声，他回头看向她：“敢问姑娘芳名……”

　　“叫我兰朵好了”，女子笑道。

　　陆其琛笑着小声嘀咕：“这话匣子果然开不得。”

　　三人进了云清城后，在东来客栈落了脚，兰朵端来一盆热水，想要为陆其琛擦洗伤口，陆其琛婉言相拒，自己动手擦洗起来。

　　“那我去看看店里有什么好吃的，等我给你端过来啊”，兰朵笑道。

　　陆言走进来时和她撞了个满怀，她嘴角的笑似乎在见到陆其琛后从未停止过。

　　“小侯爷，我们还要赶回临州，带着她不妥吧”，陆言从陆其琛手里接过热毛巾，为他擦洗伤口。

　　“她想跟便跟着吧，她也终有自己的去处”，陆其琛此刻只想躺在床上好好歇息一下，旁的他已经不想再去考虑了。

　　洗干净伤口后，陆言扶着陆其琛在床上躺下，没多久陆其琛便睡着了。从漠北逃离至今，他一路被人追杀，一波又一波人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他满身伤口重叠交织，难得有这样的环境不用他提心吊胆。

　　另一边，赵珩和杜若棠也打算离开老伯家，赵珩的腿虽未痊愈，可他强撑着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他实在叨扰这对老人家太久了。

　　“婆婆，不必再留了，他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回家了”，杜若棠知道拗不过赵珩，便顺势说道。

　　“好，那你们路上小心”，那对老人家虽心里不舍，但还是目送他们离开。

　　杜若棠搀着赵珩向云清城的方向走去。

　　“棠儿，方向反了，这不是去漠北的路”，赵珩察觉到不对。

　　“殿下，我们不去漠北了”，杜若棠看着赵珩坚定的双眼，“我带你去云清城，到了那里，我先给你找大夫……”

　　“棠儿，我答应过你要去漠北为你找回陆其琛”，赵珩眼里依旧是那份坚定。

　　“殿下，不去了，我不找了”，杜若棠脑海里浮现昨夜的梦，她怕那一切都是真的，她怕到了漠北，自己接受不了。

　　“你可知，你昨夜一直在喊陆其琛”，赵珩眼里夹杂着几分难过和无奈，轻轻笑道。

　　杜若棠尴尬地笑了笑：“可眼下，治好你的伤才是最重要的。”

　　杜若棠扶着赵珩朝云清城走去，赵珩也不再说话，默默和她走着。

　　进城之后，杜若棠和赵珩也来到了东来客栈。

　　“掌柜，还有空房吗”，杜若棠朝掌柜问道。

　　“姑娘，小店只剩一间房了。”

　　“兰姑娘，要不是你，我和我家小侯爷可真是走投无路了。”
　　“客气什么，我跟着你们，就是为了帮你们。”

　　身后传来的声音盖过了掌柜的声音，杜若棠听着那声音有些像陆言的声音，恍惚间还听到了“小侯爷”三个字，她心里慌了神，她刚想回头看身后的人，掌柜又在一旁催促道：“姑娘，还要房吗？”

　　“要，要。”杜若棠结结巴巴回道，待她回头，身后早就没人了。

　　“棠儿，你怎么了？”赵珩感觉到杜若棠有些魂不守舍。

　　“没事”，杜若棠强颜欢笑，按下心中的涌流。

　　“为何不换家客栈，这家客栈就一间房了”，赵珩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他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她是否会心有芥蒂。

　　杜若棠这才反应过来：“只有一间房了？”

　　“姑娘，这么冷的天，走哪都没房了，也就我这里还剩一间了”，掌柜在一旁说道。

　　“罢了，就这间吧”，杜若棠心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进到屋内，杜若棠扶着赵珩在床边坐下。

　　“你歇会儿吧，我去给你找大夫”，杜若棠说话间便要离开。

　　“嗯”，赵珩点头答应，他知道她心中有事。

　　杜若棠一人来到街上，萧条的街道人并不多，她的目光不停在人群中搜索，她确定自己听到的那个声音是陆言的声音，也确信自己确实听到了“小侯爷”三个字。

　　她找了许久都没有看到陆言，她在一家药房门口停下了脚步，她刚想走进去，熟悉的声音又出现在她耳边，她清楚看到陆言和一个女子领着一个大夫从隔壁药房走了出来，她喜出望外，陆言在这里，那陆其琛也一定在这里。

　　杜若棠刚想喊陆言，一个宽厚有力的手掌便覆在了她肩膀上，将她拉入怀中。

　　“你是何人？”赵珩的声音传入杜若棠耳里。

　　一个蒙着面的男子正站立在杜若棠身后，赵珩紧紧将杜若棠护入怀中，他一心只顾着保护杜若棠，却不想挨了那人一刀，那人被突如其来的赵珩也吓到了，落荒而逃。

　　“殿下，你怎么来了？”杜若棠抬头望向赵珩。

　　“你在云清人生地不熟，我不放心，便跟了出来”，赵珩眉宇间写满了担忧。

　　杜若棠垂下眼帘，恰好瞥到了赵珩胳膊上的伤口，她伸出手为他护住流血的伤口：“殿下，你受伤了！”

　　赵珩顺着杜若棠的手看去，这才察觉到自己胳膊上挨了一刀，他看着伤口，又看了看杜若棠：“只要你没事就好。”

　　“都怪我，你总是为了我受伤”，杜若棠眼里泪光点点。

　　她拉着赵珩进到药房包扎伤口，连带着将他所受之伤，都进行了调理和医治。大夫为赵珩换药处理伤口，杜若棠在一旁噙着泪花。

　　赵珩握着她的手笑道：“棠儿，没事的，这点伤不算什么。”

　　于赵珩而言，为她挨千刀万刀都是小伤，他伤口的疼痛，不及她心中悲痛的万分之一。她安好，他便百毒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