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来皆过客》滋言

13、决裂

　　“我拒绝。”余舒说得十分坚定。

　　“拒绝？你是不是嫌钱少了？”沈父看了一眼沈母，沈母从包里又拿出来了一张支票。

　　沈父接着说：“这是一百万，你要是答应离开沈星文，那么这钱就是你的了。同时我也要告诉你，这是我愿意给你的最多的钱了。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自有办法让你们分手。所以我劝你还是接受了它吧。”

　　余舒看着沈父，只觉得他们可笑。原本他还在盼望着沈星文能早日说服父母，如今见了他父母，听了他父母的话，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们在想方设法地驱逐沈星文身边的异性，他们固执地认为只要沈星文身边没有了异性，那么沈星文就不是同性恋，就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是他们从来没有站在沈星文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沈星文想要的是哪种生活？沈星文可以接受和异性结婚生子吗？

　　“我也直接告诉你们，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我都不会因为你们和沈星文分开的。好了，事情说开了，那我就先走了。”余舒说完就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这种交流十分的无趣。

　　沈父沈母看着余舒离开的身影，互相交换了眼神。既然利诱不成，那么只能使计让他们分开了。

　　余舒离开了茶楼，沿着路边慢慢地走着。他前面有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孩子，三个人手拉着手，一起走着，十分温馨。要是沈星文成家了，一定会很幸福的，但是他也不想放弃沈星文。原本他因为沈父沈母和沈星文之间存在着很多隔阂，现在沈父沈母发现了，那么沈星文也不能再继续以前的方式和他相处了。这对余舒来说是一件庆幸的事情，他厌恶了一个人漫长的等待，也对喜庆的节假日只能一个人待着感到疲倦。

　　他们平静的生活不能再继续下去，后续的发展也没人能预料到，余舒就默默地等一个结果。

　　余舒回到家时沈星文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察觉到余舒的动静，沈星文转头开心地看着余舒。余舒便和沈星文坐在一块。坐了一会后，余舒将身体轻轻靠在了沈星文的身上。他还在思考今天的事情要不要告诉沈星文，他不想欺骗沈星文，可是也不想沈星文因为这件事情而烦恼。

　　最终余舒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他知道他们的关系已经隐藏不住了，沈父和沈母这段时间一定会采取行动的。

　　第二天一大早余舒就被沈星文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喂，妈......”沈星文接听了电话。

　　是沈母的，果然，开始了。

　　余舒不知道沈母是怎么和沈星文描述昨天他们见面的情况，他只看到挂掉电话后的沈星文情绪不对。

　　“你怎么了？”余舒非常担心沈星文，这样子的沈星文也有一点陌生。

　　“这不是和你做的事情有关吗？”沈星文冷冷说到。

　　“我做的事情？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余舒为自己辩解。

　　“昨天，你和我爸妈见面了没？”

　　“见了。”

　　“刚我妈打电话来告诉我我爸进医院了，因为昨天受到的刺激！”沈星文看着余舒的眼神不再那么温柔，而是冷漠的让余舒感到陌生。

　　“就算是他被气得进了医院，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要不是你将我们的关系直接告诉他们，我爸他怎么会气得进了医院？”沈星文看向余舒的眼神中甚至带了一丝丝的失望。

　　余舒看清了沈星文眼中的失望，他也同样的失望。

　　“就因为你爸他进了医院，他是受害者，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如果你不说，他也不会进医院。”

　　“如果我不说他们就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了呢？”

　　“怎么会，我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这些，他们不应该会知道的。”

　　“你从来都没有说过？”余舒感到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们就不会自己发现吗？”

　　“可是我妈说了，他们来y市是旅游的，顺便想来看看我。如果你不联系他们，他们怎么可能找到你？”

　　余舒只觉得沈星文天真，找到一个人的方法那么多，更何况是沈父沈母那样有钱的人，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不知道沈母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他不知道沈母是否扭曲了事实，但是他能察觉到沈星文对他的不信任。比起他来，父母的话更加可行。

　　他和沈星文认识了这么久，谈了也这么久，他原本以为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足够亲密了，亲密地不会怀疑对方，却没有想到只是母亲的一通电话就让沈星文怀疑了自己。这么久的等待，这么久的感情，这一刻仿佛都变得一文不值了。

　　“我是被他们喊过去的，他们早就发现了我们的情况，我便没有否认。”余舒如实说了出来，虽然他知道沈星文并不仅仅是因为怀疑是他说的而愤怒。

　　“就算他们主动找的你，但是你为什么要承认呢？你要是不承认，他们也不能确定的，事情便还有转机的。”沈星文的语气还是那么的冷漠，让人心寒。

　　“我不承认吗？我们谈了七年了，我还是不能承认咱两的关系？”

　　“你知道他们不能接受这件事的，得慢慢来。”

　　“慢慢来？”余舒看着沈星文，这一刻所有的耐心都没了，在心里掩埋了很久得想法也浮现了出来。

　　“我不想等了。从第一年，到第二年，到现在，都多少年了？咱两的关系你始终都要隐藏着，我受够了。我告诉你，我不想继续这样下去。现在他们知道了，我们也不可能继续这样了。”余舒直视着沈星文的眼睛，这一次他不再选择逃避，他也希望沈星文能够不再逃避。

　　沈星文听了余舒的话沉默了很久。他之前确实有在试图逃避，因为家里人的不理解，也因为他自己的不坚定。现在所有人都在逼迫他给出一个答案，他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

　　“舒，对不起。我能告诉你的是我这几年一直在努力，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叔叔的事情给了他们太大的刺激，每次一说到相关的事情他们就不再继续下去。我也尝试着从别的方面下手，让他们能够理解同性恋，但是效果不太理想。我也能看出来，他们是真的很难接受这件事情。但是我相信只要不断的努力，只要时间够长，也是能感化他们的。”沈星文这一次明白了余舒的疲惫，他之前指责余舒的气焰也消了。

　　余舒看着沈星文无助的眼神和诚恳的话语，内心不是没有动摇，但是他也清楚的知道，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要是事情一直没有解决，那么这种情况一点不会少的。

　　“现在他们都知道了，你想好怎么面对他们了吗？”余舒问。

　　“我要好好理理我的思绪，这件事太突然了。”沈星文突然转身，一个人默默地走到了窗边。

　　他一直在努力维持两边的平衡，现在平衡被打破了，而且破得很突然，他只能绞尽脑汁地去想办法。他一直不愿意父母知道情况，他清楚一旦父母知道了情况，一定会逼他们离开的。但是同时他也确实有挂念着余舒，他对余舒的感情也是不浅的。他不愿意因为谈恋爱让父母伤心，也不愿意因为父母让余舒伤心，所以他同意了来y市。y市是余舒找到的解决方法，也是他逃避过程的一个避难所。

　　沈星文思考了很多种方法，但是没有一条完美的解决方法。

　　要让他父母满意的话，他必须和余舒分手。余舒是第一个让他心动的人，他是十分不愿意和余舒分开的。要让余舒满意的话，他必须承认两个人的关系。但是一旦承认关系的话，他必然会和家里人决裂，也将不会有来往，他也是不能接受的。

　　其实沈星文从骨子里来说，不算一个干脆利落的人。他从小在温室里长大的，父母从小便给予了他足够的关爱，所以父母在他生命中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而余舒这种人，是在他精彩丰富的童年生活中都没有出现过的，所以余舒是一种特别的存在，让人着迷，让人挂念。在没有人逼迫他一定做出选择的时候，他选择了一条折中的道路，也是一条逃避的道路。现在到了做选择的时候，其实从沈星文的种种行为能看出他会怎么选择。

　　仿佛一个世纪的时间，余舒觉得等待的这段时间十分煎熬。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沈星文动了。

　　沈星文就站在窗边，窗外天气阴沉，他的眼神也不像往日般清澈。余舒坐在沙发上，远处的电视机在播放着节目。两人之间相隔了好几米，气氛十分压抑。虽然还没有人开口，但是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想法。

　　最终沈星文开口了：“舒，对不起。我还是没能说服他们，我也不能离开他们。”

　　余舒就默默地听着，只是鼻子有点酸酸的：“没事的，既然你选择了他们，那我们就好聚好散吧。”

　　余舒关掉了电视，客厅里也没有了话语声，一片静谧。

　　沈星文看着余舒的背景，心里是万般不舍，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