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来皆过客》滋言

7、回忆儿时

　　余舒和沈星文就这样确认了关系。余舒还是忙于兼职的事情，但是在闲暇的时候他会拉着沈星文去玩。前段时间那段麻木的日子也成为了过去。余舒走在校园的小道上，看着来往的同学，他们嬉笑打闹着，充满了生机。余舒能感受到他们的快乐，他也有自己的快乐。

　　“舒儿，暑假有什么打算？”晚饭后沈星文拉着余舒去河边散步。

　　“暂时是打算在附近打打工。”余舒回答。

　　“你不回家吗？”沈星文并不知道余舒家里的情况，便问道了余舒的伤疤上。

　　“不了。”相处了这么久，余舒也不想隐瞒沈星文，便把家里的情况告诉了沈星文。

　　“其实我和家里算是决裂了，我从那里离开了，再也不会回去了。”余舒的声音有一点抖，这件事情他还是不能十分坦然的面对。

　　“事情很长，我从小时候说起吧。”余舒思索了很久，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被从脑海深处挖掘了出来，摊在了沈星文眼前。

　　沈星文看着余舒，眼底是满满的心疼。虽然不知道余舒的儿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见不得余舒这个模样，他心疼。

　　余舒的母亲是被人拐到村子里来的。村子离市区很远，正所谓天高皇帝远的，他们也不怎么被管束，所以村里有人专门干这种勾当。那时候他父亲没有妻子，便花钱买下了余舒的母亲。村里的男人也不好娶妻，这也成为了这边的一个习俗。外人看不得，村里人当作理所当然。一开始余舒的母亲想逃跑，不小心被周围的邻居发现了，他们便把余舒的母亲用绳子绑了起来。等到余鹏飞从外面回来，一个人动手把余舒的母亲狠狠打了一顿。余舒的母亲表面被打怕了，口中说着求饶的话，但是一有机会便在不断的逃跑。有的时候都快跑出来村子，跑到坐车的广场那里，但是总是被人抓了回去。

　　“夏漩，你别总想着逃跑。”余鹏飞每次打完余舒的母亲后总要留下这么一句话。

　　“你们都是魔鬼！”夏漩大声嘶吼，她的眼中是满满的恨意。她恨这个村子里的每一个人，更恨眼前的男人。她不会屈服的，她不会像村里那些被同化的女人一样，向魔鬼低头。

　　每一次的逃跑都以失败告终，可是夏漩还是没有放弃，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逃跑，从来没有屈服。

　　后来她怀孕了，她似乎突然放弃了逃跑的想法。她渐渐的融入了村里。村里的人都认为她是因为孩子选择了留在这里，对她也友善了很多。只有余鹏飞发现了夏漩眼底的恨，但是余鹏飞表现得毫不在意。他在夏漩怀孕后没有再打过她了。后来夏漩生下了余舒，在身体恢复后又开始逃跑了。这一次夏漩被打得很惨。她是被村里的人发现逃跑的，他们甚至都没有等到余鹏飞回来，一群人就直接对夏漩下起了狠手。

　　“这个臭婊子，装得这么好。”

　　“这么久了还想着逃跑，她就是个异类。”

　　“我要替大鹏教训教训你。”

　　“还敢欺骗我们，打死你。”

　　挥拳的，拿棍的，拉扯的，还有各种不堪入耳的辱骂，都成了伤害夏璇的利器。她觉得这些人十分的恐怖，她害怕不断地殴打，更害怕这些长得像魔鬼的人。

　　余鹏飞回来的时候看到夏漩躺在地上，身上露出来的部位多处淤青，头发也十分杂乱，嘴边还流着一丝血，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周围还有一些看热闹的人，看余鹏飞回来了，笑得十分灿烂，看着一脸的憨厚老实，开口给他解释说：“大鹏，你家媳妇又想跑，我们替你教训了她。”

　　“嘿，多亏了你们，不然人就没了，感谢大家伙儿。我就先把人领回去了。”余鹏飞露出了他的大门牙，也回给了邻居十分灿烂的笑容，然后把夏漩扛了回去。

　　还没到家就听了娃娃的哭声。哭声传得很远，也哭进了余鹏飞的心里头。

　　余鹏飞加快了脚步，把夏漩扔在了床上，也没怎么管她，就脱了鞋给人盖了个被子就去照顾娃娃了。

　　小娃娃长得白白净净的，脸上也是肉嘟嘟的，十分可爱。余鹏飞熟练的给孩子泡了奶粉，娃娃很快就不哭了。

　　第二天夏漩才下床。她看着睡得十分香甜的孩子，突然有点犹豫了。其实村上的人说的没错，孩子是她们的软肋。有了孩子后真的变得软弱了许多，连逃跑的勇气也少了很多。很长一段时间夏漩都没有再尝试着逃跑。

　　她每天就在家里照顾着余舒。在余舒一岁的时候，村上又有个女人被拐了过来。她看着那个女人不断地逃跑，然后被村里的人抓住，被打。好几次夏漩都听到了那个女人的惨叫。村里的人下手十分的狠毒，好几次那个女人都被打的出气多进气少。她突然有点庆幸好多次都是余鹏飞一个人动手打她，虽然余鹏飞下手也不轻，但是她第二天都还能正常的活动。后来那个女人也不敢逃跑了，她每天和村里头的女人混在一起，她就这样成了村里的一员。

　　余舒从小是被母亲带大的。父亲在他脑海里是一个酒鬼的形象。母亲会陪着他一起睡觉，给他讲睡前故事，而父亲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打他的母亲，所以余舒从小就不喜欢余鹏飞。

　　在余舒六岁的时候，夏漩提出送余舒去学校。对于这个提议夏漩是不报希望的，因为村子里没几个孩子去了学校，但是余鹏飞同意了。

　　于是在余舒六岁那年，夏漩开始每天接送余舒上下学。

　　某天夏漩送完余舒回村子，看到村里一大堆人站在一块，她便也走了过去。

　　他们围着一个女人，那是一个最近被卖过来的试图逃跑的女人。那个女人穿得破破烂烂的，坐在地上，恐惧地看着围着她的人。

　　“呵，想逃跑？”一个男人看着这个不归顺的女人，松了松骨。

　　“对于这种不听话的，该打。”周围人怂恿着男人。

　　男人直接一巴掌打在了女人脸上。周围人看着也是跃跃欲试，很快就有好几个人都对女人动手了。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夏漩看到五年前到这里的那个女人打了新来的女人一巴掌，然后，啪！又是一巴掌。

　　夏漩悄悄离开了这里。这就是同化吗？那个女人已经被同化了。夏漩清楚地看到了那个女人打人时脸上的快乐，她现在的样子比刚来这里的时候恐怖多了，这里又多了一个魔鬼。

　　被夏漩遗忘得关于逃跑的种子这一刻又发芽了。夏漩不想被同化，不想成为魔鬼。

　　晚上的时候，余舒睡着了。余舒和夏璇一块睡，余鹏飞睡在隔壁房间，隔着墙壁还能听到他的呼噜声。看着熟睡的孩子，夏漩又开始动摇了。她要是走了，孩子该怎么办。这里的女人也没有几个是善良的，她们也不会因为余舒太小而给予他更多的善意。

　　因为余舒去上了学，而且他母亲和村里人也是十分不熟的，甚至算得上是有矛盾，所以村里的很多小孩对余舒都充满了敌意，他们还会言语辱骂他。平时余舒不去学校的时候就常常在家里待着，他也怕了被这些人缠上然后遭受殴打和辱骂。魔鬼从来不分年龄的。

　　夏漩一天天地看着村子里的人，越觉得这个村子可怕。她的神经也是一直紧绷着，不敢松懈，她再不逃离的话会疯掉的。

　　第二天夏漩将余舒送去了学校，余舒什么也不知道，还是和往常一样开心地走向教室。她看着余舒转身走向教室的背影，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了。

　　对不起孩子，我不能再陪你了。

　　这一次夏漩成功逃跑了，她是这十年来村里唯一成功逃跑的人。被夏漩留下的余舒成了村里人抨击地对象，他们将对夏漩的恶意都施加到了余舒的身上。余鹏飞也没有帮他，他无论走到那里都能收获他人鄙夷的眼光。

　　村里的小孩都被家长叮嘱了，没有人和余舒玩。余舒每天只能自己一个人自娱自乐，有时候他也会一个人跑去山间玩耍。余鹏飞还是天天出去喝酒，没怎么管余舒。

　　有一天余舒一个人跑到小溪边，那里有几个小孩子，看到余舒，各种脏话都给了余舒。余舒从小便被母亲教了不要骂人，不要打人，所以他就默默地听着那些小孩骂他，只是心里觉得委屈极了。他们看余舒不反抗，便直接把余舒往水里拽。

　　余舒没下过水，被推到水里就很害怕。那些小孩也不管余舒会不会水，直接把他往小溪中间推。小溪中间挺深的，余舒根本踩不到底，他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直接没入了水中。

　　呼！水溅起又落下地声音。

　　那些小孩的笑声消失了，他只能听到水流声，还有剧烈跳动的心跳声。他想呼吸，鼻子里瞬间充满了水，大脑刺痛。想求救。一张嘴，水猛地往嘴里灌，身体也不受控制了。好难受呀。余舒睁开眼，眼睛并不适应水中的环境，有点刺痛的感觉。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光圈也在慢慢的缩小，最后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黑暗。

　　余舒醒来地时候发现他躺在自己的床上。他的湿衣服已经被换了下来，现在是浑身赤裸的躺着，还好被子遮住了全身，他急忙去柜子里找了衣服裤子穿上。

　　被水淹的恐惧还没有散去，余舒感到一阵后怕。

　　哐！门开了，余鹏飞走了进来。

　　余舒害怕地看着余鹏飞，他从小就怕余鹏飞，虽然余鹏飞打他的时候并不是很多。

　　“你闯祸了你知道吗？”余鹏飞看着余舒，眼底是余舒看不懂的情绪。

　　余舒想说我没有，是他们推地我。但是想到了母亲说过地话。这个村子里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欺骗自己，他们不会管真相如何，只要自己开心。

　　“对不起。”余舒选择承认，低声道歉。他只希望自己的妥协能让余鹏飞饶了自己。

　　余鹏飞看着低着头的儿子，心里感到莫名愤怒。他直接去屋外拿了个扫帚就往余舒身上打。余舒立刻就往屋外跑，余鹏飞一路追在余舒身后打，不过也没打中很多下，但就是不放过他。追着打了好几里路余鹏飞才拿着扫帚走了。

　　余舒看余鹏飞走了便一个人坐在路边的小石头上，默默地哭了起来。他觉得好委屈呀，明明被欺负的是他，他不仅不被心疼，反而被打了。他想他的母亲了，母亲在的那段时光父亲从来不打他的。

　　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和此起彼伏的鸟叫。余舒小小一只坐在石头上，显得无比的凄凉。

　　自那次以后，余鹏飞打余舒的次数多了，而且每次都是毫无厘头的。余舒每次被打了以后就默默地找一个地方哭泣，陪伴他的只有山林。

　　他也没有和同村的小孩子有什么交流。自从被推到水里后，他见到同村的小孩都是绕路走的。村里的大人也看他不顺眼，每次看到他，总要骂他几句，有的人还拦着他，不让他走，以看他着急的样子为乐趣。

　　他就在这种环境下慢慢长大着。这个村子里的一切他都十分恐惧，但是他没有勇气去逃离，他不知道他离开了这里还能去哪里。

　　后来他考上了高中，离开了村子去高中上学。余鹏飞在他上高中后基本没打过他了，偶尔还会给他除学费外的零花钱。他每次接到零花钱都非常开心，他以为余鹏飞转性了，不再那么暴躁了。

　　在高中三年，余舒大部分时候都是待在学校里面学习，他渐渐脱离了家乡的阴影。后来上大学了，他暑假也是直接去附近打了两个月的工，没有回家。他以为一切都步入了正轨，这个假期便打算回家看看，没想到，一切都还是那样，还是那样让他害怕。

　　“我再也不会回去那里了，这一次回家看清了那些魔鬼的面目，我要彻底摆脱他们。”余舒讲完了他的故事。将这些不堪回首的过往说出来后，余舒感觉痛快极了。

　　“以后有我陪着你，你不会再是孤单一人了。”沈星文也没有想到余舒的从前是这么的凄惨，他听了余舒的故事后只觉得满满的心疼，他不禁搂住了余舒。

　　“嗯。有你就足够。”余舒看着沈星文，从今以后有人陪着他了。

　　“那你暑假要不要和我去z市玩？”沈星文问。

　　“好呀。”余舒听沈星文提过他是z市的人，他挺想去沈星文长大的地方看看。而且z市还是一个环境特别好的城市，去那里旅游也是很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