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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楚双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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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连碧会留在凉州等他们回来,没想到回到了得月客栈就只有店小二奉命传了句话:“有消息,先走一步。”
这女人连张字条都懒得写!雪玉听到这话气得捏得指关节嘎嘎直响。
“也好,这里就只剩下我们万花阁的人了,行动起来更自在不是么?你说呢师兄?”病好后连梦又变回了老样子。风绪瞥了眼雪玉的脸,没接茬。见风绪不接茬,连梦一个人也聊不下去。“我记得我们下山来是找一个叫楚飞燕的人,对吧神使大人?”连梦将脸转向了雪玉这边,“教主那边好像有线索了,我们不用做些什么吗?要是回去被说我们万花阁成天插科打诨不干正事,你脸面也挂不住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连碧是故意撇下我们跑了!赶紧收拾东西去追。”
“追她?”连梦笑得花枝乱颤,“有用么?连碧或许根本就没有楚飞燕的线索。”雪玉对于连梦突然的放肆感到很奇怪,虽然他已经体会过了一次连梦人前人后的两张脸但……“你怎么也直呼教主的名字?”
“哼,连教之主向来都是能者居之。我做教主只是迟早的事情,你又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你想杀连碧?”雪玉全身一直皱缩。
连梦眼神飘到了别的地方。
“你真想杀她!”雪玉抓住了连梦的肩膀,但连梦还是不理他,“不可以,只有你不能杀她。”
“为什么?”
因为她是你的……
“你就那么舍不得她死?”
“不是,连教的内斗我向来都没兴趣干涉,这你是知道是。我只是不希望你去掺和这件事情,不会有好下场的知道吗?早晚也会有另一个眼红教主之位的人再来杀了你。”
“你不希望?”连梦看着雪玉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笑,“可我已经在里面了,从你把我送入万花阁的那一天起。”
“进了连教,没有人能全身而退的。”连梦反手撑着身后的桌面,身子向后仰,望着不高的天花板感叹,“没有人能。”
“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小时候可不这样。”
“你所疼爱的那个小鬼已经在时间的洪流中淹死了,剩下的就只有拼命活到了现在的我。记住,人心是善变的,爱过你的人不一定会一直爱你,对你好的人也许最终会杀死你。”
“少说两句吧,神使大人已经生气了。”风绪推了推梦,连梦站直身子,“看来神使大人也不怎么靠得住的样子。虽然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但是我们不能输。师兄我们走。”
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爱过你的人不一定会一直爱你。”
这一句无限循环往复地在雪玉的脑子里如同在一条荒废的小巷中不停地回响,叫人头晕脑子发胀。
空等了七年,换来的却是——
不爱。
人心善变,这就是所谓的人心善变。
“梦儿,你刚才为什么要对神使大人那样说话?”一出门口拐了个弯风绪就拉着连梦问。
“不要你管,别碰我,现在心情不好。”连梦甩开风绪的手,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
“那日教主叫你出去做什么了?”走了一阵子,连梦站定回头问。
“她让我守一条死巷。”
“哪里的死巷?带我去。”
走了一阵,“就是这里的了。”
连梦走进死巷,一跃而起爬上墙头。
“镇南将军府。看来那天教主要你等的那个人就是楚飞燕,原来如此。”
“教主果真有楚飞燕的下落,什么时候发现的线索?难道是趁我们被神使大人纠缠的时候?”
“不会,我们一直盯教主盯得很紧,教主有什么消息我们不会不知道。只是……有些摆在台面上的东西我们没有太注意而已。”
“摆在台面上的。”枫绪托起下巴思索,“难道是那个时候……”
“虽然看起来不太可能,但我们都忘记了一个问题,偷了东西后敢留下名字,就说明那个楚飞燕是个好事之人。从一开始,他就是想和我们玩这个游戏。”
“天下间竟有如此大胆之人!不可思议。”
“何须诧异?大胆之人你见得还少吗?”连梦向枫绪抛了个媚眼又妩媚一笑。
“了解。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现今有两条路可选,一是直接打道回府,然后伏击百雀楼,不过这招风险甚大。一定要确保能拦截到教主从今以后所有送回去的书信。防止教主先得到乾坤镜的消息泄露。另一条路就是我们一方面另起炉灶,另一方面拦截一部分教主的书信,窃取情报。尽可能赶在教主之前捉到楚飞燕,找回乾坤镜。”
“我们真的不用去找教主吗?”
“找到又能如何,找不到又能如何?找到教主又不等于就能找到乾坤镜。跟着教主只能让我们不输,现在才是我们准备要赢的时候。”
“赢?怎么赢?”
枫绪跟着连梦在凉州城里逛,逛到了最荒芜的城北城墙角的平民棚户区。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楚飞燕,一个流窜的逃犯,当然不可能大摇大摆地打尖住店,他能呆的也就只有这种地方。而凡是有人的地方,就不可能不留一点痕迹。
很可惜,楚飞燕似乎并非如连梦料想的那样。一圈打听了下来,却没有什么生人的消息。到是有一个人引起了连梦的注意:盲眼神医楚双原。虽然和那个楚飞燕没什么关系,但连梦就是好奇。
没多久,在别人的指点之下就找到了这位盲眼的大夫。没有门板,只有几片还算是厚实的旧补盖住。连梦有些不大情愿地掀开了门布,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什么东西。
“楚大夫,这里有两位仰慕您医术的特来看望您。”说话的是带连梦和枫绪两人找到这里的小孩刘二。
“你这小鬼头,我又没有什么东西能招待客人,你还给我往屋里领人。”听这声音,好像年龄不大。“对不起,请你能把门帘放下吗?我怕光。”
“你看得见?”连梦惊讶了一下,不是说盲眼神医吗?
“我只是有病见不了光,所以我住的地方一直都是黑漆漆的。久而久之就有人传我看不见。”
“什么病见不得光?”这是枫绪问的。
“我若是知道反倒是好了,可是我读了天下的医书,却也找不到相似的病症。久病成医,所以也能替人看看,不过也就是仅此而已。”
“哥,我回来了。”一个清脆爽朗的女子声音在身后响起。
众人齐回头,刚掀开门帘的少女似乎被屋里这么多人吓了一跳,将一张张脸扫视了一遍之后才放下门帘。
“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少女绕过了连梦二人走到了楚双原的身边小声说。
“梨子姐姐,放心吧。若是要债的小二爷才不会往你们家里领哩!”刘二这孩子笑得灿烂。
“小二就小二,爷什么爷?”少女追着刘二要打他的屁股,那小鬼人精又怎么能束手就擒?东躲西藏撞得屋里的瓶瓶罐罐到处都在响。“你抓不着,嘿!”刘二一下冲出门外,甩下一句“不跟你玩了!”少女想冲出去,抓着门帘的一瞬间又回头望了一眼,然后冲外头大喊了一声:“我才不要跟你丫个小屁头玩呢!”甩下门帘回屋。颇有敌意地又扫了眼连梦二人。
“你们有什么事吗?”声调一沉,很有逐客的意味在里头。
“我们只是……”
“楚姑娘看起来好像是个练家子,要不要出去比划两下?”
没等枫绪说明来意,连梦就插了进来。少女好像全身僵了一下,但又转而一笑。“和你打又没有好处,我干嘛跟你比试?”
“和我比试你怎就知道定没好处?这样吧,若是楚姑娘赢了这把佩剑就送给姑娘你。”
“你疯了?拿万花阁的佩剑跟一个野丫头随便下注!”枫绪拽着连梦贴近耳边,“贪玩也不是这么贪玩的。”
“你存心欺负我,”倒是楚姑娘不乐意了,“你一个大男人跟我一个小女子比武,赢了又有何稀奇?我才不打。”
“小妹确实是学过几年的功夫,但不过就是些走江湖打把势的花拳,少侠何必如此较真呢?”楚双原来打圆场,可连梦似乎并不打算要放弃。
“这样吧。百招之内姑娘要是能伤到我就算是姑娘赢,伤不到我就算是我赢。我只守不攻你看如何?”楚姑娘上下打量了连梦一番,“倒不如十招之内你若能打赢我就算你赢,打不赢就算你输,也省得那么麻烦。”楚姑娘其实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想不到那傻子竟然还真就答应了。“好,就十招,过了十招就算是姑娘赢。”
楚姑娘像是看见了傻子似的不可思议地瞪着连梦,盘算着这人若不是真傻就是武功极高,但以他的年纪恐怕是前者的可能性会比较大。
“梨儿,你怎又与人私斗?”大哥有点看不下去了。
“只是十招而已,又有什么关系?别理我哥,我们出去。”楚姑娘拉着连梦就往外跑。楚双原也拿她没有办法。
找了片空地,枫绪无奈地背靠着城墙,梦儿想做的事情他向来阻止不了。
两人都是赤手,你来我往几招过后很明显就看得出楚姑娘根本就不是连梦的对手,最终被连梦以一招标准擒拿手锁住了肩胛骨。整个过程算不上精彩,但也比招亲擂台上那些无聊的角力要有看头。
枫绪也没太在意这两人的打斗过程,只听见楚姑娘哈哈一声笑出了声,而连梦却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松开了手。
“已经过了十招,是我赢了。”楚姑娘甩甩胳膊伸出了一白白净净的手掌给连梦。连梦倒是很爽快地就解下了腰间的佩剑丢给她。
“你真的给她?”枫绪叫了起来,楚姑娘不乐意地瞪了枫绪一眼,“输了想赖账不是?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会怕你们!”
“怎么会?我的佩剑当然是我说了算,我不是已经给了你吗?飞燕姑娘。”
“算你还是个君子。”突然楚姑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原来你知道了。”
“原本我不敢确定,但能接我十招的人武功底子绝不止江湖打把势那么简单。飞燕姑娘乃是性情中人,比试过后难免大意,我就是看准了这个时机。”
趁着连梦洋洋得意地解释,楚飞燕可不是傻的,撒腿就跑。
“你去对付楚双原。”连梦甩下这句就追了出去。
天色渐暗,枫绪的闯入把楚双原吓了一跳,但却又似在他的意料之中,未多言语从后门出逃。身法都与那日在小巷中所见的一致。枫绪追了上去,但楚双原的身法实在太快怎么也追不上。就像是那日在小巷中一样,一次错过就再也追不上。
但……逃得了和尚头逃不了庙。关键是要找回乾坤镜。
枫绪翻箱倒柜,可是屋子里确实就只有这些医书。过了很久,连梦掀开了门帘进来,从门框顶上解下了一样东西。
“别找了,在这里。”
乾坤镜。
跟连碧凭记忆画出来的一模一样。
“师兄待会儿给我擦一下剑,我累了先回去了。”连梦将佩剑扔给了枫绪,打了一个哈欠拿着乾坤镜走了。剑身上并没有太多的血迹,只有尖上的一小段。看这个样子应该是一剑封喉。
回到得月客栈连梦将乾坤镜交到了雪玉的手上,雪玉皱着眉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你怎么找到的?”可连梦不理雪玉的提问,“现在我们只要将教主找回来就可以回翠微山了。”交代完这些连梦就要走,但雪玉却叫住了他,“你还没吃饭吧。”连梦想了一会儿,“我不饿,忙了一天我很累了。”“我不想勉强你,但是不吃饭也不好。”雪玉塞了一个团子给连梦,是用熟的米饭揉碎了加上陷包成的团子。这是雪玉在连梦小的时候经常做给他吃的东西,里面会包上各种各样的陷:芝麻的,豆沙的,梅子的,随便有什么雪玉都会拿来包在团子里。连梦掂着团子看了看雪玉,又看看手里的团子。都快忘记有多久都没再见过这种样子的团子了。
“你累了的话就先去睡好了,不过饿了记得要吃。”雪玉将连梦推出门外,连梦转过头张开嘴,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楼下响起了一些熟悉的声音,连梦几乎惊慌失措地将脸色一沉,将脸别向另一边去。“早上我说过的话你千万别忘了。”说完就噔噔下楼去了。
“乾坤镜我已经交给神使大人了,我的佩剑你擦干净了吗?”
“都弄干净了。”佩剑被抛出又被接住的声音。“别老把我当你保姆,让我来替你做这些琐碎的事。你偶尔也自己动动手不好吗?”
“我的手是用来杀人的。”
“没人硬逼着你那么做,我也不可能永远给你擦剑。不好好保养的话再好的宝剑迟早也会变成废铁。”
“大不了我以后不用剑了。”
吵了几句,就安静了下来,感觉得出楼下的气氛很不好,但此时雪玉却无比开心地关上了房门。
雪玉坐在屋里,看着被他扔在床上的乾坤镜纳闷。虽然这面乾坤镜看起来和连教丢失的那一面一模一样,但……这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而非连教丢失的那面有着无穷法力的乾坤镜。虽然以凡人的眼光来看这两面镜子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在凡人中像连碧那样真正用得了乾坤镜力量的人并不多见,所以拿着这个冒牌货回去除了连碧自己别人根本就没可能发现得了。何况连碧原本就对乾坤镜没什么兴趣,估计也会为了能交差了事不会揭穿真相。
但……
是什么人会特地仿制这样一面镜子呢?而且还做得那么像,不像是巧合的样子。想不明白,雪玉躺到了床上,翻弄着镜子,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面破镜子,偷它干嘛?”扔到一边扯过被子翻身睡觉,可才没一会儿又将被子一掀。
第二天一早,雪玉破天荒地第一个坐在楼下,叫了几盘点心一碗白米饭正吃着。从下山到现在还是头一次雪玉第一个起来,同时也是第一次雪玉不是最后一个起床。这种事比陨石撞地球还稀奇。
“连梦!”雪玉正吃着,突然煞有其事地用上头还粘着饭粒的筷子指着刚从楼上走下来的梦,“到达凉州的时候我们是不是都没有钱了?”连梦愣在那里呆了半天,才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搞不清楚今天神使大人又是哪根经搭错。“那么枫绪!”雪玉继续用那双粘着饭粒的筷子指向了枫绪,“镇南将军的银子还在你那里吧?”枫绪也是一脸莫名,“除了吃饭住店的花费剩下的都还在我这里。”“刚才我还去了趟马房看过,我们板车上的东西也是一样没少。也就是说连碧两人身无分文地就跑了。我就觉得哪里有问题,想了一晚上终于被我发现了!”
“你就为这事琢磨了一晚上?真无聊。”连梦搬凳子坐下自己倒水喝。
“你觉得这不重要吗?他们没钱耶!没钱他们能去哪里?”雪玉扑到桌面上对着对面的连梦说。
“神使大人说得有道理。”枫绪托腮沉思了起来,没在意到雪玉抛过来一个我跟我的小梦说话谁叫你多嘴的眼神。
“以教主的个性……”连梦斜眼望着天花板,雪玉则偷笑着想象着连碧带着连凤两人沿街乞讨的场景。
“该不会打家劫舍去了吧!”讨饭的画面突然变成了山寨女王的样子带着独眼罩穿着兽皮衣。雪玉笑得脸都伸到桌子下面去了。
“有那么好笑吗?”连梦实在受不了雪玉那副抽筋样,而雪玉竭尽全力才将一只手抠住了桌沿,却怎么也坐不起来。
乾坤镜已经找到,估摸着继续在这里等下去教主也不会回来,不,也许是没钱了回不来。吃过了早饭三人收拾了行装结了账和老板商量了下将那板车留在了马房里。终于又能像刚下山时那样轻装上路。只是这次的目标不再是为了连教的尊严寻回乾坤镜,而变成了为了连教的尊严决不能让教主饿死在外面。虽然实质内容有所不同,但毕竟都是为了连教的尊严。
以教主的个性,在她找到乾坤镜以前是绝不可能走回头路。于是一行人从南门出城一路南下。可偏偏是冤家路窄,又遇上了飞龙帮的一群黑衣人在要道上私设关卡。八成还是为了那个雪月玉蟾的事。为了少生事端,远远看见后雪玉就从衣袖里将人皮面具拿了出来等连梦再注意到他时已变作了一头黑发。虽然看在眼里,但谁也没有多言语。
关卡上人挺多,长长地排了一串,一个个都要打开行李包袱检查。就在一行人快要排到关口,突然前面有人大喊了一声:
“瘟……瘟疫!”
一阵骚乱,人们纷纷向各个方向逃窜。有逃的也有抓的,有行李撒了一地忙着捡的也有趁机顺手牵羊的。有人逃得很拼命,他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也有人跑得很茫然,也许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当人群散开后三人终于看清了前面的情况:
那个一身破衣烂衫的人只要是看得见的皮肤都起满了可怖的水泡。脸上,手指上。虽然他尽可能多地用厚重的衣物盖住了自己的身体,但裸露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出卖他。散落在地的布兜里包的是几块干饼,他正努力地捡着。在他周围把守的人很自然地尽可能离他很远。没有人愿意靠近他,哪怕只是一点点。
“快点快点,滚滚滚滚滚。”一个飞龙帮弟子拾了根树枝赶人,可他竟发现自己连用树枝戳他都不敢,好像那些水泡随时会爆开射出脓水进入人的眼睛里。而那个人只是“哎”地应了一声重新扎好包裹向前走。
连梦只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但确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个人走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只不过有几个人开始站到了路边犹豫着是否应该继续南下。但这都不关雪玉他们的事。
“你们都明白了吗?”
“是!”
“散。”
黑夜的森林中一个戴着凤凰面具的人刚刚才遣散了一批下属却偏偏又有人来了。
“他们已经向这边过来了,请恕属下办事不利没能拖更久。”
“没关系,已经足够了。”声音隔着面具,听不太清楚。
“难为你了,燕。那些地方疼吗?”
“多谢主公关心,只要不见光,过一阵子自然就会消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