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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 39. Candy 熟悉的糖果 ...
第三十九章 糖果
阿兹卡班的逃犯,小天狼星布莱克,不去找所有人都知道的、且与他关系匪浅的哈利·波特,而是入侵斯莱特林,这件事若不是真实发生,说出去恐怕任何在魔法部就职的人都会眼睛瞪出来,质疑今天是不是愚人节。
但事实就是如此,荒谬得不真实。
罗温和斯内普一同出现在斯莱特林蛇形门扉前,石蛇形成拱门,打开斯莱特林的通路,路过水池,走下石阶,看到聚集在公共休息室的一群面面相觑且惶恐的学生们,昏暗的公共休息室里只有些许烛火摇曳着,还有些许从黑湖上方降下的波光。
学生们的目光不安地来回交流着,声音窸窸窣窣的,黑湖底下的怪物和章鱼没有在此刻凑到玻璃窗前看热闹,公共休息室在斯内普完整地站定在所有人面前时回归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暗中还有一股明晃晃的愤怒。
斯内普磨了磨后槽牙,低沉且裹挟着恶毒的揣测声在宽阔的休息室里响起,例行公事的口吻,但所有熟知斯内普为人的学生知道,眼前的院长,即将扯出浸满毒液的笑意,还有讥讽,诉说他们的无能,还有这一场滑稽的入侵有多么疯狂。
“你们这群白痴傻瓜有一次辩解的机会,那个疯子是怎么进来的?最好不要告诉我,是你们当中有一个蠢到脑子都泡在黑湖里当人鱼饲料的废物傻兮兮地告诉一个阿兹卡班逃犯出入口令。”
说出来的话简直滑稽可笑,可偏偏只有这么一种可能性。
斯莱特林的人各自为小团体,虽然未到报团取暖的程度,但大多自视甚高,只看得上斯莱特林中的那些所谓的纯血贵族,或者新晋贵族们,鲜少与其他学院交友,故而,斯莱特林的口令鲜少会暴露。这口令,恐怕少说五十年都没有改过。
谁都没能料到,事态如此发展。
站在斯内普侧后方不远处的罗温寻找到站在人群的德拉科,眼神交汇,后者的眼神中有着一闪而过的尴尬,而罗温则是一副想要翻白眼的模样,趁着斯内普的注意力放在施压所有人身上,罗温悄悄地挪到德拉科边上。
“喂,老鼠,死了没有。”
当他是什么老鼠饲养员吗?
看着已经懒得称呼自己名字的白发姑娘,原本顺眼的黑色如今在里头却成了扎眼的货色,对方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看着自己的指甲,用以逃避斯内普的视线。
德拉科没有回答的义务,但同样,他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老鼠是罗温抓出来的,即使把那只不忠的老鼠丢给他,生死也不是德拉科自己就能决定的。
他的死亡应该出现在再一次背叛后。
“还没死,在身上。”
德拉科知晓不该过早打草惊蛇,心中早已有的答案,不需要过多去质询,只需要在心中知道,被侵入的原因,不再提及,保持良好的默契,即使双方背后的筹码或许是泛着寒光的铁刃。
“居然没死,这死狗怕不是牙齿烂了吧。”
本以为会得到些许违心的夸奖,却没料到罪魁祸首对于背叛者死里逃生嗤之以鼻,评价起惨遭牢狱之灾的家伙的牙齿是否早已腐烂,无力撕咬,去争夺迟来的正义,所谓的高洁,可笑的牌坊。
德拉科觉得这件事有些魔幻。
“……你不是要我保护——”
话语戛然而止。
罗温停止“欣赏”自己的手指,墨绿色的眼睛像是毒蛇一样抬起,缓慢地收缩,再放大,像是看到猎物的静止,幽暗的内里闪烁着银白色的蛛网,上面布满嫌恶与厌烦,那双如同黑湖色调的眸子缓慢地看向身侧的马尔福家族之子,德拉科·马尔福,那个看似永远长不大的废物,被恐惧与名誉左右的软蛋。
“不如用你白花花的灌水脑袋想想,为什么选择来斯莱特林,而不是格兰芬多。”
为什么不是格兰芬多?
原先这只老鼠是韦斯莱的宠物,一年级的火车上见过的,那个看上去老得快要死了的东西,却是与今年再度相见时不同;那只橘黄色的死猫,被命名为克鲁克山的东西的诡异反应,还有入侵斯莱特林的举动——
背脊凹陷处顺着脊髓的走向往上,冒出阵阵寒意,壁炉中的火焰噼里啪啦地吞噬着因身处地下而略微潮湿的柴火,湿意与寒意共同席卷德拉科的全身,不可遏制的思想在脑海中放大,再放大,最终汇集成那个答案,那个永远无法说出口的,与当年假意藏在袖子夹缝处的糖果一般荒谬的答案。
她想取代那个位置。
那个所谓忠仆的位置,将苟且偷生的老鼠送入黑狗的嘴里,活生生咬碎生存的任何一丝可能性,让她成为所谓最忠诚的,匍匐于主人脚底下的教徒。
努力摁下心头的恐慌,不敢多问,多看,多听,脚下的破舟早已驶离岸边,没有回头的可能。
德拉科暗自咬了咬后槽牙。
疯子。
疯子。
这是斯内普看到满地狼藉的寝室后,第一个念头。
因着开门送入的气流而四处飘摇的棉絮,遍地的绿色、黑色与银色的碎布,杂乱无章的柜子,内里的东西像是被狗刨一样挖出来,随意地丢在地上,根本不计较损失,地上还有一个被暴力拆解的笼子,上头有着焦黑的印记,以及,斯内普一眼就能认出,是罗温·兰卡撰写的符箓爆炸留下来的灾祸。
似曾相识,这些符箓以及这只完全报废的笼子,仿佛在一次心烦意乱的否认中,是某人说,用于学习捕捉小精灵使用的。
现下不是气恼这肮脏透顶的“定情信物”怎么还没完蛋的时机。
“教授,克拉布和高尔醒了。”
是了,该询问可悲的受害者,拿起教授和院长的威严,收起那些愤怒与烦躁,尽职尽责做到自己该做的,最后将一切栽赃嫁祸于那群看似无辜的废物身上,去争夺自己的权利。
斯内普拢了拢袍子,迈过身侧刚刚来报信、现下连头都不敢抬起去看他一眼的布雷斯,路过德拉科和罗温边上时,视线略微停留在罗温与德拉科之间的缝隙处,最后转移到德拉科脸上,又再度回到罗温的脸上,来回审视,最终什么都没说,视线也就此收回,阴沉着脸色,快步离开斯莱特林的区域,前往高处的校医室。杰玛·法利尽力驱使人群,让所有人滞留在公共休息室,等候发落。
所幸的是,大多数人见罗温没有离开,且马尔福家族、帕金森家族等子女,德拉科·马尔福,潘西·帕金森、布雷斯·沙比尼等人一同跟随着罗温待在公共休息室里,便也歇了离开的念头,乖巧地等候级长和别的教师,或者更有权威的邓布利多前来,告知后续。
杰玛暗自松了口气,心底万般无奈,但还是对罗温此时的识大体感到欣慰。
就是可惜了,今晚的礼堂应该很热闹,他们斯莱特林是凑不上这热闹了。
但格兰芬多可以。
一路低头思考着的哈利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入口处遇到了从霍格莫德返回的罗恩与赫敏。两人的脸蛋都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因为游玩霍格莫德的兴奋。
但哈利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两人应该是重归于好了。
罗恩抱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糖果,而赫敏则是动手帮忙罗恩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上头都是因为寒风而呼出的热气形成的水液。
“哦——哦……你们回来了。嗯……霍格莫德,怎么样?你们都去哪儿玩了?”
努力藏起好奇和被落下的遗憾,隐隐之中有着嫉妒和不高兴,但理智与感性都举起否决的旗帜,哈利什么也不能做,尤其是去霍格莫德这件事。
所幸,自己的好朋友们还记得他,带回来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糖果,似乎原本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罗恩也正如哈利所想的那般,在哈利坐稳之后,一股脑地将所有的糖果倒在哈利的腿上,仿佛七彩缤纷的雨水,美丽,甜蜜,欣慰。
“我们还去邮局了!哈利,你根本想不到,几百只猫头鹰,都蹲在架子上,还有不同的颜色代码,就看你想要让自己的信走多快!”
罗恩激动地快要手舞足蹈起来,一旁的赫敏似乎意识到哈利的情绪,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哈利的脸色,随后略带不满地用手肘捅了捅激动的罗恩,后者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哈利似乎有些兴致缺缺。
“你还好吗?哈利?你在学校怎么样?功课呢?我记得斯内普放假前给我们留了一篇——”
罗恩不爽地嘀咕几句斯内普再一次在放假前布置又臭又长的论文之类的话,这一次赫敏也没有打断他,显然,即使是赫敏这种喜欢知识的姑娘,也不甚喜欢这种假期前出现的突击作业。
哈利抿了抿唇,思索半晌后,往三人之中抛出了一颗惊雷。
“其实,事情有一些复杂。卢平请我在他的办公室里喝茶,随后罗温还有斯内普进来了——”
绿色的,冒着诡异热气的药液高脚杯,罗温明显带着别样意思的鬼话,还有最后那一刹那,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的求救,都令罗恩的嘴巴一下子张大,几乎能塞进一筐鸡蛋。
“他,他喝了!?他疯了!?【He did? is he insane!?】”
罗恩的惊诧声被边上看了看手表的赫敏压下。
“路上再说。宴会还有五分钟开始……”
三人急匆匆地从沙发上站起,爬出肖像口,汇入拥挤的人群,如同沙丁鱼罐头里奋力挣扎的鱼群,保持连接,低声细语,交流着未尽的信息。
“所以,罗温说线索在家庭相册里?她怎么知道?她有透视眼?噢!赫敏!很痛的!”
罗恩不着调的话语再一次被赫敏的肘击打断,虽然没有用多少力气,但罗恩还是把一丁点儿的对于赫敏的攻击的不满加入情绪里,宣泄出来。
赫敏显而易见地回馈了一个白眼,但哈利明显注意到,赫敏没有再肘击罗恩的举动了。
与罗恩对于那位白色头发的斯莱特林姑娘的不信任相比,赫敏担忧的则是另外的层面。
“罗温应该不会为了说谎犯这么一个蠢——”赫敏压了压声音,视线扫视一圈周围,确认周遭没有人再将视线放在他们身上后,才继续解释道,“再说斯内普——罗温在的情况下,他才是最该拦着罗温下毒的——罗温今年结梁子的可是卢平教授——”
罗恩和哈利瞬间想起罗温的好面子来。
纵使去年,被伏地魔折磨成那个样子,罗温也还是在学校最后阶段闹了个来回,势必要求邓布利多校长让她“自生自灭”而不是去斯内普的家疗伤。
虽然结果没有成功。
并且斯内普领走罗温的时候,脸色黑沉得可怕。
据韦斯莱双子和李·乔丹添油加醋的描述,如果那段时间跟斯内普提及罗温,极大概率会被“赏赐”十份额外的假期作业……
所以,如果说这魔药真有问题,大概率哈利在当时就能看到卢平双腿一蹬驾鹤西去的情况,而不是斯内普催促对方快喝、罗温在那边冒傻气的情节。
“也是。”
哈利中肯且简洁地结束了这段对话——没有敷衍的意思,但礼堂那些华丽的装饰,还有美味的食物都不断吸引着哈利的注意力,一整天的忧伤和孤独在这一刻,被礼堂的温馨和暖意驱散,众人欢笑着,品味着,仿佛缺少的只是一处不起眼的灰尘。
可那一条空荡的长桌,明显,不解,困惑,无法移开视线。
那是斯莱特林们的学院长桌。
那抹招摇的、行为愈发古怪的灰白色不在,象征着斯莱特林的绿色与银色完全在礼堂里消失,到处都是暖色调,冷色调只有蓝色的拉文克劳们,但最格格不入的那群冷色调却一个都不见。
包括他们的头领——那看上去更是与温馨欢快的气氛截然不同的臭脸,西弗勒斯·斯内普。
看到教工餐桌处的卢平还活蹦乱跳的样子,哈利几人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再度发现斯内普的位子罕见地空了出来,面面相觑起来。
难道斯内普真给卢平下药,被卢平发现,送去邓布利多那儿谈话了?
疑惑的情绪还未完全凝结成实质,邓布利多就从礼堂门口走入,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斯内普,还有乌泱泱的斯莱特林们。
斯莱特林们很安静,但面上均是惴惴不安。
哈利这才想起,除却那所谓的相册,绿色的药液,还有那句未尽的入侵。
来不及沟通,不该将翠绿色的眸子迁移至绿色与银色的代表物之中,最终不慎与灰白色的眼睛视线交汇,那里来不及撤去的担忧和寻觅被救世主的视网神经吸纳,传递至掌控一切的大脑,那处象征着死亡与新生的疤痕没有作痛,但其背后的脑仁却发出复杂的信号,那是从未如此严重、深刻的困惑,自一年级火车初见后,这位斯莱特林似乎就从未给过他一丝一毫的正常观感。
到底火车上的初见是他的原色,还是孩子过家家的伪装?
到底魁地奇球场上的模样,火车上的模样,眼前的模样,哪一个模样才是真?
记忆仿佛裹上玻璃糖纸的糖果,在炎热的夏日融化,在寒冷的秋冬日冻结,内里的糖果早已变了模样,独独靠着外在的糖纸所折射出的色彩,迷惑人心。
礼堂所有的门在最后一位学生站定后,都被重重地关上。
“我需要和教师们对城堡展开全面搜查。”
站在礼堂中央的邓布利多在一切都安静下来后,才缓缓开口,语气不急不缓,似乎对于这件事有所定夺。
“为了你们的自身安全,我很抱歉,恐怕你们需要,且只能在这里过夜了。斯莱特林的学生们,我会为你们留住一张长桌,你们还未曾就餐——”
那只惯用魔杖的手举起,还没有伤痕的痕迹,轻轻地,像是羽毛一样,魔杖跟随着手腕的动作舞动,一张张长桌仿佛长了翅膀的飞贼,晃晃悠悠地飘到礼堂的墙边,整整齐齐地靠着,只有斯莱特林们惯用的长桌,虽然同样靠在墙边,但存着食物,显然是留给斯莱特林们的“宵夜”。
“级长们,守住礼堂入口,男女生学生会主席,管理好这里,有什么情况,立即向我汇报——”
那双藏在半月牙眼镜后的湛蓝色眼睛看向珀西,后者似乎正因为自己得到邓布利多的“指派任务”沾沾自喜,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
“派一只幽灵传递消息。”
他停顿了片刻,再度看向礼堂,像是从略微急躁的情绪中脱离,再度挥了挥魔杖,地上出现了几百个软绵绵的、但看上去就暖和的紫色睡袋。
“好好睡吧,孩子们。”
他就这样走了出去,再度关上门,哈利只能在最后一瞬从门缝中窥见邓布利多隐藏在学生眼前的些许急躁,但这股情绪似乎不是对于入侵,而是对魔法部的那群摄魂怪们的。
门重重地关上了。
礼堂里叽叽喳喳地爆发议论,却被得了鸡毛当令箭的珀西嚷嚷着安静之类的话语压了下去。与斯莱特林中一些混血交好的其他学院的学生们想要询问缘由,也被珀西或者自己学院的级长盯着,只能放弃这种想法,拖着自己的睡袋,和同院的好友们挤在一起入睡。
哈利接过罗恩拖来的睡袋,在熄灯前钻入暂时属于他的那个睡袋里,暖和中带着地面的冰冷,还有熄灯后的短暂失明。
熄灯前,他看见,那抹跋扈的灰白色与他的绿色朋友们挤在墙角,不曾跟其他群体交汇,也不曾在熄灯前食用任何,仿佛孤独的枝叶。
莫名的,哈利想起那块被绿色丝带和彩纸包裹的巧克力,可以温暖身体,放松神经的巧克力。它不在身上,被哈利锁在了床头的柜子里,眼不见心不烦,在险些被斑斑吃掉后,哈利藏在了糖罐里,封存着,也无法再拿出,就像是他们这些被困在礼堂的无措学生们。
哈利不知道,这块巧克力,到底是期望交好的信号,还是新一轮的,与罗温一同的恶作剧。
边上的赫敏仍然在科普城堡的密道,稀稀疏疏的,连同其他同学的窃窃私语,就像是户外的微风,止不住地钻进哈利的脑子,刻入记忆的深处。
时间还未能抵达凌晨三点,回退吧,回退吧,怀表里的指针们,回到烛火仍未熄灭时,回到还可以窃窃私语的时机,回到被领出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之前。
前往礼堂入睡是无法避免的环节,罗温能做的也只有抱着怕冷的狐狸,给三只尾巴的毛绒玩意儿围上一圈又一圈的友谊赞助围巾,来自不怕狐毛的克拉布、高尔,有洁癖但武力征用的布雷斯、德拉科,还有讨价还价的潘西·帕金森。
被绿色与银色的围巾缠了一圈又一圈,仿佛成为银绿色的皮球,才再度被罗温连同她自己,一起塞入睡袋之中,狐狸进入梦乡,从围巾缝隙中倔强冒出的狐毛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就如同潘西的询问,不曾停歇。
“所以,真的是他吗?那个阿兹卡班逃犯?他不应该——”
潘西用藏在睡袋下的手指了指远处躺着的格兰芬多三人组,装睡的哈利·波特的眼镜被从礼堂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和天花板所做出的魔法星光折射出微弱的光线。
缩在角落的几人自然明白潘西的意思,但潘西询问的对象惜字如金,似乎不愿意多言。
“是的,是他。”
罗温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魔杖,将睡袋偷偷地变大了一些,行动自如了些许,杰玛级长似乎注意到几人的“抱团”,但一瞥见罗温那标志性的头发,便将视线转向别处,就连颐指气使的珀西都没有来确认墙角的情况——当然,也有可能是礼堂中心窃窃私语的学生们更多,绊住了他的步伐。
“那他是怎么知道口令的?”
似乎有人终于愿意动动脑,去猜一猜到底是哪个叛徒兼蠢货,能干出这种可笑行径。但动脑的本能只在脑海中滞留一刻,便从无用的口鼻处喷出,汇入空气,成为无用的废料,下意识询问起边上的“主心骨”。
“布雷斯,如果你愿意自己多思考一刻,或许我就不会说你和帕金森是笨蛋情侣——别打我!行了!他大概率是混进去的,你们问我我怎么知道!说不准是喝了复方汤剂,装作克拉布或者高尔这种呆瓜,站在门口等人开呢!”
似乎只是抱怨,当一个讨嫌的嘴,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却不曾携带任何语气中存在的烦躁。装作烦闷,装作恶毒,内里却不蕴含丝毫相关情绪,抬眸看向对面的灰白色眼睛时,德拉科的表情有一瞬间龟裂。
果然。
也是,跟随自己一同坠入梦境的恶魔怎么会不知道?
月光爬上高塔,礼堂原本薄弱的光源衰弱,但人们早已习惯黑暗,穹顶还施有魔法,没有剥夺最后的一丝明亮,星星在上头闪烁着,给予胜似黎明的光亮。
每过一个小时,就会有一位教师返回礼堂,作为巡逻的休息,也作为教师查看学生是否平安无事的义务。
几位教师来来回回地进来,又离开,哈利几人始终未能进入梦乡,靠着教师返回礼堂的时间,也靠着其余学生的窃窃私语的逐渐变弱来确认现下的时间。
大约凌晨三点,学生们的窃窃私语终于降到微风才能察觉的程度,而一直不曾返回的邓布利多则在这个时候,终于走进礼堂。
哈利小心翼翼地藏在睡袋里,努力不被他人发现自己还醒着,偷偷注视着邓布利多在环顾四周,寻找珀西。那尽职尽责的学生会主席正在一排排睡袋间巡逻,低声训斥着那些与哈利等人一样,未曾入眠的同学,让他们不要再继续窃窃私语,早些进入梦乡。
珀西刚刚确认完自己弟弟与韦斯莱夫人要求关照的哈利几人,现在距离他们并不算远,邓布利多的目光终于捕捉到了勤勤恳恳的珀西,脚步声逐渐逼近,装睡的戏码需要再次上演。
珀西也听到了不属于其他级长和另外一位女生学生会主席的脚步声。他转过身,小声询问起今日的入侵线索,试图掺和进所谓的高层之间。
“教授,有对方的线索吗?”
邓布利多言简意赅地回答了珀西的询问,直接将话题转回学生身上,似乎并不打算让珀西过多参与到其中。
“没有。这里情况如何?”
“一切都好,先生。”
“很好,没有必要让他们受惊。斯莱特林的情况特殊,血人巴罗并不能有效阻止,通风报信的速度远没有对方逃得快,但聊胜于无,明天早晨你就可以让他们搬回去了。”
斯莱特林的学院门口原先是一面石墙,只有斯莱特林的学生才知道学院的拱门在何处,以及口令,但现下的暴露,让斯莱特林原本的石墙防御显得单薄。
当然。哈利想着。
那“防御”早在二年级就被他和罗恩破了个渣都不剩。
还没从斯莱特林那“固若金汤”的马奇诺防线中回过神来的哈利听见,礼堂的门又一次发出吱呀的声响。
门又开了,那里传来更多的脚步声,最终停顿在邓布利多边上。这让哈利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在邓布利多那儿。
“校长。”
低沉的,还算镇静的声音,但尾音特有的不耐烦与闷声,还有那熟悉的阴影,是斯内普。对方似乎因为珀西在场,并没有对邓布利多指名道姓,还是给予了基本的职位称呼。
哈利装作熟睡的模样,一动不动,试图变成校园里的那群古怪石像鬼,只动用耳朵的能力。
斯内普再度开了口。
“整个地底的房间都搜过了,他不在。费尔奇等人也去了高层查看,那儿也没有。”
“天文塔呢?特里劳妮教授的房间?猫头鹰棚屋?”
鲜少有学生出现的地方,确实是需要排查的方向。
但哈利听到斯内普用他那依旧毫无波动的声音回答出不妙的结果。
“都搜过了。”
“很好,西弗勒斯。我也料到布莱克不会在这里逗留。”
沉静,笃定,邓布利多的声音忽远忽近,似乎是可以压制音量和年龄的原因,他的呼吸轻柔,只是做着对同事和下属肯定的答复。
“你有没有想过他是怎么进来的?”
“我有很多想法,西弗勒斯,可每一种都同样站不住脚。”
哈利听到斯内普在发问,心头不可抑制地浮现那高脚杯中冒着诡异蒸汽的药水,难以遏制的探究促使哈利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望向几人所站立的位置。
幸好,装睡的时候,哈利并没有摘下眼镜,黑暗的环境里,珀西也没有察觉,这让哈利得以清晰地看见几人的模样。
珀西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侧耳倾听,似乎笃定自己一定可以加入这场入侵会议,博得一席之地;斯内普则站在背对着自己的邓布利多侧边,身上似乎散发着愤怒的气息。
但很快,那股气息似乎收敛,又似乎是无可奈何地散去,转而变为哈利都难以置信的淡淡的担忧。
这一切的转变都只是在邓布利多给出答案的那个瞬间。
哈利瞧见,斯内普的侧影似乎微微转动,方向似乎是马尔福几人所抱团取暖的墙角,随后那股愤怒的气息就此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斯内普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担忧。哈利甚至还能瞧见,斯内普的眉间依旧紧皱,说出的话却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惯爱藏匿在黑暗中的蝙蝠将视线收回,停顿,考虑,似乎在努力措辞,以达到一击毙命的效果。时间的流动似乎过于慢了,慢到珀西都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这位斯莱特林院长究竟有什么后续。
“……你还记得我们的那次谈话吗,校长,就在上个学年末。”
哈利看见,斯内普在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有动,似乎是因为珀西的存在,而不愿意多说。
哈利感觉背对着自己的邓布利多似乎有些惊讶,但这抹惊讶很快就藏回他睿智的胡子里。
“当然记得,西弗勒斯。”
“那么,校长,现在的城堡,是否依旧安全。”
显然,这个问题在邓布利多的意料之外,虽然不多,但哈利依旧能听出他开头因为惊讶而导致的停顿,也能看到珀西一脸的古怪,想要去看斯内普却挣扎半晌放弃确证的模样。
毕竟,从来没有教师会对霍格沃茨的安全产生质疑——这是与邓布利多强绑定的一个,众所周知的答案。
“西弗勒斯,只要我还在这个学校一天,摄魂怪们就不会进入城堡,不用担心。我需要去找那群摄魂怪了,我告诉过它们,等我们搜查完了就通知它们。”
珀西从意外的谈话中剥离,平日里精明的模样此刻在哈利眼里,有些呆愣愣的,问了个傻里傻气的,明摆着的问题。
“它们不是来帮忙的吗,先生?”
“哦,是的,我想你应该能理解。”
邓布利多没有过多地解释,毕竟在珀西问出这话之前,就有另外一个同样傻里傻气的问题,从自己的同事以及下属的嘴里冒出来。
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的珀西有些尴尬,在邓布利多迈步走出礼堂后,便寻了个远离斯内普的地方继续巡视。而邓布利多,走得很快,悄无声息,只有礼堂再度吱呀作响的门让哈利得知他的离开。
但进入礼堂的另外一位还没有离开。
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站在那团黑暗里,天花板上的璀璨都没能让他明亮些许。哈利不真切地瞧着,那因为黑暗而模糊的面容并没有注视着离开的邓布利多的背影,而是微微转动,注视着那个熟悉的角落,那里的白与灰白在不甚光亮的角落里显眼得很,没有人可以在瞥见的瞬间否认这簇白,宛如黎明的白。
斯内普的脚尖略微转动了方向,但脚步声并未响起,他依旧停在哈利从一开始就看着的不远处,仿佛守护的石像,直到地老天荒。
然后,他似乎意识到不能过多停留,袍子上残留的星光与他的情绪一同留在了这里,而他则离开了礼堂,消失在再度闭合的礼堂大门之后。
“危机”解除,揉揉因为装睡而酸胀的脖颈,望向边上的伙伴。
罗恩和赫敏也看向哈利,几人眼里都映着星星,像是月光下折射出星光的玻璃糖。
“这都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全校学生都想知道的。
其中自然包括这学期几次三番想要跟罗温“打招呼”但被刻意忽略的菲洛尔·谢维普莱斯。
一年级时就寻到的好地方,黑湖边上唯一一棵歪脖子枯树,那里本该埋藏的东西被粗暴地挖掘出来,只留下空荡荡的瓶子,和雪花一般的信件碎片,还有明显用于挑衅的爪痕。
罗温若无其事地将瓶子拿出,塞进另外一只空口袋,另一只手轻轻摁住想要在土里跟碎片打滚的小白,本以为可以顺利就此离开,却被阴影挡住阳光。
“你好,罗温。”
抬起脸,宛如太阳一般耀眼的笑容险些刺瞎洞穴里囚徒的双眼,罗温嫌弃地皱皱眉,眯着眼睛,伸出手挡住从对方头顶透过的日光。
“你可真会挑位置。”
没有驱逐,显然是默认对方可以留下的意思——这自然是菲洛尔自顾自的猜测,也同样自顾自地坐在了吭哧吭哧埋坑的罗温边上。
他的注意力从罗温正在努力掩埋的坑洞上,转移到罗温刚刚放入衣兜里的物品。虽然已经放入了黑色的衣兜之中,遮挡住视线,但根据轮廓,菲洛尔还是能看出来,是一个瓶子。
“为什么会把瓶子放在这儿?还有这些……碎纸。”
“你如果过来只是为了放空气体的话,我劝你还是去一趟盥洗室。”
丝毫不留情面的逐客言论,但来者是厚脸皮的“追求者”菲洛尔·谢维普莱斯,仿佛没有听到罗温的逐客令,自顾自地凑过去细看,如果罗温不是女孩,手上恐怕就已经有一个跟罗温刚刚放进衣兜里一模一样的空瓶子了。
罗温自然是没好气地一巴掌摁在菲洛尔面上,阻止对方继续靠近,并迅速地将所有“犯罪证据”收入囊中。
“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没气排放的话,我就走了,小白不能在湖边吹太久的风。”
“自然是关于阿兹卡班逃犯小天狼星布莱克。”
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表达自己的问题,跟斯莱特林的小疯子交流必须真诚,稍有不慎被发觉,便会被下绊子倒霉整个学年。
菲洛尔瞧见罗温挑了挑眉,眼里没有意外和惊讶,显而易见的了然,想必已经有很多人打探到她这儿了。
“想问怎么入侵的?”
罗温拍了拍沾染到袍子上的草屑,自顾自站起来,似乎准备离开。黑湖边吹起微风,把不伦不类的黑白交杂的头发撩起,分散探究的视线,藏匿最后的谜底,放入黑色的蛛网中,成为必备的猎物。
不可否认,菲洛尔自然是好奇的,跟学校里的其他人一样,没人能逃离这场俗套的讨论,没有人能放弃这份能害死猫的好奇,去追寻刺激的真相。
可他不能轻举妄动——欺骗的先例还未消除,不诚信的帽子还未摘下,他不能再轻易说出任何一次谎言,让岌岌可危的关系链条碎裂。
可谎话终究要用更多的谎话去填,才能努力够到那个曾经只需要说出真话就可以得到的细小的答案。
“当然啦,还有你的情况——”
“差不多得了,菲洛尔。”
菲洛尔看到罗温显而易见地翻了个白眼,但并没有走,似乎在等自己站起来,一起走到有阳光的庭院里,而不是吹阴风的湖边。
菲洛尔也不愿意自讨没趣,眯了眯眼,露出标志性笑容,那个罗温打眼一看就知道又要说点糊弄鬼的话的表情。
罗温立刻伸手制止了对方。
“如果只是想问这些没营养的,我劝你去找哈利·波特先生,他显然更有意思一些。”
能被罗温用上“先生”这个词,显而易见的讽刺——学校里谁不知道,哈利·波特现下跟监狱里的小天狼星布莱克一模一样,除了还能“自由”行走在学校里,身边一定会有教师陪伴,还有那个趾高气扬的男生学生会主席,跟警犬一样围着他转,显然是担心小天狼星攻击哈利·波特。
可为什么呢?
这也是菲洛尔奇怪的地方。
明明入侵的是斯莱特林,八竿子打不着的格兰芬多反而受到牵连,这是什么道理?
除非是罗温在搞鬼——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二年级的时候,就放出蛇怪,虽然学校里大家最后都被教授们的“附身夺舍”搪塞过去,但菲洛尔清楚,罗温一开始恐怕想的是压榨,而不是自己反被压制。
罗温见菲洛尔依旧没动弹,便猜着又是所谓的“大冒险把戏”,无奈地扶额,很难以相信一位拉文克劳能倔强到如此地步。
“不方便透露,所以也不要再问了。”
不方便透露,便是知道内情。
菲洛尔自然听出罗温的弦外之音,想要追问,却被罗温很快甩在身后,白发随风扬起,微风带来罗温最后的留言。
“菲洛尔,真想做朋友,就讲实话。”
可从一开始,他与她之间,就是由谎言构建的关系。
“这下可不好跟李和瑞安他们解释了。”
菲洛尔无奈地挠了挠头,离开了黑湖边,他的袍子衣兜里,藏了一角写有字迹的碎片,与罗温所“收集”的碎纸同出一家,作为“交差”的基础条件。
哈利确切被“监视”着。
关于此事,被“监视”本人并没有应对办法。
尤其是被麦格教授叫到办公室这件事上。
第一次见到表情如此严肃凝重的麦格教授,哈利还以为是谁死了。
不过,从麦格教授那里得到可以继续上场魁地奇比赛的许可,哈利还是觉得有些许解脱了——毕竟,目前而言,只有魁地奇才能让自己得到放松,短暂地脱离这场莫名其妙的、令人不安的环境,去享受飞翔,还有风吹过发梢的感觉。
紧锣密鼓的魁地奇训练让哈利短暂地忘记了小天狼星的事情,但另外一个麻烦丝毫不顾及愉快的时光,霸道地占据最后一丝闲暇。
“斯莱特林或许不会参加这次比赛。如果是这样,我们就要打赫奇帕奇。”
伍德带来了消息,不太妙的消息。
天气一日比一日恶劣,狂风暴雨的肆虐下比赛的难度直线上升,斯莱特林耍点小把戏跳过这次比赛很有可能,伍德的考虑不无理由。
斯莱特林球队内部并不和谐的事情也人尽皆知——虽然德拉科用金钱“买通”了学院球队,让他们流出一个找球手的位置,但二年级时期的表现并不出彩,甚至导致弗林特勃然大怒,他们之间常有分歧,或许弗林特会由着德拉科与自己发生冲突、随后大打出手受伤为由,逃避这次比赛也说不定。
这便是伍德的顾虑。
“赫奇帕奇们的风格完全不同,他们最近换了队长和找球手,是塞德里克·迪戈里——”
远处传来的雷声轰隆隆的,降落在伍德的心上。
安吉利娜、艾丽娅和凯蒂,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里的女孩子们,相视一眼,偷偷地笑了起来。但声音有些大,被烦闷的伍德质问。
皱起眉头的伍德看起来十分恼火,但还没有到对自己的球员们发怒的程度。
“那个高个子帅哥,是不是?”
安吉利娜回答了伍德的疑惑。
紧接着,凯蒂也添加了补充:“身材结实,不爱说话。”
几个女孩儿又咯咯笑了起来。
弗雷德不耐烦地反驳所谓的不爱说话是没法动脑子的表现,显然是对于安吉利娜喜欢这个高个子帅哥有所不满;同时,也以无比盲目的自信表达着哈利捕捉金色飞贼的能力,但伍德显然比在场的所有人都了解魁地奇。
要哈利说,如果可以,伍德可能恨不得自己出生就能骑扫帚,飞在魁地奇球场上。
原本伍德不至于恼火成那般模样,但今年是他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年,也是在霍格沃茨最后一年打魁地奇,他不想就这样可悲的失败。
哈利也没法多说些什么,球队的大家都知道这次的比赛不仅仅是为了格兰芬多,也是为了让这位即将退役的队长得到校园生活的最后一次胜利。
但麻烦就像是暴雨一样接踵而至,丝毫不在乎身处其中的人的心情。
因为伍德在课间不厌其烦地说着关于比赛的事情,还有各种策略,导致哈利在聆听了一段时间后,昏昏沉沉的脑子才想起,这节黑魔法防御课已经开始了十分钟。
哈利在祈祷卢平不会过度责罚他的同时飞快地奔跑着,哈利觉着自己从未这般紧张过。
险些用自己留下伤疤的脑袋撞击黑魔法防御课教室的大门,哈利迅速地深吸气,拉开门,口中的道歉先于步伐踏入教室内部。
“对不起,我迟到了,卢平教授。我——”
但道歉的对象并不在该在的位置。
黑色的袍子裹着身子,略微遮住纤细的、因为波动的情绪牵扯并暴露青筋的脖子,挂在蜡黄的脸上的狞笑表情,这一切呼之欲出的针对,却在收到好不容易从手里那些符箓小玩意中抬起头来的视线后,转回了波澜不惊的样子。
仿佛刚刚对于波特迟到所要大作篇章的模样只是哈利腹诽的臆想。
当然,如果斯内普不扣分的话,哈利认为,这个世界一定是被伏地魔夺舍了。
所幸,这个世界没有被没鼻子老登夺舍,哈利暗自庆幸地想着——因为斯内普阴恻恻的声音传递了扣分的消息。
“这堂课十分钟前就开始了,波特,看起来是学习你那些没头脑和不高兴的朋友们。格兰芬多扣十分。坐下。”
在熟悉的“波特”从口中宣泄的那一瞬间,同样的绿色眼睛终于将视线放到众人都看向的门口,看向没有动弹的哈利。
哈利注意到罗温的表情里没有兴奋,那张脸上,没有在一二年级时,攻击巨怪、击杀里德尔的那抹疯狂,只有明晃晃的疑惑,似乎对于自己的迟到以及依旧没有动弹的情况感到困惑。
看来卢平教授没事。
确切这一点的哈利在心底松了口气,斯内普一脸疑惑地看着哈利的表情从难以克制的担忧转变为了然,最后慢慢走向自己的座位。
很难想象这群来自格兰芬多的家伙们的脑子里都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战战兢兢,或不安,或好奇,各式各样的表情在学生们的脸上浮现,站在讲台处的斯内普将这些情绪一览无余,而他自己的情绪,则在看到低着头摆弄自己手头上事物的罗温坐在百无聊赖翻着课本的德拉科边上的那一瞬间,在面上表现出极其扭曲的褶皱。
“在波特大摇大摆、目无师长地走进来打断我之前,我说了关于你们所学过的内容,卢平教授——嗯,那个家伙,并没有留下任何——”
“对不起,先生,我们学了博格特、红帽子、卡巴和格林迪洛,正准备开始——”
格兰芬多中,以敏捷思绪著称的万事通小姐举起了手,表达对代课教授的尊敬和礼貌,努力且公平公正地讲述着授课教授的努力与风趣,却因为这番“打断”引来本就不满的恶劣蝙蝠的警告。
“闭嘴,我并没有问你。你们可太容易满足了,嘴里说着什么教过我们的、最棒的黑魔法防御课老师,可我认为,就连一年级的学生,都会有能力去应对红帽子和格林迪洛——”
斯内普翻阅着课本,嘴里的诋毁和讽刺未曾停止,书页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就像是暴雨落下的声音,像是从天而降的糖果雨互相摩擦发出的音乐。
在抵达最后一章前,一个大家都未曾预料到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斯内普的翻阅。
“那么,斯内普教授,学校里的摄魂怪横行,是否有办法展示如何击退他们?卢平教授可是做过保证,可以给我们一次摄魂怪教导。”
谎言。
不用去看那标志性的月牙眼睛,甚至不需要去仔细聆听语气中的那些刻意的重音,单单从了解他们那个时代的人的口中说出这种话语的情况来讲述,这就是一场看热闹不嫌事大,选择火中送炭的行为。
斯内普的喉结似乎在外露他的不安,不断地上下滚动着,似乎在斟酌回应的措辞。在众人以为斯内普会刻意地忽略这段明显的挑衅话语时,他终于开了金口。
“可以。”
底下的学生们小小地爆发了一阵骚动,左右探头探脑,小声嘀咕着,交流着,口中满是疑问的话语,质疑着斯内普答应的理由与原因。
就连赫敏,都不免疑惑斯内普答应的原因。
但还未来得及将质疑的话语随着举起的手一同言明,便被斯内普冰冷得令人恐惧的声音制止。
“格兰杰小姐,如果你想质疑我选择的教课范围,我觉得你的眼睛恐怕是看书看瞎了。教这堂课的人,是我,不是你。所有人,都把书翻到第214页。”
学生们手中的课本翻动着,寻找到关于摄魂怪有关的页码,恢复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的“初衷”,眼观鼻鼻观心的态度,只有好事者将视线流连于提出要求的那位胆大妄为的学生,以及许下承诺的阴郁恶毒的教授之间。
“你们有谁能告诉我,摄魂怪为什么被判定为黑暗魔法生物。”
冰冷的话语,表面显示着询问教室内的学生们,那双黑色的、阴暗的眼睛,却久久停留在丝毫没有受到气氛影响、用着极低的声音哼着不知名小调的白发上。
显然,他的目标已从诋毁卢平、霸凌弱小学生上,转移到质询身边最大的变数。
“斯内普教授,我并不了解摄魂怪,我可是在火车上唯二晕厥的学生呢——我想,或许你可以问问格兰杰小姐,我想,她对课本的了解,恐怕会比你这位代课教授还要熟悉。”
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课堂表现,挑衅似乎是她唯一的行为逻辑,将一切都外放至他人身上。赫敏自然是高举着手,在拿到教材的那一刻起,她就对摄魂怪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
斯内普没有理睬高举着手的赫敏,教室里诡异地沉默着,似乎这位来自斯莱特林的年轻教授相信,同样来自斯莱特林的疯姑娘了解摄魂怪的一切。
“……摄魂怪,以人类的快乐、希望和积极情绪为食,使受害者陷入绝望,并被迫重温最痛苦的回忆,而它们的吻,能吸走一个人的灵魂,让受害者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般的空壳。”
赫敏放下了她的手。显然,班里有别的学生可以缓解这种古怪的氛围,就不需要她来充当那个“讲解”的万事通。
虽然这个人选并不是非常合适。
斯内普的鼻腔里发出一道不满意的哼声,但在哈利看来,单纯只是没有办法找罗温麻烦以宣泄怨气,而发出的响声。
如果可以,哈利觉得,斯内普那庞大的鼻孔里应该安装一把小号,这样他就可以吹出他心底所有不满的情绪。
“看来脑袋里除了惹事的疯子终于愿意让知识简单覆盖在脑子表层了?行了,我早该料到的,一整个班里没有一个会出气的三年级学生,落后至极,真该跟邓布利多教授反应一下……”
在他人耳中明显带着恼羞成怒意味的话语终结于斯内普最后不满的嘀咕声里,大伙儿识趣地没有吭声,防止恼羞成怒倒打一耙的斯内普用关禁闭的由头使唤他们去亲手擦洗医院的便盆之类的——他们相信斯内普做得到。
明显消极怠工的斯内普使唤学生们开始从书上抄写有关摄魂怪的笔记,坐在罗温边上的“显眼包”德拉科成了斯内普在课桌间巡视的重点对象,同时不断对卢平布置给学生们的作业进行评价。而其中,德拉科的作业遭受到无数次无理的抨击。
“解释得莫名其妙,随便从城堡外抓一只狗来摁个爪子都比你写的清楚……卡巴在蒙古更为常见,你不会只知道蒙古这个地方吧?就这种功课,还能拿到八分?卢平教授应该没有出门的时候后脑勺朝地吧?要我说,这种作业,连三分都不该有……”
万幸,炮火主要集中在斯莱特林,虽然这对格兰芬多来说,是一件极其罕见且诡异的画面,但谁不希望有一个炮灰抵挡所有来自斯莱特林院长的攻击?下课铃终于响起,这堂哪里都折磨灵魂的黑魔法防御课终于可以落下帷幕,但斯内普似乎并没有立刻放人的意思。
“我想你们抄写得差不多了,每人,一篇论文,关于如何驱赶摄魂怪,两卷羊皮纸,星期一早晨交,正常字体。这个班的学业需要有正常人好好管理了。下课。”
学生们都长长舒了一口气,飞也似地离开了教室。纵然这次的斯内普比以往好说话一万倍,但学生们依旧还是在走到斯内普听不见的地方开始七嘴八舌地热烈讨论起斯内普,关于他上课时的古怪行为。
罗恩甚至表示,如果当时布莱克入侵的是斯内普的办公室会更好,这样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代课,也不会上得这么憋屈。
而罗温?
则是在最后再度被留堂,安排了禁闭事宜,众人早已对这种情况熟视无睹了。
魁地奇比赛当天早晨。
因为皮皮鬼的恶作剧,哈利在凌晨四点半就被吵醒,因为紧张和暴风雨的加剧发出的声音,无法安稳地享受原本可以偷来的额外睡眠,在壁炉前消磨一段时间后,哈利放下在怀里对自己打呼噜的克鲁克山,穿过肖像洞口,得到胖夫人打着哈欠的早安,还有一大碗粥。
他来得很早,礼堂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些坐在远处的学生,似乎是斯莱特林的。没有睡醒的哈利迷迷瞪瞪地启动自己的脑子,努力变得清醒,而不是把自己的脸部在饭碗里做一次清粥面膜。
当哈利吃完了这一大碗粥,将手伸向面包时,其他格兰芬多的魁地奇球员们也来了。安吉利娜、凯蒂和艾丽娅发出了小小的疑惑声,随之而来的是伍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吼。
他兴奋地冲到哈利面前,抓住哈利的肩膀,开始摇晃他的身子。
哈利觉得,如果现在把胃里的粥吐在伍德脸上,应该算正当防卫。
“战术能用上了!斯莱特林们要打这场比赛!woooooooo——”
其他队员们本来都打好腹稿,准备在赛前安慰一番他们尊敬的奥利弗队长,却没想到会在暴雨肆虐的清晨,看到奥利弗·伍德在礼堂里像是猴子一样荡来荡去,就差没有抱着经常做出小人举动恶心他们的弗林特来一个法式早安吻了。
“本来还以为奥利弗会吃不下饭,”艾丽娅说着,哈利都能听出她语气里还未淡去的惊吓,那双习惯追踪鬼飞球的行动路径、好进行互相传递的眼睛,正一刻不停地盯着四处飞窜的格兰芬多魁地奇队长,并发表重要看法。
“这下恐怕他能一下子喝下五碗粥,就等着在飞行的时候吐弗林特脸上解恨了。”
但斯莱特林的参战并不算特别好的消息。
外头的“毛毛雨”几乎要诞生雷雨风暴,狂风将手里的雨伞刮跑,哈利的眼镜上都是水雾。斯莱特林的魁地奇队员们也狼狈不堪,在走进更衣室前,哈利隐隐约约看到斯莱特林更衣室那头,在暴雨中不算明显的灰白色金发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望着自己,但很快,也随着人群钻入斯莱特林的更衣室里。
雨太大了,穿好队袍的队员们在更衣室里听着外面磅礴的雨声,还有伍德一遍又一遍提高音调的赛前讲话。最后,仿佛是无法与自然抗争,伍德草草结束了讲话,示意所有人跟着他走。
外头的风猛得吓人,试图走向球场中央的两支球队像是随风飘扬的棉絮,找不准落脚点。雷声轰鸣,根本听不清任何观众的欢呼喝彩,雨水疯狂拍打在哈利的眼镜上,每一次试图看清眼前事物都需要动手擦去。
格兰芬多队员们和斯莱特林队员们都是球场上的“熟人”,赛前惯例的握手比以前长了些,似乎是因为两位队长都即将毕业,离开这所学校,离开这方球场,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习惯在这片球场争锋相对暗中使绊子的弗林特在这一次没有下狠手,掐得伍德生疼,而伍德也没有回敬弗林特同样的痛感,两人只是对视一瞬,握手,点头。
霍琦女士试图扯着嗓子招呼所有队员骑上扫帚,但哈利只能看见那张嘴的动静。
在雨水与草地形成的烂泥浆里奋力把脚拔出来,跨上光轮2000的那个瞬间,哈利看见对面的德拉科似乎正面露不善地盯着自己的眼镜。
哈利想起那块巧克力,想起在这个球场上与德拉科纠缠的一切。
到底会是什么结果,今日的暴雨中是否可以见到真相。
哨子尖细的声音仿佛在遥远的地方飘进哈利的耳朵里,因为暴雨而略微迟钝的大脑在身体下意识的帮助下迅速上升。
上方的风更为霸道,将身下的扫帚吹得左右摇摆,雨水滞留在眼镜上,几乎看不清事物。远处的德拉科似乎想要凑近,哈利警惕地挪开,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
这场比赛简直就是折磨。
哈利在短短五分钟内,淋成了落汤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感受到温暖,透心凉的感觉,还要时刻防止自己被风刮下扫帚,雨水也让扫帚握把愈发湿滑,还有两次,都差点被正常的游走球撞下扫帚。
远处的德拉科似乎也不是很好受。
哈利看着那头灰白色金发在雨中颇为凌乱,几次都要从扫帚上摔下来的样子,看上去遭了不少罪,弗林特骂骂咧咧地声音在雨中传来,似乎是在埋怨这种糟糕的天气。
闪电划破天空和眼前的景色,底下传来霍琦夫人的哨声,这是哈利听到的最美丽的声音。
哈利跟随着伍德的指引降落到地面,其他队员们也一同落在烂泥地上,但哈利除了靠模糊的轮廓和颜色,根本看不清,也分不清谁是谁。
哈利听到身边的伍德和穿着绿色的弗林特在吼着。
“我叫了暂停!都到底下来!”
是伍德。
“伍德叫了暂停!都收拾一下!”
是弗林特。
两边都需要修整,商讨,或是修改接下来的对策。
斯莱特林不擅长在恶劣天气作战,这也是伍德等人的优势。
伍德还算是带来了一点点好消息。
“目前我们领先五十分,但除非抓住飞贼,否则到半夜也比不完。”
谁都清楚抓住飞贼就是结束比赛的关键。在这种恶劣天气下,没有人希望打持久战。大家的目光转向找球手,最小年纪的哈利·波特。
哈利无奈地擦拭着眼镜,上头的雨水没能随着擦拭变得干燥,反而因为被雨水浸透的袍子,而变得更加湿润。哈利扬了扬手里的眼镜,语气绝望。
“这副眼镜找金色飞贼?我是没指望——”
“哈利!眼镜给我!快!”
赫敏的声音出现在哈利身边,遮住脑袋的斗篷因为大雨湿透了,但赫敏笑眯眯的表情没有因为大雨和斗篷被藏住。
哈利将手中的眼镜递给了赫敏,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赫敏的魔杖与眼镜一同发出敲击的声音,伴随着赫敏的魔咒。
“ Impervius!”
“现在不怕水了!”
哈利得到了赫敏重新递回来的眼镜,戴上后就看见伍德,他尊敬的魁地奇队长,正一副恨不得吻赫敏的表情。
“太棒了!”
在赫敏跑回罗恩身边后,伍德还在奋力表达着他的感谢,随后才示意队员们上场。
赫敏的咒语十分灵验——哈利虽然觉得现下比刚刚更冷了,但他至少能看见了:远处的德拉科依旧笨手笨脚地稳住平衡,不让自己掉下去,穿梭在狂风暴雨之中,时不时与自己擦肩而过,在注意到自己的眼镜的变化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与哈利一样寻找着金色飞贼。
德拉科大概率是跟自己抱有一样的目的:结束比赛,最好是自己的队伍胜利。
不为别的,天气愈发恶劣,不断地打雷、闪电,雨水愈发得狂暴,几乎要变成冰雹,在身上砸得生疼,温度也一而再再而三地下降。
球场外围因为他和德拉科的包抄,并没能找到金色飞贼的身影,哈利和德拉科几乎是同一时间决定返回球场中央。
闪电再一次照亮了看台。
一把绿色的伞,在全是黑色的伞丛之中尤为突兀,孤零零地躺在最上排的座位上,一条毛发蓬乱的大黑狗的轮廓在边上,似乎试图钻到伞里避雨。
象征着不祥的黑狗,那条或许曾出没在木兰花新月街的黑狗。
哈利因为这场突兀的景象,还有周身的冰冷导致的僵直,让扫帚不慎下坠几英尺,好不容易稳住扫帚,再次向那里看去,那条狗却如木兰花新月街时那般,消失不见。
来不及思考是否为寒冷带来的幻觉,伍德痛苦的叫喊将哈利拉回现实。
“后面!哈利!”
叫喊穿过雨幕,钻入哈利的耳朵里,快速回头,德拉科正奋力从球场边缘冲向他们两点之间,那里有一个金灿灿的小点,那个在雨幕中也丧失不了光芒的精灵。
金色飞贼。
快点,再快点,成为闪电,去冲刺,去抓住比赛胜利的入门券,抛弃其他感受,去冲击,去抓住最后的胜利。
脸庞依旧感受着狂风,耳朵却听不清怒吼,悄无声息,噤若寒蝉,这场雨什么时候成了无声的默剧?熟悉,无法从记忆里挥去的寒冷钻入骨髓里,顺着神经刺入脑中,冻僵最后一丝理智。
下意识挪开目光,看向下方。
摄魂怪。
仿佛是逃出者灵魂的不甘,所谓仰慕者的疯狂,所有的摄魂怪的脸全都抬了起来,望着高高飞翔在上空的他,一场无声的,恐怖的,仿佛死亡花蕊绽放的模样,吞噬最后的欢乐与记忆。
不,还有一个人,在这片溺死的尸体中不一样颜色的人,灰白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软塌塌地贴在额前,像是落汤鸡的斯莱特林找球手,试图与自己争抢金色飞贼的德拉科·马尔福。
他那双灰白色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金色光点,只有一片恐惧,和咬紧牙关的冲刺。
可哈利已经没有更多的意识和空间,让这抹面容停留在自己的脑海。
冰冷的雨水淹没哈利赖以呼吸的鼻腔,淹过胸腔,在身体里肆无忌惮地切割他藏在软肉和体温中的内脏,将一切温暖浸泡在寒冷之中,将一切的美好都撕碎,成为食物,吞咽,消化,最终遗留在脑海里,是梦呓般的哀求,还有噩梦的开头。
“别碰哈利,别碰哈利,求求你!别碰他!”
“闪开,蠢东西……闪开。”
“你杀了我吧,别碰哈利,求求你,把我杀了——”
那是谁?他合该认识的吗?她要死了,因为他吗?他得下去,得下到下面去,去帮她,去救她,去履行救世主的责任,去剜下额头上本不该出现的疤痕,回归地母温暖的怀抱,母亲的爱意之中。
坠落,无可避免的坠落,寒冷刺骨的迷雾和微弱的乳白色温暖将他包围。可那温暖太弱小,太无助,被寒冷侵蚀,撕咬,吞噬,最终消散在迷雾里,就像哈利的意识一样。
最后一刻的狂欢发笑,尖叫戛然而止的痛苦,与那团迷雾一同将他包围。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雨水中泥地的腥土味,还有来自湖底的霉味紧紧包裹在身上,跟随雨滴落下的速度,投入地母的怀抱。
“这两个家伙真不要命。”
“幸亏地面软,只是骨折一条胳膊。”
“眼镜都没碎,命真大。”
窃窃私语的谈论刺激着逐渐苏醒的意识,模糊的话语不断钻入耳洞中,试图跟随神经传递到脑海深处,唤醒沉睡的身体与灵魂。手指试探着抬起,传回的只有疼痛,还有恐怖的,保留在记忆里最后的画面。
猛地睁开眼睛逃离噩梦,却没能带起身体,疼痛扼制着哈利躺在医院的床上,看向床边浑身是泥浆的魁地奇球员们,还有两个像是游泳池泡澡上岸的伙伴们。
以及在隔壁床跟死了一样的德拉科·马尔福。
“哈利!你感觉怎么样?”
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情况,泥浆下的面容个顶个的惨白。
“怎么回事!”
哈利腾地坐了起来,让众人的脸更加苍白——明显的,一位从高空坠落的伤患之一突然坐起,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从大概——多少来着——少说五十英尺的高空摔下来——”
“连带着马尔福。是他在追金色飞贼的同时与你一起摔了下来,他胳膊还受了伤,似乎是因为他把你护住的原因。”
安吉利娜将弗雷德的话茬接过,尽量简单地解释了情况,但她的声音并不冷静,凯蒂在一旁擤鼻涕,似乎是因为太冷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哭过,哈利的注意力被魁地奇球队的几人不断地拉扯着。
另外一边的艾丽娅嘴唇颤抖着,眼睛全是水雾,声音也没有以往的开朗明媚,说出所有人最害怕但不断回想的想法。
“我们,我们还以为……你死了……”
赫敏发出一个短促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抽泣,但很快被赫敏掩饰过去,但哈利瞧着,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连带着罗恩的面色也差得吓人,两人的手牵在一起,指尖泛白,明显是在等待自己苏醒前一直在祈祷,哭泣,担心他的生命和安危。
“伍德呢?”
“在雨里。他似乎想把自己淹死。因为你和马尔福没有人抓到飞贼,但斯莱特林在最后比我们多得了一百分。弗林特似乎想继续比完,但教师们似乎为了安全考虑,拒绝了这个提议。”
哈利的肩膀陡然坠下。
他能说什么?
输了。
第一次,输了魁地奇比赛,因为他。
没能抓住飞贼的愧疚和痛苦交织在身体里,几乎要把脑子撕碎。弗雷德轻轻捏了捏哈利的肩膀,试图让哈利振作,放弃思考既定的失败。
但没用,即使只相差五分,也并不能让这场比赛继续下去——两位找球手都成为霍格沃茨校医室的医患人员。
哈利躺了回去,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庞弗雷夫人驱赶着队员们,依依不舍的队员们为庞弗雷夫人留下一串她需要处理的泥印,这让这位茶壶一样的女士嘴里小声地抱怨着不满,而罗恩和赫敏则靠近哈利的床边,试图说些什么。
但另外一位病人此刻开始发出尖锐的叫喊,打断了两人的措辞。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躲开了!为什么还是受伤了!”
不断地尖叫,仿佛陷入了一种癔症,哈利默默地朝着朋友们的方向移动,庞弗雷夫人也从小声的嘀咕变为怒吼,要求德拉科安静,不要影响其他病患。
德拉科似乎疯了。
他捂住脑袋,将那灰白色的脑袋塞在两个膝盖之间,哈利能看到他的身体颤抖着,里头似乎隐隐约约传来啜泣声,最后那灰白色的头发重新扬起,看向自己。
灰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着绝望和痛苦,那是哈利从未在德拉科脸上见到的情绪,也无法理解出现的原因。
他没有办法去得知,也没有理由去靠近。
毕竟,他们不是朋友。
罗恩和赫敏在这个情况下什么也说不出来,在三人沉默的注视下,德拉科侧过身子,躺回自己的床里,背影透着一股孤独和绝望。
他很快没了动静,似乎刚刚的疯狂是最后遗留的体力,身子微弱的起伏告知其他几人德拉科存活的信息,不算清晰的呼吸声传递着陷入梦境的消息。
哈利将目光从德拉科身上移开,看向床边的朋友们,他们的情绪不比德拉科来得轻松。
赫敏先开口解释了情况。
“邓布利多气坏了。我们……我……以前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你和马尔福摔下来时,他冲进球场,挥舞着魔杖,让你和马尔福的坠落速度减慢了些……然后,他就对着那些摄魂怪挥舞起魔杖,发出一种……银色的东西。它们因此立刻离开了魁地奇球场……他气极了……”
“他后面把你和马尔福都放在担架上,你们飘着,他和斯内普步行着,把你们送回来。所有人都以为……”
两人说不下去了,这些话题过于沉重,与德拉科的崩溃一同下沉,陷入无比忧心的程度。哈利无法承受这些沉重的目光,绞尽脑汁,最终问出了一个应该比较平淡的问题。
但罗恩和赫敏并没有在一开始就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
“有人拿到了我的光轮吗?”
哈利看着罗恩和赫敏快速地交换了一下目光。
没人再那样直视他了,这很好,但没人说话了,拖长的音节,明显在思考托词的声音,这并不好。
哈利看看罗恩,后者似乎心虚,悄悄地将目光凝聚在自己的鞋尖;哈利看看赫敏,后者犹犹豫豫的,但还是尝试着措辞——即使目光并不敢完全与自己对视。
“是这样……你摔下来的时候,因为没有额外的重力,还有人为的操控,嗯……它被风刮跑了……”
心头微微泛起不安的情绪,咽了咽口水,努力将这股担心吞下,哈利沙哑着嗓子询问自己的老朋友的下落。
“然后呢?”
“然后——哈利……它,撞在,撞在了那棵打人柳上……”
打人柳,那个在二年级差点把自己,罗恩,还有到处惹事的罗温撕成碎片的凶狠植物。
哈利感觉自己的内脏似乎还残留撞击地面的痛感,抽痛,还有刹那的寒冷,再度贯穿全身。
“后来呢?”
声音里略微有些颤抖,想要得到后续的答案,又害怕那个答案。
“你知道的,哈利……”
罗恩未尽的话语将哈利的心一点一点拽入谷底。
赫敏将心脏完全砸入深渊。
“在你苏醒前,弗立维教授刚刚把它送回来。”
赫敏慢慢地俯身,速度缓慢地像是一只蜗牛,她拿起脚边的一个口袋,倾倒,让口袋呕吐出胃里的内容物,是十几块碎木片和细枝,窸窸窣窣地落在哈利的床上,手上。
熟悉的触感,是那把,忠诚的,最终被打烂的,扫帚残骸。
庞弗雷夫人坚持要让哈利和德拉科两人周末也待在校医室接受观察。
哈利几乎失去了情绪,似乎对于是否丧失周末自由支配权利满不在乎,只死活不肯撒手放开自己光轮2000的残骸;德拉科则是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似乎这一次的落地伤到的不仅仅是胳膊,还有脑袋。
两位病人都没有抱怨,可这并没有让庞弗雷夫人的工作好上一星半点。
来看哈利的人络绎不绝,德拉科那边也不少,但大多都被德拉科请求庞弗雷夫人打发走了。
只有罗温被“允许”进入——虽然罗温表示是来看自己的,但哈利在看到罗温进来后一个拐弯,朝着德拉科走去,就知道这个斯莱特林疯姑娘又借着他的幌子来谋利益了。
金妮刚好也在。
她只是来送一份祝愿康复的贺卡,并了解一下哈利的情况,好跟家里担忧的母亲和父亲回个消息——虽然这件事由能力出众的珀西来做,会更合适些,但金妮还是想自己过来看看哈利的情况。
正巧见到一样身体不好的罗温,金妮勉强展露了一下笑意,但也很快消失不见。
毕竟哈利受伤并不是一个适合表达笑容的情况。
罗温跟金妮简单地打完招呼,随手从口袋里递给金妮一颗水果糖,在金妮的要求下,把小白抱出来让金妮抚摸。
要不是罗温后续把小白放回口袋、并径直走到德拉科床边,哈利都怀疑罗温是跟金妮在校医室团建。
金妮见罗温像是要跟德拉科交谈的样子,便跟哈利几人打了声招呼,离开了校医室。
校医室再度剩下哈利,罗温,德拉科三人。
诡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当时躺着的人,现在却站在床边,看着原本站着的人。
一点也不好笑。哈利闷闷地想着。
“潘西托我问你怎么样——哦……”
罗温惯有的轻佻语气急转直下。哈利看着罗温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淡定、甚至还有些不耐烦,到看到手臂上的绷带的愣神,想说的话仿佛鱼刺卡在喉咙里,嚅喏半晌,最后只说出一句没事。
看来就算是嘴巴没好话的罗温,也没法对病患进行攻击,真是可惜,看不到斯莱特林的互相攻击。
哈利兴致缺缺地胡思乱想。
罗温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糖果,放在德拉科胳膊上,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芒,这是大人哄骗哭闹的孩子惯用的手段。
罗温今日是来当糖果批发商的吗?
不对。
哈利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准备移开视线,变为盯着那些发出彩虹色光彩的糖果上。
那些糖果,跟罗恩上次带回来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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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篇开篇非常早,在我还是高中的时候设想的,所以内容会比较幼稚,现决定此文将在2026-12-31日当天全部完结,每日至少更新4000字,接下来的章节都按照隔一天发布,一章依旧保持7k-1w字更新,感谢各位陪伴配合! ***不好意思,4.24-5.1都在出差【没错我是可悲的出差大王】,这几天要准备线下出差的筹备,太忙了,灵感也没了,挺绝望的,回来后我要辞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