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季烟雨凉》沐兮木兮

12、皇命难违 杜若棠不是

　　关雎宫内，报喜的小太监兴高采烈，他本寻思着自己能讨得些赏赐，但未料到他所谓的“喜讯”对淑妃而言，却是个晴天霹雳。

　　“淑妃娘娘，大喜啊，皇上为娘娘的妹妹赐婚睿王殿下……”，他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关雎宫的宁静。

　　淑妃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她楞在椅子上，心脏却立时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当小太监跪在自己面前时，她恍然大悟。

　　“檀儿，去御书房”，淑妃此刻只想去找皇上说清楚，告诉皇上，自己的妹妹是要嫁给陆其琛的。

　　淑妃一路慌慌张张小跑，好几次她都崴到了脚，待她赶到御书房门前，只见睿王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来。

　　睿王面无表情，见到淑妃也并未行礼，淑妃刚要进去，便被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

　　“娘娘，陛下与成王殿下去了御花园。”

　　淑妃转头要奔向御花园，但看着睿王那张冷峻的脸庞，她停下了脚步，素来她只知道睿王冷酷，但听端妃细细讲起，便觉得他是面冷心热之人，也晓得他的冷酷是身不由己，可而今，他明知妹妹和陆其琛青梅竹马，为何还是接受了赐婚？

　　“睿王殿下可知棠儿与小侯爷之事？”淑妃的语气里再无往日的温柔，责怪怨恨一时都倾泻了出来。

　　“本王知道”，赵珩说得毫无波澜。

　　“既然如此，殿下为何还要夺人所爱”，淑妃步步紧逼，“我原以为殿下是最正直善良的，却不想也会强人所难。”

　　“承蒙淑妃娘娘抬爱”，赵珩答非所问，他的眼神和思绪一起迷离，他也没有想过，求父皇赐婚之后的一切，他是不是要去面对，又要如何面对。

　　“赵珩！”淑妃再也忍不住眼前连敷衍都不想敷衍自己的睿王，她只想知道为何皇上会突然赐婚给妹妹，“告诉我，皇上为何要为你和棠儿赐婚。”

　　“是我求父皇为我和杜姑娘赐的婚”，赵珩收回迷离的眼神，他回头盯着淑妃，眼里还残留着未来及藏掉的点点泪光。

　　“为什么要这样对棠儿，我原以为你是护着她的，那日在御花园你就护着她，可为何今日……”淑妃泪眼婆娑，竟然是睿王自己所求，可他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她看着睿王还是不为所动的样子哽咽道。

　　“淑妃可愿自己的妹妹嫁给成王？”赵珩勾起嘴唇，讥笑中透着一丝薄凉。

　　听到“成王”，淑妃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她知道，妹妹最终还是被牵扯进来了，一时无语凝噎，淑妃只是静静立在艳阳下。

　　“我是护着她的，也是要护着她和小侯爷的”，赵珩的话语里带着些许隐忍。

　　淑妃很早便在和端妃的寒暄中察觉到睿王的些许心意，她明白睿王也是喜欢妹妹的，后来听妹妹讲起陆其琛和睿王打架的事，淑妃便更笃定睿王的人品。而那成王，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成王，其实才是最难提防的。今日之事，睿王定是有难言之隐。

　　“殿下，事已至此，还望您今后能善待棠儿”，淑妃不再对睿王愤怒，她哀求睿王，希望睿王真的能就此保护好妹妹。她知道，睿王从不是横刀夺爱之人，也不会做背信弃义之事。

　　赵珩点了点头。

　　他走在和杜若棠第一次相遇的宫路上。她是他从漠北回来后，遇到的第一个女子，可他却总觉得，他和她似曾相识。在陆其琛大闹虎啸营之前，他以为自己再多陪她一些时日，她便能接受他的情意，到那时，他便可以昭告天下，她是自己此生唯一的王妃。

　　可笑的是，她早已心有所属，而那个人竟是自己视为手足的陆其琛，他本不是隐忍之人，他冷酷是因为他从不妥协。可杜若棠的出现，却让他选择了忍，他甚至说服自己将所有感情藏在心底，然后笑着去护他们周全。

　　可现在，杜若棠和陆其琛会恨他的吧，恨他横刀夺爱、背信弃义。他竟然也开始担心有人会恨自己，可他明明是从不在乎这些的。

　　当日，赐婚圣旨便到了杜府。

　　李公公念完圣旨半晌，跪在院内的杜府上下竟无人接旨，杜忠言一时也懵了，他不明白皇上为何会无缘无故给自己的棠儿赐婚，明明自己是允了棠儿和小侯爷的婚事的。

　　征北大将军首战告捷的赏赐，竟是赐给杜若棠一场荒唐的婚礼。

　　“杜大人，为何还不接旨”，李公公心下狐疑，明明是皇上莫大的恩赐，为何杜府上下并无人欣喜。

　　“臣，臣……”杜忠言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杜若棠，却不料女儿已经站了起来。

　　“李公公……”
　　“李公公，圣旨本宫来接。”

　　杜若棠刚开口，便被门外的淑妃打断了。

　　檀儿搀扶着淑妃走到了李公公面前，淑妃刚要跪下接旨，李公公便扶起了屈膝的淑妃：“娘娘可是折煞老奴了。”

　　淑妃推开李公公的手，跪在李公公面前：“臣妾接旨，谢皇上隆恩。”

　　杜忠言和杜若棠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们没有想到杜若馨会回来，更没有想到是高高在上的淑妃跪下接了这道圣旨。

　　李公公眉眼间的喜悦和得意一并涌了出来：“娘娘快请起，老奴这就回去向皇上复命。”

　　“公公请。”杜若馨依旧面带笑容。

　　“阿姐，你怎么回来了？”杜若棠看见长姐便跑了过去。

　　“我若不回来，这圣旨你该当如何？”杜若馨面色突然难看，幸亏自己及时赶到，否则又将是一场不可预料的意外。

　　杜若棠放开抓着杜若馨的手，原本脸上见到长姐的喜悦瞬间不见了，杜若棠觉得委屈，眼里浸满了泪水：“阿姐，我不要嫁给睿王，皇上搞错了，阿姐你告诉皇上，我是要和陆其琛成亲的……”

　　“棠儿”，杜若馨只是轻声打断了妹妹的话，

　　杜忠言和夫人也甚是为难，看着杜若棠泪流不止，杜夫人开口道：“馨儿，我和你父亲早早便允了棠儿和小侯爷的婚事，小侯爷虽未正式提亲，可到底……”

　　“棠儿，你若实在不想嫁，爹爹去跟皇上说，就算豁出爹爹全部身家性命，也要禀明皇上你和小侯爷的婚事。”杜忠言也不忍心让女儿嫁给自己不想嫁之人，他知晓女儿和陆其琛情深义重。

　　“爹，娘，你们怎么也胡闹了起来”，杜若馨长叹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皇上下旨昭告天下的事，岂能随意更改。”

　　“那总不能让你妹妹嫁给睿王，那棠儿和小侯爷……”杜夫人着急到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皇上赐婚，是因着皓儿立了战功给杜家的赏赐”，杜若馨并未提及御书房内发生的事，“若抗旨不遵，杜家上下都要受到牵连。我知晓棠儿的心意，可也怕生出意外，所以才来接这道圣旨。”

　　杜若棠心急如焚，她只想找个法子求皇上收回成命，但听到姐姐所言，便也清醒了下来。如果陆其琛在，便不会有事了，她想起陆其琛，积攒了半年的思念和委屈全都喷涌而出。

　　杜若馨看着泪流不止的杜若棠，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她咬了下红唇：“既是我接的圣旨，我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杜若棠伤心欲绝的样子让杜若馨不忍，她知道妹妹并不想辜负陆其琛，现在也只有自己试着向皇上求情，请求皇上撤了赐婚的圣旨。

　　杜若馨还没走出府门，杜若棠便哭着跑向了她：“阿姐！”
　　杜若棠紧紧抱着杜若馨，她哭得悲痛，声音哽咽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但她还是断断续续说道：“阿……阿姐，我……我……我嫁。”

　　“棠儿，你不必担心阿姐，皇上宠爱阿姐，阿姐说得上话的”，杜若馨知道妹妹是担心皇上降罪于自己。

　　“阿姐，我不要你去冒这个险，我也不要杜府上下都因我受牵连”，杜若棠只是趴在杜若馨的肩膀上痛哭，她边哭边说，“我知道，不管阿姐和爹爹对皇上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反而会连累了阿姐和爹爹，连累所有人。”

　　杜若馨轻拍杜若棠的后背，不觉间，她也泪流满面。杜老爷和夫人知晓两个女儿的懂事都是为了互相保全，转眼想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两位老人也眼含热泪。

　　杜若棠不是扭扭捏捏的女子，也不是离经叛道到不顾杜家上下安危之人，她明白，姐姐的命运在皇帝手中，父兄的命运亦如此，而今就连她的命运，也没能逃过皇帝的掌心。

　　婚期定在了半月之后，睿王府在接到圣旨之后便着礼部布置了起来。红色的绫罗绸缎从睿王府外挂到了府内，就连“囍”字也贴得到处都是。

　　“章小凡，你瞎贴什么呢”，赵嘉看着章小凡跑来跑去到处贴“囍”字，只觉得好笑。

　　“这睿王府的头件大喜事，可不得处处贴满‘囍’”，章小凡说得理直气壮。

　　恰逢赵珩从宫里回来，他看着自己的两个手下忙前忙后，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如此麻烦：“不用如此铺张了，又不是什么喜事。”

　　“殿下，您大婚怎么不是喜事了”，章小凡拿着手里还未来及贴的“囍”字跑到了睿王面前。

　　赵珩低头看了眼章小凡手里的“囍”字，他本想伸手去拿那个“囍”字，但随即便将手攥了起来，原本伸向章小凡的胳膊，他立时放在了腰后。

　　“本王还有要事处理”，赵珩不再看院内大红色的装饰，他径直走向了书房。

　　“赵嘉，成亲不是喜事吗？”章小凡一脸直男疑惑，“这殿下之前不是对杜姑娘挺好的嘛，现在要娶她了，为何殿下反而不开心了。”

　　“我也猜不透殿下的心思，之前在柳庄，殿下确实是在意杜姑娘的呀”，赵嘉也不明白，为何现在提起杜若棠，睿王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光芒，反而多了一些愁怨。

　　另一边，得知杜若棠并未大闹而是接了圣旨，成王心里不免对杜若棠多了几分敬意：“她倒是识大体。”

　　“殿下，杜姑娘进了睿王府，是否还……”

　　“即便她是睿王妃，也派人跟着”，齐轩的话没说完，成王便下令。他心里明白，是自己将杜若棠卷入了与她无关的争斗里，可即便如此，自己也是愿意守护着她的。

　　她是谁的王妃，他并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