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童话》罗魁

6、有雪的城市 我从南方来

　　07年考大学时我选择了离故乡这个南方小城非常远的城市大连，可能潜意识里很向往自由，也需要自由来面对心里一直不敢面对的情感。在大学里我开始用高中时读书的认真严谨去系统了解那个我讳莫如深的词语，“同性恋”。
　　我看了心理学，社会学，历史方面的信息，开始慢慢确定并接受自己的取向。我发现男生喜欢男生个事情，其实还有不同的解释，他可能性别认同自己是个女孩子，喜欢直男，也可能他性别认同自己就是个男孩，喜欢男同。感情的事情其实很复杂，并不能简单的说男生喜欢女生才正常，其他都是不正常都是变态。如果我们回归到文明社会以前，可能我们不需要给一段关系定一个标签，就是我喜欢和你在一起这么简单的事情，无需定义这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无需定位我们是恋爱关系友情关系还是性伴侣的关系。我还找出很多小说和电影来看，看白先勇的孽子，李碧华的霸王别姬，看三岛由纪夫的假面的告白，看北京故事和蓝宇，好像都预告了我们这种爱情注定最后没有好结局。也跟风追了那时候很流行的耽美文，发现是一堆腐女在臆想男男的快乐生活，他们在童话般的世界里和异性恋一样自由地相爱着。
　　我所在的学校男女比例严重失衡，整个校区看过去黑压压的都是穿着大学制服的男生。但是我的感受并不是像影视剧里演的那种仿佛苍蝇掉进蜜糖里，而是更像蜜糖掉进了苍蝇里般的处处紧张和不自在。北方的澡堂子文化是我在追求自由的决定之前没有做好的功课，大学之后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之后才鼓足勇气进了澡堂。在学校看过成对的举止亲密的男生，听过大家说过哪个专业的两个男的老是在一个床上睡觉，特别恶心。身边的男同学的心理成熟程度在我看来还不够，还不能公开我的性向，而一开始不说，整个大学四年也就不能说了，不然大家想到一起洗过的澡一起进过的游泳更衣室，一起讨论过的隐私话题，会有多不自在。他们都是些善良却无知的人，不能对他们有苛刻的要求，其实同性恋又不是泰迪，不懂他们怎么那么怕同性恋。
　　东北的寒冷带来了澡堂子文化，这也塑造了一群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羞耻感的人，南方人习惯性的遮蔽身体，正如亚当夏娃睁眼后就本能地用树叶掩盖自己的裸体。我到东北后无数次惊讶于他们对身体的态度有多原始自然，宿舍里大家能直接在别人的目光中换衣服，澡堂里能有陌生人突然友好地递过来搓澡巾说同学能帮我搓背吗，我一会帮你搓，如果我是个坦然的直男，我就直接拒绝，然而我不想让别人怀疑到我的取向，只能迎合大家的这种习惯。
　　下雪的日子都会特别想他，生命中所有新的尝试，都会让我想到他。中学时代冒出头的那些小情欲，没有了备考压力的束缚，远离了父母带来的心理负担，一下子疯长起来到了不可控的程度。像钱钟书老先生所说的 “老房子着了火，一发不可收拾”。我开始羡慕那些有岛国动作片看的舍友们，大家心照不宣的竞赛般的面巾纸。靠着自己想象力的加持，我把那天晚上和阿德的亲密加了续集，在这个游戏里乐此不彼。贤者模式的时候我会思考，此时的他是也在给那个夜晚下续集呢，还是已经成了他所嫌恶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