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梦之徒（又名：辛丑年梦录）》砚三白

4、第一个故事（三） 听说过的，

　　3.听说过的，都是笑谈。

　　现在来说说我自己吧，我叫毕不修，之前介绍过，男，三十一，未婚，身高178，蔚王人。
　　蔚王是一座不大的二线城市，相传是古时的一位王爷不满新帝统治，便带了一群手下跑到了这个地方，一开始没有名字，因那王爷名姓中有个蔚，后来便直称蔚王了。
　　我工作的地方在荛城，听名字很拗口，却是个发展相当不错的城市。我服务的公司叫心想梦成有限公司，名字很俗，没办法，要与时俱进。
　　这可能是与时俱进被黑得最惨的一次了。
　　以前有个名字叫掌梦司，一些老员工可能还记得，有些到现在也改不过来口，于是仍叫掌梦司。
　　我服务的对象，是所有会做梦的人群。所谓的梦，其实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扯入了某一时空，或平行，或交叉，或去了以往，或到了将来。我的工作，就是负责梦与时空的平衡。如果你忘记了梦中的内容，那只是因为你闯入者的身份被发现，为顺应时空发展，恰好消除了而已，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如果醒后，你还记得梦中的内容，那可能是因为，你从来就在其中。
　　现在我便来和你们说说，为什么会有前面那一出吧。
　　八月十四的事，我得提前一点和你们说，八月十三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估计很多人会说下一句是不是该接“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鬼！是人都要睡觉，凡说不眠之夜的人，你去看看，是不是就他睡得最香！就像说不需要爱的人，往往最缺爱。不要问我为什么，我就是管这块的我能不知道吗！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态了。摄影师傅重来啊。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很是不一般。按例天气反常我是可以推迟去“点灯”的——我们把入梦的第一步称为点灯——但想着等下有约，便提早去点了，也省的吃醉了酒，给忘掉。在点的时候被告知那位提早睡了过去，需要我立即去处理——看起来我角色还是蛮大的，其实我也不过是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喽喽而已。刚才也说了这个可以晚点，于是我便暂先放下了这边的事，我也不知我怎么回事，放下的时候竟误点了长明灯。入梦殿有三盏灯:回梦、醒身与长明。前两盏顾名思义，入梦的来，出梦的去，长明却万万是不能碰的，除非你想留在梦里——前面我们说过，梦可以通古往今——所以等我酒醒过来，那天晚上已经乱了套。
　　比如隔壁王二婶就梦见了她前世的情人，然后一直吵着要离家出走，而楼下尤大哥则梦见了他未出世便已去世的小女儿，还有对门的罗大叔，居然跑过来告诉我说他梦见了他未来媳妇，就是那对街的花店老板娘……幸好荛城人不热衷买彩票，不然我还会促进不少家庭致富。
　　故事说到这里，我深刻地觉得我现在还能在掌梦司可能是因为人手不足，才让我捡了个便宜。
　　然这世上的便宜占不得。
　　就像别人给了个饭碗，剩下的就可能是怎么去要饭了。
　　就像坐直升机到达的山顶下面，都有一条不好走的道。可你总会去走的。这山不走，那座山也有。
　　不好意思，略有所感。
　　可也是太急切，想尽快达到目标。于是一旦有不费力气的帮助，定是伸手即要了，所以也不细想，只等美梦来临。
　　想着以前我不是这样啊，以前待在掌梦司，乐乐呵呵的。我想想，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平衡了。
　　是孟闲离开的时候，还是杜寻疯了的时候？
　　孟闲走的时候，我是想跟着她走的，如果我像孟闲有下家的话。
　　可惜我没有。
　　杜寻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在疯了的前一晚，他把所有的后事都打点好，也送了我一句话。他说:
　　自家有蔬果，何苦羡邻鱼。
　　何苦……吗？
　　因为若真如此，恐你一生都会与苦痛纠缠不休。

　　我没有太过于听从他这句话。
　　人总是如此，不然，落差一词，又何故另生他意呢？
　　可后来我还是会在午夜不眠时，默念他这一句，脑中回想的，是杜寻疯了的模样，尤其是那双似要把人看穿的眼睛。
　　这个跟我说“自家有蔬果何苦羡邻鱼”的人，疯在了他成功的那一天。
　　那一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然而却是真的发生了。
　　许是经历过的，才刻骨铭心，听说过的，都是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