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长酩》墨琉児

41、再见如梦

　　边城的一家小驿馆里只有五六匹马和一位老马夫，少有客人问津。而这一日，正当老马夫如往常一般打着瞌睡时，驿馆里来了三男二女。

　　“嘿，老人家，醒醒。”

　　“何人呐，在此大呼小叫。”

　　老马夫闻声迷迷糊糊的将草帽从面上取下，眯着眼打量围着自己的一行人。

　　三名男子中有一人魁梧强壮，少说也有九尺高，身上围着件黄色虎皮，头顶处的棕发末端扎了个小辫，褐色皮肤，双目如炬，老马夫只偷看了一眼，就吓得转过了头。

　　男子身旁站着的另两名男子，皆有一些女儿态，一名有着标准西域人的长相。另一名看着年纪不大，却是一头显眼的银白发，长得极为俊俏。

　　而两名女子都带着面纱，从衣着打扮来看一名气质妩媚妖艳，另一名高贵清雅。

　　这五人风格迥异，若不是同时出现在此，任谁都不会相信他们是一路人。

　　“老人家到底醒了没啊？”

　　从开始一直在叫唤老马夫的正是颜娘，少说等了也有几盏茶的功夫了，心里很是不耐烦。

　　“抱歉，抱歉，老夫是睡糊涂了，这才怠慢了诸位，请问客官们是来小站买马的吗？”

　　“来驿站自然是来买马的，难不成还是特意来问路的啊？”

　　老马夫不喜颜娘的口气，本就不满被吵醒而硬堆出的笑脸，此刻提上了一股怒气。

　　“姑娘若是对老夫有意见，大可去别家驿站，老夫的马也不是非卖不可。”

　　就在颜娘又要回嘴时，却是被穆阳拦住，他将佩刀猛地往地上一挥，刀尖转瞬间稳稳得插在老马夫的双足之间。

　　老马夫吓得跳了脚，识相的赶紧低头哈腰道：“稍等，老夫这就将马都牵出来给诸位客官瞧瞧。”

　　“别让我们等太久。”

　　“是是是。”

　　老马夫都不敢正眼瞧穆阳，转身就往马厩里跑，还险些急促地被自己绊了一跤，跌跌撞撞的逃走了。

　　穆阳将刀拔了出来后利落地插回刀鞘。

　　颜娘轻笑着往穆阳穿的虎皮上拍了两下，“没想到你话不多，办起事来挺有魄力的。”

　　穆阳没有回答，嘴角处却是偷偷的上扬了一下。

　　等了半晌，老马夫才将驿站仅有的五匹马牵了出来。

　　“不是说让你快些的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老马夫给颜娘赔笑道：“是在喂马，喂马。”

　　一直没有开口的齐柒上前验了货，虽说不上是良驹，但跑个几百里地应该不成问题。

　　齐柒往老马夫那儿扔了个钱袋，老马夫打开瞧了眼后笑开了颜，更加卖力的将粮草捆上马背。就齐柒给老马夫的这些银子够他在这座边城里开好几个驿站了。

　　“今日之事……”

　　齐柒话还未说完，老马夫已经连连点头，“客官们放心，老夫懂道上的规矩，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五个人一人择了一匹马后没有停留地绝尘而去了，老马夫就一直站在原处望着，直到什么也看不见后才回了马棚里。他小心翼翼的将银子从钱袋内都倒了出来放在嘴里咬了咬，想他今日真是遇上活菩萨了。

　　齐柒带着大家赶了几十里路，此刻已是夜里了。他们来到一片群山脚下的分岔口处，除了来的路一共是三个方向，分别是通往图塔国、莫国和那辛国的。

　　齐柒将马头调转向颜娘和苏樱雪。

　　“会山已经到了，在下只能送二位到此了，多多保重。”

　　“梦姑娘、苏姑娘保重，律王、穆将军，我们后会有期。”

　　颜娘率先告别了众人，单骑跑向了通往莫国的山道，她此行是奉圣旨与叶家议商，欲要将云仙楼的分楼百花阁开在莫国的都城内。

　　“颜娘同樱雪只是保重，于律王可是后会有期，律王可要珍惜眼前人呐。”

　　齐柒挠了挠头，偷偷瞅了眼梦梵。而穆阳看了眼颜娘离开的方向，低下了头。

　　“来日方长，诸位珍重。”

　　“珍重。”

　　苏樱雪调转马头踏上了回那辛国的山道，她本就是那辛国小公主，离开数年后早该回去了。

　　两人相继离开后就只剩下齐柒，梦梵和穆阳了。

　　“梵儿需要在此处休息下吗？”

　　“不用。”

　　“那我们可要连夜赶路了哦。”

　　“嗯。”

　　齐柒淡淡的叹了口气，梦梵自乾隆殿那件事情之后就变得安静了许多，这一路上也只是默默的跟着，她紫红色的明眸中失了往日的灵动，好似她的心一直都在别处，在这里的只是一副躯壳。

　　.

　　庆安殿内众臣正在与皇上和国师商议改革选官制，最后选定了夙沙伊和顾国公上奏的开启任用寒门学士为高品官员。夙沙伊也因此成为了陵国第一位众臣支持参与朝政的公主。

　　散朝后，皇上单独留下了夙沙伊。

　　“皇姐，梵妹妹的消息已经查到了，几日前她与颜娘一行人到了会山，之后应该是往图塔国去了，有齐柒一路保护她，皇姐可以放心了。”

　　“梵儿的伤如何了？”

　　“都过去半年了，该是早就痊愈了。”

　　夙沙伊却是摇了摇头，眉心微低：“她心里的伤恐怕是不会好了。”

　　皇上见夙沙伊情绪低落，一时间也想不到该如何安慰她，却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这半年来朝中大小事务孤已经熟悉的差不多了，况且有国师和国公辅政，有青宇和其风整军，没有什么可让皇姐再担心的了。要不皇姐出宫去散散心？”

　　整个宫里最了解皇上的是夙沙伊，反之最清楚夙沙伊在想什么的是皇上。皇上知夙沙伊想去找梦梵的急切，也知她迟迟不动身是因为放心不下刚执政的自己。

　　“皇姐就当做再陪陪林将军吧，毕竟林将军守了皇姐十多年，如今远嫁他国，皇姐也该去送送她吧。”

　　见夙沙伊迟迟未回答，皇上倒是有些急了。

　　“王公公，替孤拟一道圣旨。巾帼公主与忠义将军自幼情谊深厚，今忠义将军为国远嫁，孤特命巾帼公主一路陪行，以表国恩。”

　　“是，陛下。”

　　夙沙伊无奈的挤出一丝苦笑行礼：“巾帼接旨，谢陛下隆恩。”

　　夙沙伊顿了顿继续说道：“巾帼此行定会替陛下问得那辛国小公主的心意。”

　　皇上瞥了眼站在殿中偷笑的内侍宫女和王公公，清了两下嗓子，宫人这才都肃了面不敢再笑。

　　“孤静候皇姐佳音。”

　　一个月后，皇上赐封林暮白为安阳公主，不仅朝冠、首饰、布匹、珍宝等嫁妆皆按一品公主的份额，而且百官朝拜、韶乐声一路至陵都城外、御前禁军全程护送。

　　这一切皆被载于青史，也是夙沙兄妹有意还恩于林暮白。

　　夙沙伊乘的彩凤马车就随行于新娘马车之后，虽说山高路远，甚为疲惫，但夙沙伊这半年来紧绷着的一根弦算是松了松。

　　夙沙伊这次只带了小玉一个贴身丫鬟，她瞧见自家主子神色缓和了一些后也是松了口气。

　　“殿下，吃些糕点吧。”

　　夙沙伊接过小玉递来的花糕，嗅上去有着淡淡的沁香，倒是有了点胃口，连吃了数块，余下的自是都被赏给了小玉大饱口福。

　　马车就在这时突然急刹了住，小玉手中捧着的锦盒差点飞了出去。

　　马车外忽传来喜婆的惊叫声及凌乱的兵器碰撞声，不出意外应是车队遇袭了。

　　就在夙沙伊准备下车探看时，车帘已被人由外掀开，小玉下意识的将锦盒扔向那人，却是被稳稳地接住了。

　　“殿下，是我。”

　　“原来是公主殿下呀，真是吓死奴婢了。”

　　只因林暮白此刻一身凤冠霞帔的女子妆容，小玉都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她。

　　“暮白，外面情况如何了？”

　　“对方不仅人数较多，而且是有备而来的两批人马，会山地势复杂，不好逃脱，殿下还是随我去找个山洞避一避吧。”

　　“好。”

　　夙沙伊方随着林暮白走下马车，数十支利箭横空飞出直向彩凤马车射去，好在林暮白护着夙沙伊，将箭一一砍断。

　　“殿下，他们目标明确，战略清晰，恐不仅仅是土匪劫财这么简单！”

　　“暮白，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至多两刻。”

　　“暮白，你先离开这里去找援兵吧。”

　　“我发过誓，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让伊儿有事。”

　　“暮白……”

　　夙沙伊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暮白，而后努力得带小玉一起躲闪着，但还是被身后的几支箭给擦伤了。

　　“殿下快走，我来断后。”

　　夙沙伊却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因为林暮白的后背是她，若她走了，林暮白定是无法全身而退。

　　就在两人以为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奇怪的一幕发生了，最后的一波箭不仅都射在了地上，而且周围的嘈杂声都停了下了，仿佛土匪只在一瞬间被人全数剿灭了。

　　林暮白环顾四周的山头时突然发现南山顶上多出一人，远看是一名瘦弱少年，令人惊奇的是他那一头泛着淡淡金光的银白发看着十分眼熟。

　　“殿下，你快看那里！”

　　夙沙伊顺着林暮白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尖上的人负手而立，身穿男子的墨兰色劲装，耀眼的银白发被高高束起，露出的肌肤白净如雪，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精致，一双紫红色的双眸冰冷而坚毅。

　　对视而上的一刹那间，夙沙伊只觉心血沸腾，鼻尖微酸，忍不住地红了眼。

　　“梵儿，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