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梦之徒（又名：辛丑年梦录）》砚三白

3、第一个故事（二） 我生时，见

　　2.我生时，见过太多的风花雪月

　　别介，首先，这不是我说的。
　　我看着我面前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傀——在掌梦司，这般怪异的模样，便叫作傀。这是他说的，如今，他倒成了傀。
　　你问我他实际上叫什么？这个问题……我还是告诉你我叫什么吧，这个比较容易。
　　我叫毕不修。不修边幅的不修。实际上我是个很精致的都市男孩，别笑，只是这几年沧桑了些而已。
　　你们刚才见的那个姑娘，是我的半上司。别奇怪，就是还未成为上司却又扮得像个上司的，嗯就像，半仙。
　　她叫孟闲，对，刚才她介绍过。她之前说她在找人，对，就是眼前这个人。
　　他是我的前上司，以前掌梦司的二把手，我也说了是以前。现在他只是个阶下囚，甚至连阶下囚都不如。
　　你问我他是因为爱情吗？别说得跟个偶像剧一样，没那么多浪漫。
　　野心？
　　他没有野心。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现实。他是被现实击垮的。
　　如果现在有支烟就更好了，我可以好好地跟你们说说我上司，聊聊这从前。
　　可惜我得赶时间。
　　我要在日落之前将他唤醒，一是防止他逃离，尽管他不会；二是防止他进入别人的梦境，或者别人到他的梦境，都一样。
　　说到这，你可能对我们这个地方有一个大致的轮廓了，但肯定还是一头雾水，别急，等我把他唤醒再说。
　　世界三大难事:唤醒装睡的人，唤醒做人的傀，还有唤醒一个做了傀的人。
　　稍不留神，你就会被他扯到梦境里面去，然后慢慢迷失掉自己。
　　我好像说了很多废话，估计人上了年纪就喜欢唠叨，虽然我才三十一。
　　唤醒这样一个人，就要让他潜意识里受到刺激，寻常人以前靠打，后来都说不人道，所以现在都用电。但我也说了，那是寻常人，可以说变就变，对付他的话，还是老办法好一点。
　　打的时候也有诀窍，会先在他心口处挖一个小洞，然后塞一小搓盐，知道钻木取火吗？就那样来。以前有变态的刑吏会撒一把辣椒粉，后来发现血会溅到眼睛上，得不偿失，于是还是用老办法。
　　你觉得我是在拖时间？好吧，我承认是有一点。
　　说实话我对他是有一点同情的，别看我现在这么用力钻，不然他醒不了那么快。
　　喏，他醒了。
　　“下次你能吃饱再来吗？”
　　看，我果然还是钻得太小气了，我现在一点也不同情他了。
　　“孟大小姐今天找上门了，她离开后，好像发展得还不错。”
　　我出口成“伤”。却似乎没有伤到他分毫，反倒还损了自己的心肺。
　　“是不是比你在这待着好多了？”他说。
　　“也比你好多了。”我哼哼道，却忘了我们本可以不必这样互相伤害的。
　　唤醒他之后注入杜九郎特制的药剂，这是那个疯子熬了三个月制出来的，当时还是典梦司的一大奇谈，因为这个，失业了一大批人。咳咳，还是回到这里吧，注入药剂后，十二个小时内他不会再入睡。这对常人来说很痛苦，就这么被晾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干，如果还能胡思乱想倒也好，可惜岁月过于静好，他已经想不出了。
　　之前孟闲说她快不记得了，不止她，包括我，还有他自己——所有人，只要时间往前走，他就会慢慢地消失在我们的记忆中。
　　所以孟闲才急于想回——额，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生时见过太多的风花雪月。”这是他尚有得想的时候说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很想打他，听到后话的时候，我想，我还是善良些吧。
　　他说:
　　“而能抗住风霜的，少之又少。”
　　不知道他说的是别人，还是自己。

　　对了，我想起来了，他叫杜寻，活着的时候，人称杜九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