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童话》罗魁

7、逃离 我们一起逃

　　我很是羡慕同龄人孩童般的快乐，同学们吐槽着这学期的专业课，点评着整个学院里唯一的四个女生的长相，互相攀比着新买的手机，讲着他们跟女朋友的让人害臊的故事。在我看来这些事情都很无聊，我希望自己能对这些事情感兴趣，我有时候像演员一样和大家嬉戏打闹，笑得脸上的肌肉都很酸，但一个人时我又觉得很空虚很无聊，眼前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
　　有一天，手机QQ里备注为傻蛋的熟悉的头像在跳动。我激动地点开，是他。
　　“你那边下雪了吗？”
　　我回答，“嗯，前几天刚下过一场。”
　　“那我去的时候是不是得买个雪地靴和羽绒服？”
　　“我的也可以借给你。”
　　离阿德到来只有三天，每一分钟都是煎熬。我在镜子里审视自己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文化不服导致的清瘦，暗自苦笑我这是来上学了还是来戒毒所了。我开始做攻略，想着阿德在这里的一周时间我们可以去玩的地方，可以去老虎滩看海洋世界，去星海广场看女骑警或者去散步看看风景，去和平广场看个电影，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电影呢。
　　那天晚上一夜无眠，第二天早早地去周水子机场等阿德的航班，眼看到达时间已到，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旁边有个穿紫色裙子的女孩子也在看着出口焦急地等待，看样子应该是等男朋友吧。她应该也以为我是在等女朋友吧。出口处出来一个非常高大足足有一米九的老外，出来时把行李箱扔一边，与踮起脚尖的紫衣服女孩热情地舌吻。相爱已是不易的缘分，能无所顾忌在公众场合表达爱意更是幸运。
　　航班已经到了很久了，很多人陆陆续续出来，但是一直没看到阿德。我在想他出来时会怎么样，我们会像喜剧里一样欢愉雀跃地大喊还是会像文艺片里默默无言地拥抱。终于看到熟悉的高大身影从出口走出，但是他脸上不是我想象中的兴奋也没有忧伤，而是对视的时候吐了一口大气，歪头斜脑玩世不恭地单肩背着背包走过来。“我就不该因为太懒就去托运这个背包，等行李等了好久，最后一个才出来。” 顿时很失望，那种情人见面的场景都是我自己的投射吧，阿德看来是单纯过来这里旅游而已。
　　我们一起去酒店放行李，我列出我的攻略征求他的意见。他对我的攻略一点不感兴趣，只是说想去看看我的大学。
　　我们一起去了学校，我带他走过教学楼，宿舍楼，图书馆，操场，游泳馆，澡堂，最后还去了学校食堂在拥挤的人群里一起吃饭。走过东西两个校区之间的湖，他说，“你是不是每天上学就是从东区，经过这个湖，走到西区？” 我莫名其妙地点点头。他说，“我来大连，就是想看看你每天生活的地方，我想知道你每天在哪里上学，在哪里吃饭，下课后走在什么样的路上。” 心里已经泪奔，我懂得的，我每天想念他的时候，自己构建了一个他工作的地方，吃饭的地方，睡觉的地方，但都是我想象中的，并不是他真正的生活，而他是不是也是在为想念我的时候增添素材。
　　那天晚上他说他人生地不熟的，要我在酒店里陪他一起睡。我们一起躺着，讲了很多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可能是暖气的原因吧，他声音有点沙哑。前一天晚上的焦虑加上白天的兴奋，让我很快睡着了。我可能是做梦了，梦里阿德的嘴唇若即若离地在我脸上移动，我想迎过去但是太困了，身体怎么也动不了。
　　第二天按我的计划去了几个地方后他说不想在大连玩了，因为对我来说没有新鲜感，还是我们俩一起去探索个新的城市吧。继续向北实在太冷了，风和刀子一样，我们还是去山东吧，跨过渤海湾就到了，还可以坐船比较好玩。大连到山东威海的船很多，只要六个小时，睡一觉就到了。我们那天晚上去码头坐船，客船里都是卧铺，我们两个睡上下铺。
　　时间已经很晚了，上床后很快就熄灯，房间里大家开始睡觉了。可能还不适应船的节奏，我躺了很久也没睡着。阿德站在床边，凑到我的脸上看了看，微弱的光线里应该能看到我睁着眼睛没有睡。结果他还是把嘴唇凑了过来，我怕声响惊动别人，睁大眼睛一动不动。他肆无忌惮地把手伸进我被子里，他的手这次更为所欲为。新奇的环境，周边熟睡的陌生人，以及随时可能出现在门口的船上的工作人员，让我兴奋到了极点，很快大脑一片空白缴械投降，清醒后羞愧难当。他指了指下铺意思让我下去一起睡下铺，我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强行闭上眼睛不理会他，他只能作罢回到自己床铺安静睡了一夜。
　　船停靠在了威海码头。我起来用手机看看时间，结果看到昨天晚上他发的短信，说，“这床，你恐怕得付点卫生费。” 昨晚的事情浮现出来，我又羞又恼，满脸通红，以后再不能允许这家伙胡来了，怪自己意志薄弱。
　　我们在威海美美地吃了顿海鲜之后就坐车出发去青岛。我坚持订了一个山顶的青年旅舍，因为他说交给我安排，我实在不好意思订酒店，不然就好像在对他邀约了。我们在青岛吃海鲜，喝啤酒，感叹家家户户都有大桶的啤酒，就我们老家每家每户以茶代水的生活方式一样。我还记得旅社屋顶天台有露天电影院，其实就是投影在一个墙面上的电影，我们坐在沙发上抱着毯子吹着山顶的冷风，抱在一起，看着电影，到深夜才散去。晚上从外面回旅社时要爬一个小山头，这是我每天最喜欢的时光，他会牵着我的手，像小时候带着我穿梭在黑暗的小巷一样，带我走在山林，一路向上，直到看到那个光亮的叫做天文台的青年旅舍。这几天我们没有再越雷池一步。
　　青岛是个很小的地方，拿着地图要去坐车但总是一不小心就走到我们的目的地了。阿德三天后觉得无聊，说我们去济南吧，去看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这次轮到阿德安排行程。一到济南就看到绵绵细雨，虽然不大但是也影响出行。我们打着伞在大明湖走了走，找了找语文课本里的趵突泉，然后就无聊地决定回去宅起来。他毫无意外地订了酒店，但是订了双床房。我们在酒店房间躺各自床上看电视，我知道他心里再想什么，故意点开了最不可能有暗示的海洋生物纪录片，演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果然才看了一会儿他就打哈欠说要睡觉了，关得只剩一盏夜灯。
　　预料中的事情没有发生，我竟有点失望，正准备睡觉时，阿德突然掀起我的被子，直接骑在我身上，把自己的白色T恤衫从头顶扯下，我只觉得血脉扩张，很多年后还一直记得模糊的光线中他狂热的脸。他俯身开始亲吻我，两个身体开始贴合。其实这一路我貌似拒绝的态度不是因为我不愿意，不是因为保守，而是因为我有限的知识并没有涉及这个领域，想了解也无从下手，我自私地想让他主动，甚至逼迫，这样我就没有心理负担了，显得稚嫩也不会被他嘲笑。他俯身一路向下直到舌头到达某个地方，我感觉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晚后来我又醒来几次，都很快被他发现。早上起床的时候我感觉全身像被拳打脚踢了一晚上，根本起不来。他拉开窗帘说，今天雨更大了，看来我们哪里也去不了了。他背对着我，但我分明看到了他是在笑。
　　在济南的三天都是在下雨，从早到晚地没有停过，阿德说这个天气不宜出门，就呆在酒店吧。早该知道他一个没有情怀的土鳖哪里会想看什么大明湖，肯定是提前看了天气预报才来的。等我发现中了他的圈套时已经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