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季烟雨凉》沐兮木兮

10、中秋宫宴 睿王打断了

　　圣旨已下，杜若皓和陆其琛不敢耽误片刻，皇上派出的精兵悍将已在宫门外集结完毕，二人在宫中匆忙换上御赐的战甲，便上了战马。

　　“小姐，少将军和小侯爷要去漠北了”，玖柒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为何要去漠北”，杜若棠放下手里的话本，依然不信玖柒的话，“他们不是才从漠北回来吗？”

　　“小姐，老爷和夫人都去街上了，您快去看看吧，说不定公子和小侯爷这会都出城了”，玖柒着急地直跺脚。

　　玖柒还来不及拉起坐在凳子上的杜若棠，杜若棠便已经冲了出去。

　　杜府门外，人群熙熙攘攘。
　　圣旨一下，整个临州城的百姓都知道了征战漠然一事，人们自发在道路两侧排成长队，送别二位将军出征。

　　“棠儿，快过来”，杜夫人朝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杜若棠喊道。

　　“娘，这是做什么？”杜若棠至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走到母亲身旁拉起了母亲的手。

　　“边关起了战事，皇上今早下旨，让你哥哥和小侯爷出征漠然”，杜夫人双眼含泪。

　　杜若棠刚想放下母亲的手，朝那条官道跑去时，哥哥和陆其琛便出现了道路口。哥哥和陆其琛骑着战马而来，她的目光从长街路口便注视着他们，从未离开。

　　行至杜府门前时，杜若皓嘱咐随行的副将继续前进，而自己和陆其琛下了战马。

　　杜若皓和陆其琛走至杜老爷和杜夫人面前，二人屈膝便要向二老行礼，杜老爷连忙扶起了二人：“铠甲在身，就不必多礼了。”

　　杜夫人拉着杜若皓的手一番叮咛嘱咐。

　　陆其琛径直走向杜若棠：“棠儿……”

　　杜若棠突然抱住了陆其琛，她将脑袋埋在陆其琛的胸前，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你答应过我再也不要分开的，可现在你又要去哪里啊，带上我好不好？”

　　陆其琛强忍着眼里的泪水，他用双手轻轻抚摸着杜若棠的后背，试图平稳她的情绪，他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杜若棠的额头上：“要辛苦棠儿一些时日了，棠儿放心，我会安然无恙回来的。”

　　“可是我本就不想让你走，我不想你去漠北”，杜若棠哭得梨花带雨，她知道漠北战事吃紧，“我不想你上战场。”

　　“棠儿，平日你不总说大丈夫要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吗……”
　　“可我不是真的要你去，战场上刀剑无情，我怕你受伤……”
　　“棠儿忘了吗，你是我的灵丹妙药，治得好我所有的伤”

　　陆其琛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尽管他极力克制着自己，可还是没忍住要夺眶的眼泪，他的眼泪滴在了杜若棠的脸上。

　　杜若棠缓缓抬头：“你一定要凯旋。”

　　陆其琛将离别之苦狠狠咽下，他擦拭着杜若棠脸上的泪痕，强露出一丝笑意：“好，待我平定漠然，便回来娶你。”

　　“殿下”，身旁众人纷纷行礼，陆其琛和杜若棠回头，发现睿王也来了。

　　陆其琛和赵珩眼神对视，赵珩走到陆其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其琛将手也搭在他胳膊上，“殿下放心便是。”

　　赵珩看了眼陆其琛身旁的杜若棠，笑着对陆其琛说道：“等你凯旋，我可要喝你的喜酒。”

　　“好，到时候我们一醉方休”，陆其琛说罢，便回头看向杜若棠，“殿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赵珩猜到了些许。

　　“殿下”，陆其琛说话间便要行礼，赵珩伸手阻止，陆其琛继续说道，“还望这些时日殿下能帮我照顾好棠儿。”

　　“放心，本王定会尽全力护杜姑娘周全”，赵珩目光坚定。

　　陆其琛不敢再看杜若棠，他怕再看下去，自己就真的舍不得走了。杜若棠用手抓住陆其琛腰间的剑，试图能让他多停留一刻，陆其琛怕伤到杜若棠，便轻轻试图掰开杜若棠抓着剑的双手，但杜若棠牢牢抓着不放，陆其琛只能狠心一把推开杜若棠的双手，看着陆其琛决绝的背影，杜若棠泪眼婆娑。

　　她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啜泣地走到杜若皓身边：“哥，你和小侯爷都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杜若皓摸了摸妹妹的头，将她抱入怀中：“棠儿乖，哥哥和小侯爷一定会一起回来的，哥哥还要看你和小侯爷成亲呢。”说罢，杜若皓便放开抱着杜若棠的双手，转身上马。

　　起初，杜若皓和陆其琛在马背上三步一回头，可越是如此，杜若棠越是哭得起劲，连带着杜府上下，都开始啜泣，杜若皓和陆其琛心里也甚是难过。陆其琛怕继续沉浸在分别的痛苦中，他高喊一声“驾”，战马迅速奔跑起来，只是一滴泪的功夫，陆其琛便消失在了杜若棠的眼里。

　　“陆其琛……”，杜若棠喊得撕心裂肺，她刚想抬脚追过去，赵珩便拉住了她的胳膊。

　　人群渐渐散去，只有杜若棠和赵珩还站在原地。

　　陆其琛走了数日，杜若棠一直没能平复心情。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了，可哥哥和陆其琛却独自在外，也不知道他们能否吃得上月饼，又能否看到圆月，想到此，杜若棠叹了口气。

　　“小姐，淑妃娘娘命人传话来，中秋请您进宫一趟”，玖柒走到杜若棠身旁。

　　“你知道我不参加宫宴的”，杜若棠一脸不快。

　　“小姐，娘娘说是家宴。因边境战事，宫里今年并未准备中秋宴会，娘娘说只是皇上和家人们聚一聚罢了”，玖柒解释道，“许是大小姐也想见您了。”

　　杜若棠本还想推脱，听到玖柒说姐姐想见自己了，便应允了。

　　中秋清晨，杜若棠早早便起来梳妆打扮，既然是要进宫见姐姐，便不能让姐姐看到自己这些日子的狼狈样，她不想让姐姐一边担心着哥哥，一边还要为自己伤神。

　　玖柒送杜若棠至府门前便停了下来：“小姐就开开心心去吧，家里有我陪着老爷和夫人。”

　　杜若棠笑着看玖柒：“你倒是愈发得懂事了，反而是我，竟越来越任性。”

　　玖柒也笑了起来，看着睿王从府门前的马车上下来，玖柒拽了拽杜若棠的袖子：“小姐，是睿王殿下。”

　　杜若棠抬眼间，赵珩已站在台阶下，杜若棠款款走向赵珩：“殿下今日也要进宫？”

　　赵珩笑道：“嗯，本不想去的，奈何母妃又派人来请，我猜想淑妃娘娘必然也会请你进宫，便一道来接你了。”

　　“有劳殿下了”，杜若棠微微欠身。

　　马车内，杜若棠和赵珩一言不发，恍惚间，赵珩想起了杜若棠第一次坐在他马车上的样子，那时候的杜若棠，眉目不像现在这样紧锁，她会和他打趣，还会笑着看他。可现在的她应该是在担心和牵挂陆其琛吧，想到这里，赵珩打断了所有回忆，他对杜若棠，再无任何男女之情，他只是受陆其琛之托护她周全，他也必须护他们周全。

　　“殿下，端妃娘娘和我姐姐，她们……”杜若棠小心翼翼试探道。

　　赵珩笑道：“母妃一直将淑妃娘娘视为自己的妹妹，她们关系很好。”

　　“嗯”，杜若棠点头，“殿下，姐姐一人在宫中，还望端妃娘娘能多加照拂。”

　　“这是自然”，虽然陆其琛只是嘱托赵珩照顾杜若棠，但赵珩对整个杜府一直都是上心的，“杜姑娘为何说起这些。”

　　杜若棠叹了一口气：“我总觉得姐姐在宫里并不开心，可我也不知道姐姐在宫里究竟是什么境况，现如今哥哥也去了漠北，姐姐怕心里的委屈怕是更多了，她总是把不好的东西藏起来不让我看到，可我总是藏不住，姐姐今日看到我，怕又要不好受了。”

　　杜若棠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这是陆其琛走后她说话最多的一次，这几日她闷闷不乐，不肯与人交流，而今见了赵珩，反倒打开了话匣子。

　　“杜姑娘，淑妃娘娘在宫里一切安好，你且放心，母妃一定会帮衬着的”，赵珩安慰道，“你既怕淑妃娘娘不好受，便暂且将大将军和小侯爷去漠北之事忘了，今日只全心全意陪淑妃娘娘过节便是，你若面无愁容，淑妃娘娘便也安心许多。”

　　杜若棠只是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她便抬起头：“你看这样可以吗？”
　　杜若棠笑靥如花，赵珩点了点头，看着杜若棠久违的笑脸，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进宫后，赵珩去向端妃请安，杜若棠便径直去了姐姐的关雎宫。

　　关雎宫内，杜若馨正在院子里修剪海棠树枝，杜若棠没有让宫女惊动姐姐，她蹑手蹑脚走到姐姐身后，双手轻轻掩在姐姐双目前。

　　“是我的棠儿来了？”杜若馨一开始有点被吓到，但闻到杜若棠手上熟悉的香粉味时，便猜到了是杜若棠的恶作剧。

　　“阿姐，我都还没让你猜呢”，杜若棠放下双手，转而抱着杜若馨的胳膊，“阿姐这宫里大大小小种的都是海棠。”

　　“因为我的棠儿是‘海棠花神’呀，有海棠的地方，就有我的棠儿。”淑妃宠溺地看向杜若棠。

　　中秋的圆月早已迫不及待悬在了空中，余晖点点洒在宫墙上，似是因无法与皎月媲美，落荒而逃。几只喜鹊落在关雎宫最大的那颗海棠树上，叽叽喳喳了一整天，此刻安静了许多，许是也在等皎月的光散落在它们身上。

　　“姐姐，这是不是就是诗里写的‘明月别枝惊鹊’呀”，倚在轩窗的杜若棠转头问坐在镜前梳妆的杜若馨。

　　杜若馨透过窗户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笑着点头：“棠儿，快过来收拾一下，我们该出发了。”简单梳妆打扮之后，杜若棠便跟着姐姐去了御花园。

　　皇宫内只点上了各宫的宫灯，并无过多装饰，只有御花园被精心装点了一番。
　　端妃和睿王早已入席，杜若馨和杜若棠依次行礼。

　　淑妃和端妃端坐在龙椅两侧，杜若棠刚要坐在淑妃前面的桌椅前，便听到了成王的声音。

　　“臣弟参见端妃娘娘、淑妃娘娘。”

　　杜若棠连忙站了出来也向成王行礼，成王径直走向杜若棠面前的座位坐了下来，杜若棠后退。睿王看着身边还空着位置，刚要叫杜若棠坐在自己身边，便看到安王跑了过来。

　　“母妃，父皇来啦……”

　　坐着的众人起身行礼，端和帝笑逐颜开：“今日只是家宴，不必拘礼。”

　　安王坐在了睿王旁边的位置，杜若棠只能坐在了成王一侧。她看了一眼成王，总觉得今晚的成王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没有向往常那样和自己寒暄，只是出于礼貌和她行了个礼罢了。

　　端和帝侃侃而谈，众人只是笑着恭维，就连成王，竟也附和着他。杜若棠原以为成王今晚是有心事，所以心情不好，可看到他和皇上谈笑风生，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面前歌舞升平，丝竹声里夹杂着帝王的笑声，杜若棠有点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