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八章 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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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涧中潺潺流水满目葱翠竹林。地上铺满着落黄，一条雪白的人影就落在这一片枯叶中。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在枯叶上绘就的法阵。
他攥着手中黄色用血书就的符咒，几次展开又捏紧。符上除了咒术法门外还写了一行字：
炎魄我需要你！
捏着符咒的人自嘲地笑着。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了，能想到去求助的却还是只有那个人。
指尖轻点施了法术将符咒送了出去。接下来就只要静候，他一定会来的。但是……
地上的阵法亮了起来。送出符咒的人却反而像受了惊吓一般躲到了一丛竹子后。
“雪玉，堂堂正正地回家一次就这么难……”
话没说完，阵法中出现的红色人影却愣住了。眼前确实是一条熟悉的人影没错，但这陌生是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你是谁？”
这一句虽是质问，但语调中却充斥着不安。
“对不起炎魄，我只能想到找你来帮我了。”白色的人影将脸埋在了双手掌心中。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
炎魄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没错，但这种奇怪又诡异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是雪玉么？”
靴子踩着枯叶的声音在这竹林中尤其刺耳。虽说这世上是有一种妖怪会伪装成你熟识人的样子来诱骗你靠近，然后吸取精气。但能拿出那种符咒的人不可能是别人。
“我不知道。对不起炎魄，我真的不知道了。”
炎魄抓住了他的两条手腕，慢慢地往下拉。能明显地感受到这两只手的主人的抗拒与挣扎。
“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炎魄试图着安慰这个人，但却发现词穷。仔细想想平日在家里这种事情基本都是三妹在做的。
那双手是放下了，但他的主人任然低着头。用头顶抵着炎魄。
影影绰绰地炎魄似乎感受到一点过去雪玉的气息了。
“怎么了？你再继续这样的话我会觉得你又想出什么鬼主意来欺负我了。”
这句话带着一半调侃的情绪。一瞬间炎魄真的希望事情就像他说的那样。但是自从出了那件事后雪玉真的一次家都没有回过。而在这几百年间也仅有这一次雪玉主动呼唤了自己。炎魄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多多少少带着讽刺的意味。也许这种时候说什么也抵不上一个拥抱。他从没见过这个人有过这样脆弱的时候。
正想要这么做，却被怀里的人推开。
“我只想让你帮我一件小事而已。把你的脸借我一下。”
炎魄惊了一下，“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要借我的脸干什么，明明我们长得……”看到面前人终于抬起了头，炎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捂着左眼却掩饰不住脸上的黑紫色的腐烂以及掩藏在腐烂皮肉后新长出的截然不同的容貌。
“四弟当年说的恐怕是真的了。”
白衣人不敢直视炎魄，神色飘忽地看着地上的枯叶。“这样你还愿意帮我么？”
“教主。”
奉仙阁的两斤跪在连梦的面前。
“神使大人以及失踪月余了。”
“这不是常有的事情么？神使大人的自由散漫你们不是早就习惯了么？”
“但是教主，这次真的不一样！”
挨了月余的两斤终于忍不住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了连梦。
“这种事情为什么到现在才报上来！”连梦几近暴怒。在连教那么久他就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这是神使大人的命令。奴婢几番思量觉得还是不妥才来向教主报告。”
这个时候的两斤心里别提有多委屈了。一边是神使的厉声辞色，另一边是高高在上的教主。虽然这个教主资历浅，但教主这个位置现在是人家在坐着。
连梦在屋子来来回回踱步，他从来没有这么焦虑过。“那么砍下来的东西呢？”
“按神使大人的命令，处理掉了。”
处理掉了？
连梦眉头一紧，又舒展开。处理掉了也好，处理掉了也好。总好过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上。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辛未两人。”两斤把黄丽也参与进来的事情瞒了下来。因为站在奉仙阁侍婢的立场上，她没有道理大老远跑去找黄丽来帮忙。
“神使大人命我们不得声张。”实际上雪玉当时自己都不能人事。究竟被谁看见了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待他清醒后侍奉在他身边的仍是他的魑魅魍魉。
两斤的做法从奉仙阁以往的惯例上来说其实并不算多少的错处。但是将雪玉重伤的事情瞒而不报，连梦心里有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但他不能发作。
因为在他的眼前有着一个将雪玉视为眼中钉的黑羽在。
从两斤上报至今已经又过去了十日。期间连梦偷摸着使用御风术飞去了迦楼罗山，但那里丝毫没有一点雪玉的影子。
连梦快急疯了。他根本不知道还能上哪里去找雪玉。除了迦楼罗山和奉仙阁这两个地方，雪玉没有其他固定的住所。对了，他还有个家。他说过他还有兄弟姐妹。那个家在哪里？
连梦开始翻江倒海地在回忆里翻找。雪玉很少提那个地方。但仅有的几次言语中满含笑意。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在那里还能在哪里养伤？
这几日雪玉临走前特地来见自己最后一面的情景常常浮现在眼前。
那欲言又止的话语，那落寞的神情。
为什么当时没有发现，为什么当时没能回应他。
如果当时问他的话，他是不是就会告诉我去了哪里？
干着急也不是办法。而且他越是着急雪玉那个人越是气急败坏地想要剁了雪玉。所以连梦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无论心里怎么想，也必须冷着一张脸。
这几天脑子一直在胡思乱想，脚底都开始打飘。无论看什么东西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再加上那自继任大典后开始的幻觉这几天也越来越放肆了。
雪玉，这幻觉真的是由你的意志所操控的么？如果是的话请告诉我你在哪里。
推门回房，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白影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屋里的那两把太师椅上。
连梦多希望这是真的，而不是幻觉。
“连教主别来无恙。”
白影说话了。连梦不可置信地走了过去。
“你回来了？”
他伸手过去想摸摸看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手却被对方无情地打开。
“怎么？还不让碰了？”这几天的焦虑化为了一团怒火升了起来，“每次都是这样，都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次也是，说走就走，你考虑过我感受么？”
白影皱着眉头看着连梦摆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喃喃一句“真不该答应了的。”
“我要回去了，从今往后连教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你也不必再找……”
“又是这样！怎么？这次是专程回来道别的么？”连梦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揪住了白影的衣领要把他从座椅上拽起来。
“放肆！”
这次白影似乎真的发火了，一股炽烈的气息将连梦震退跌坐在地上。
连梦坐在地上许久。想的却都是教典前夕雪玉对连碧的态度。
“轮到我了是么……”连梦低声地叹息。他不是没有想象过连教的神使大人的那一套冷酷决绝被用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神使大人，我是不是也时日无多了？”
连教的神使大人对两种人冷酷。一种是他从没看上眼过的，另一种是将死的。
“你在说什么？”白影似乎有些听不懂连梦的意思。
“你走吧，反正迟早你也是要抛弃我的。”
“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白影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你和雪玉究竟是谁抛弃谁？这件事我要是不弄清楚就算是白跑这一趟了！”
连梦还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眼前的白影施展开犹如红莲业火般的法术。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东西骤然眼前一白。
等连梦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个纯白剔透的空间中。眼前是一马平川的无边无际，白色的天空连接着消失的地平线。脚下宛如千年冰雪被打磨得光滑无影。
这是哪里？
脚下隐约有声音传过来。
“吾君吾主？你？”
声音很模糊，但好像是个少女。
从厚厚的冰层中只能模糊地看见对面一个人影。连梦使劲地用掌心摩擦着地面希望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个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人影。在那些曾经的不明来由的支离破碎的梦境中似乎不止一次见过。但每次都看不见脸。
“雅儿不信？”
虽然看不清样貌，但这次声音终于听清楚了。
但画面却迅速变化来不及听更多。在一片片飞逝而过的画面中，连梦看清了一张脸。
“为什么？为什么黑羽会在那里？”
连梦可以确定那一闪而逝的人就是黑羽。只是头发不是黑色的，而是金色的。
“奇怪了怎么会这样？”
眼前所有的异象瞬间吸入视觉的焦点成为焦点上的一个白点再消失不见。
“怪了怎么会有东西挡着看不见？之前倒是没注意。”
“你不是雪玉。说，你是谁？”连梦终于发现眼前的这个人，虽然有着和雪玉一模一样的脸，但是……他不可能是雪玉。
“连教主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白色的人影笑得戏谑了起来。“之前我们就见过好几次了。现在不过是褪去了颜色，你就认不出我了。”白色的人影抹了一下脸露出了鲜红色的妖纹。“我本就和雪玉是双生兄弟，扮做他的样子并不难。还记得我吗？我是炎魄。”
看到那鲜红色的妖纹连梦想起了那个几度令他战栗的红色妖影。
“是你？”
每次出现那个红色妖影都令连梦战栗。以至于他竟从未发现这妖长着一张与雪玉如此相似的脸。这种相似就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的素胚上了不同的釉彩。
“雪玉在哪里？”连梦意识到这个人可能知道雪玉的下落。
“他现在不想见你。所以才托了我来跟你说话。”炎魄简单的说明了来意。“我是搞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感情纠葛。但我现在更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炎魄伸手一抓，连梦凭空被他吸入掌心。炎魄的右手就掐着连梦的喉咙手指嵌入肉里。
连梦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这个炎魄的身上释放出了非常霸道的威压。
“这就奇怪了，如果是金石化灵我确实窥探不了。但眼下你又能被我缚魂。应该就不是金石化灵。”
炎魄捏着连梦的喉咙，凑近了自己的脸。
“奇怪，真是奇怪。也嗅不出一点妖气来。”
连梦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飞天峰上的坤姑娘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竟能盗我半身。”
这一切的矛头指向了连梦自己。对了，那个人也一直要他想起他自己是谁。
那个黑羽。
身体在承受着炎魄施加的极大的痛苦。但奇怪的是头脑却异常的清醒。连梦敢说这几天他从未这么清醒过。
关于自己身世的情报：
连碧的儿子。
十七年前送给雪玉的贡品。
黑羽口中的主公。
盗取了乾坤镜的半身。
金石化灵。
缚魂。
“喂，如果有什么东西附在金石化灵上会怎么样？”
连梦拼尽了全部的力气低喘着说出了这么一句。喉咙被炎魄掐的生疼，好在没有卡住气管。
“附着在金石化灵上的生魂？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连梦的话，似乎带起了炎魄的思路。
“虽然不容易，但倒也不是不可能。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接近雪玉？”
被人如此戒备的质问着。一直坚定的认为自己是站在雪玉一边的连梦自嘲地着笑着。
“恐怕我也不过是别人的棋子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幻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