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君传》山狸猫

10、第九章 神使

　　“这里是……”连梦看着山洞里的壁画。
　　“是飞天峰的密洞，百年前留下的。”
　　从飞天峰摔下来，就掉到了这个地方来。
　　“这个好像是武功秘籍。”
　　“不要去练，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摔得痛不痛啊？”雪玉关切地问。
　　“你知道这是什么功夫。”
　　“我知道。”
　　“是什么？”连梦看着壁画很是着迷，依依不舍才转过头来问着雪玉。
　　“不要再问了，我不会说的。”雪玉言辞闪烁，不敢正视连梦。“相信我，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对你就只撒过一次谎，但你却能恨我那么久。我还敢再对你随便信口开河吗？”
　　“不想说就算了，我自己能看明白。”连梦一步一步向里走，这个洞穴很是隐蔽，但采光却相当好。简直就是一片洞天福地。
　　“真的不要看，不是好东西。否则也就不会被留在这种地方都无人问津了。”雪玉几步跑上去拉住连梦。
　　“你凭什么要我相信你。”连梦甩开了雪玉。
　　“我从来都不撒谎，我为什么要骗你？”雪玉急了。
　　“不撒谎？连教之上人人都会撒谎。即使是最亲近的人都不可以全信，你敢说你从不撒谎？”
　　“好吧，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雪玉极其失望地转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头去杂那些个壁画。
　　“你干什么？”看到雪玉如此举动连梦叫了起来。
　　“我早该毁了这个东西了。我不在乎这个东西会祸害多少人，但是那个东西要是威胁到你我就决定不能容忍。”雪玉依旧死命地砸，手上被碎石划出了一道道口子，血水一点点渗出。连梦看得心疼，“你别砸了，我不看了。”
　　“你总算是听我的了。为什么，我不过是送你去了万花阁，你为什么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真的分不清楚你是真单纯还是太老谋深算。你在连教好像也呆了有百年了吧，为什么你还能是这个样子？就从来都没有人来害过你吗？”
　　“经常有，但他们的手段都伤不到我。”雪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也有人来害你吗？他们把你怎么样了？”
　　“还没有，我不是还站在你面前么，自然是有手段自保。你的手……”连梦主要到雪玉一直用左手护着右手腕。
　　“没事，扭到了而已。”雪玉立刻就把右手藏了起来。连梦立马霸道地把雪玉的手拉了出来，结果就看到了又青又紫的手腕很骇人。“何止是扭到？是刚才拉我的时候弄伤的？”“脱臼而已，扳回去就好了。”说着用力一扳，就听到骨头咔嚓响了一声。随即青红血丝游走，由紫变红，再由红变白，一点点消退了下去。淤血虽然消退了下去，但雪玉的手还是在微微发抖。“真的没事了，看不红也不肿了不是吗？只是还有点痛而已。”
　　“干嘛要这样，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受伤了也不肯告诉我，你就那么信不过我吗？我说过，我不会做任何会对你不利的事情。”连梦拉着雪玉的手轻轻给他揉着。
　　雪玉抽回手，不让连梦再那么继续揉下去了。但连梦已经知道了，雪玉的伤势不止是脱臼那么简单，刚才摸到了一些个小疙瘩在皮肤下面。雪玉又把手给藏了起来不给连梦再看了。
　　“顺着这边走就能走出去了，我们上去吧。”雪玉故意岔开话题。连梦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沿着洞窟向前走。一路偷瞄着雪玉企图藏起来的又手腕。只见它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又变白，就知道他是在用妖力强行克制住淤血散开。
　　“为什么选择连教？你为什么要到连教来。”连梦没话找话说。
　　“不为什么，只是在这里没有人会撵我走让我想呆多久就能呆多久。”雪玉想了很久才回答。
　　“你不是说你是千年修行的狐妖吗？还怕会有人撵你走吗？”连梦好奇了起来。
　　“千年狐妖又如何？”雪玉叹息，“知道了我是妖的人都怕我，会想尽千方百计躲着我，避开我。真正称得上是朋友的十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前途突然开阔了起来，总算是走出了那个岩洞。“而且用不了多久就会像他们一样在地下长眠。”
　　岩洞的出口外正是连教历代教主的墓所。
　　“这里是墓所？”连梦惊叹。
　　“对啊。”雪玉答得无辜。
　　“你为什么带我到这里来？你早就知道这洞窟是通到这里来的？”连梦责问。
　　“有什么问题吗？”雪玉更觉得无辜了。
　　“还没问题？墓所是有人守着的，我们是不允许进来的。”
　　“有什么关系，有我在，你怕什么？连教上下我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整座翠微山我还有哪里没到过？”正说着，就有人闻声赶了过来，连梦赶紧躲回岩洞里。
　　“什么人在那里！”提着剑跑过来的人一看是神使大人立刻下跪，“参见神使大人。请问神使大人有何事到此？”
　　雪玉随便编了个理由打发了那个人，那个人很迟疑地向岩洞里望了望，还是乖乖地走了。
　　“怎么样，说到底一个守山的杂兵还是不敢将我怎么样的。”雪玉把躲在岩洞里的连梦叫了出来。
　　“你说你清楚这里的地形？”
　　“当然！”
　　“那么也知道百雀楼的人现在在哪里？”
　　“如果他们是在他们那边的书库的话，那么我应该是知道在哪里。”雪玉想了一下，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景色最后确定了一个方向。
　　“那太好了，告诉我再哪里。”
　　“喂！”雪玉冲着连梦吼了一句，“你想让我帮你作弊啊！”
　　“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呢？”
　　“好啊，那我跟你一起去。去欺负死百雀楼的那帮人。”雪玉来了兴致。
　　“不行，你不可以一起去，万一被人看到了不就知道了是你在帮我们吗？”
　　“那我才不告诉你百雀楼的书库在哪里，你自己慢慢去找好了。”
　　“随便你，反正我也已经大致知道了。”连梦朝雪玉看着的方向微笑，却不知雪玉也在他的身后咧开了嘴。

　　雪玉确实没有撒谎，他对连梦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是有些连梦自己瞎猜的事情就未必能猜得中。
　　譬如说雪玉答话的时候故意向东看，不等于连梦问的地方就在东面。是他自己要乱猜，可不是雪玉故意要骗他，所以这个不能算是骗。
　　贪玩，是所有狐妖的天性。真话也同样可以用来骗人。见连梦走远，雪玉也隐去了身形。

　　一路向东，路越走越崎岖，也没遇到什么守卫的人。正奇怪着，却见前面有耀眼的亮光刺人眼球。竟是一潭没有一丝波澜的潭水。本以为是一潭死水才会如此平静，却听得见涓涓细流之声。水清见低，下面水草游走，没有鱼。想不到这飞天峰之上竟然还有山泉！
　　“公子，小女子在此恭候多时了。”一翩翩少女踏水而来。
　　是百雀楼！连梦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公子不必紧张。”
　　那女子才那么说，连梦就非常不给面子地抽剑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姑娘不必客气，但，终归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原谅我在这飞天峰之上谁都信不得。”
　　“公子是不信我是个姑娘吗？”少女说着就开始解衣带，“小女子可以在此给公子验明正身。”女子笑得妖媚，好像就是存心想要脱给连梦看一样。
　　“姑娘只管脱，姑娘敢脱，在下就敢看。在下保证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姑娘脱多少，在下就看多少。”
　　“哼！”听连梦这么一副好似老色鬼的口气，那姑娘反倒是不乐意了，也不解衣带了。其实连梦知道那女子是什么用意，若是一般的正人君子，一定不好意思看一个无助少女在自己面前脱得精光，必定会回避。到那个时候她就有了可趁之机。但连教之上没有真正的正人君子，也没有真正的无助少女。
　　“真没劲。”少女将衣带系好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可警告你，随随便便杀了我的话你会后悔一辈子的。”这丫头年龄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见连梦没反应，又道“还不快把剑收回去！反正我又不会武功。”
　　“你凭什么要我相信你？”
　　“哼，”那姑娘气呼呼地用鼻子吐了一口气，“怎么是这么一个木头！”
　　“我警告你给我老实点交代出百雀楼的位置，否则就杀了你。”
　　“我不知道，我就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了。”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这丫头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了，连梦决定先给她点颜色瞧瞧，轻轻在她脖子上割了一刀。看着那姑娘颈项间多了一条鲜红的口子，连梦突然觉得自己的颈项间也是一阵刺痛。
　　“怎么会这样？”
　　“我看啊，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是你才对吧！还不收剑？我死了的话你也活不了。”
　　“给我老实交代，你耍了什么手段？”
　　“你怎么就认定了我一定是百雀楼的人呢？我只是想找你帮个忙而已，你都看到了，我们两的性命根本就是连在一起的，我害你做什么？真是气死我了！我只是想要你帮我从这个无聊的鬼地方逃出去！”
　　“只是逃出去？你自己不会逃吗？”
　　“你是笨还是傻，我都说了我一点武功都不会，我一个人怎么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
　　“我为什么要帮你？”
　　“喂，我说你这个木头人。”连梦用剑抵紧了那姑娘的脖子，“好好好好好，公子，帅哥，大侠，你就可怜可怜我，救救我行不行。我在这里被关了整整十六年
　　了，日日夜夜都在盼着这一天，就盼着你到这里来。要是你不救我的话，如此无趣的人生我宁愿一头撞死算了，到时候你还不是陪我一起死？你也不甘心的是不是？”
　　“你凭什么认定我一定就能救你？”
　　“废话，你不是跟着那老狐狸学了御风术吗？除了你也就没人有这个本事来救我了。”话才一出口，姑娘立刻掩口。
　　“你认识雪玉？”
　　“不，不认识。”
　　“还不老实交代！”
　　“认……认识。不过是那种我认识他，但他不认识我的那种认识。”
　　“你究竟有何居心？你方才明明说在这里关了十六年了为何还会知道我和雪玉之间的事情？你还在撒谎！”
　　“哎呦。”那姑娘似乎是被气得哭笑不得，“既然是你的话，那我也不瞒了，但你必须答应我绝对不可以再对第二个人说，任何人都不可以。”
　　“没问题，我口风严得很。”
　　“口说无凭，击掌为誓。任何与我有关的事情，你都不可以说。”
　　连梦收剑，一掌拍了过去。
　　“总算够干脆。假若你他日违反了今日之约，就会心口碎裂而死。”
　　“好了，你可以说了吧。”
　　“行，反正你已经中了我的咒了，我也就没有必要隐瞒了。”
　　“咒？什么咒？”
　　“别担心啦，我也不是存心要害死你的。只是……连教至宝中有一个叫乾坤镜的东西你听说过没有？”
　　乾坤镜？又是乾坤镜！
　　“又关乾坤镜什么事？”
　　“关系可大了！我就是乾坤镜，顺带一句，你也是。”
　　“我？”
　　“呐呐呐，我可跟你讲清楚了哦，你可别妄想像我威胁你一样地威胁我。我可不怕你！虽然我们两个各占了半身，但真正的元神可是在我的身上。”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关系可大了，就是说，你怎么样我都不会有事，但我要是那个什么了，你也跟着一起完蛋。就这么简单！”
　　“无聊。”连梦转身就走。
　　“喂！你别走啊！喂，你走了我可……可真的要一头撞死哦！到时候你也会给我做垫背的。”
　　“你要是真舍得死的话怎么不早点去死？”
　　“你！”连梦的无情令人发指。
　　“我真的会去撞死哦！”
　　“哦，记得下手的时候千万不要对自己心软，一定要狠。否则一下子死不掉，又没人来救你，痛得要死的，一个人倒在这山野间哀号，招来了豺狼虎豹。一口，一口地咬你的肉吃。然后你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骨头被野狼叼出来嚼碎，吸食里面的汁液……”
　　“你，你太过分了！哪有身为仆从的敢这么欺负本尊的！”那姑娘已经被吓得眼泪汪汪的，死命地跺脚。
　　“我管你那么多？反正你舍不得死，对我怎么会有威胁？”
　　“你！好，我不生气。我一定要你自己再回来求我。我先告诉你，要是我不教你如何化解你那个好师兄枫绪就死定了，他会在生死台上被连凤杀掉！”
　　“鬼才会信你胡说八道，没发生的事情，随你怎么说都行咯。”
　　“我跟你走着瞧！”

　　打发连梦走了个错误的方向，雪玉直朝百雀楼书库真正的所在而去。衣袖中露出了久违了的人肉面具。
　　变成了连梦的脸，行事也就方便多了。这是连梦想做的事情，只要是连梦想做的事情，雪玉都可以帮他去做。连梦想杀百雀楼的人，雪玉就可以在百雀楼的书库放一把火，活活烧死里面所有人。
　　准备好了火折子引燃了捡来的甘草，在将这些烧得正旺的甘草扔在书库的各个角落。
　　论速度，再高超的武林前辈也抵不上御风术的速度。而且是已经将御风术运用得烂熟的千年狐妖。书库的四面几乎同时起了火，等到里面的人意识到着火的时候已经很难逃出去了。
　　日渐向西，天边鲜红如血。鸟兽忽散，惨叫之声响彻天际。悲惨的序幕由此拉开。

　　跟雪玉分开后，连梦就一直在迷路。甩掉了那个烦人的姑娘后竟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过。一个人窝在草丛里睡了几夜，幸好天还不是很冷，否则非冻出毛病来。
　　忽闻草丛里有人声，连梦警觉了起来。闭绝了气息悄悄潜了过去。
　　“哇啊——！”
　　草丛里跳出的人影猛一声大叫，把连梦也吓得跳出了一丈多远。
　　“你搞什……么东西……啊的。”这下总算是看清楚了，原来是苏柳儿，“真是的，被你吓个半死，我还以为遇到百雀楼的人了呢。”
　　“你才吓死我了呢！你不知道百雀楼的人已经杀过来了。”苏柳儿拍着胸口，似是惊魂未定，“你这两天究竟做了什么，把他们给惹毛了？”
　　“我在这里迷路到现在，连人都没见过。”
　　“啊……原来你这么笨！”
　　连梦恶狠狠地瞪着苏柳儿，苏柳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那是怎么回事？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地冲过来见人就杀。幸好我跑得快……”
　　“跑？那其他人呢？”
　　“当然是跟他们打咯！我谁都打不过，不逃难道还找死吗？”
　　好吧，连梦再次确定了苏柳儿就是个窝囊废了。不过，窝囊废也窝囊得很有道理。反正他留在哪里也是送死，逃出来撞上了正好能带连梦回去。

　　回去后，眼前却是一片狼藉。
　　“呵啊，好多年都没有这么痛快过了。真要谢谢某个人跑到了百雀楼那里去放了一把火哦！”
　　没见到同来的师兄弟，只有黑羽大人一人坐在屋顶上对连梦冷嘲热讽。
　　连梦白了他一眼，还是不理他。在飞天峰的斗争中，黑羽一直是一个旁观者，即使抓住他逼问，很多事情他还是不会说。何况黑羽的武功远在连梦之上，犯不着没事去招惹他。
　　见连梦没反应，黑羽继续躺在屋顶上晒太阳。

　　“喂，看到枫绪往哪里去了没有。”从书库里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地出来，连梦抬头问顶上的黑羽。一如黑羽说话连梦从来都不答一样，连梦说的话黑羽同样当成是放屁一样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跟没听见一样。
　　这两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就保持着这样微妙的关系，就好像前世有仇似的。
　　天黑的时候终于和师兄们会和，眼前的情景不看入目。人数少了几乎一半不说，人人都带伤留着血。
　　三天后再次从重新接上了的切缘桥走过时，万花阁全员只剩下了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