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长酩》墨琉児

30、万事俱备

　　三只黑色信鸽分别从东、西、南三个方位飞向皇宫，一支甲子军特制的竹箭瞄准后“咻”地一声划空而出，不偏不倚地射中了西边那只，信鸽掉落在树林间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青宇在浓密的杂草间翻找了许久才寻得信鸽，取下绑在它腿上的细竹管后从中抽出一张卷着的纸条，青宇展开扫过上面的内容后脸色一变，立即提着信鸽往回走。

　　梦梵此刻在营地的后方与林暮白一同探究她体内的凰灵。多日下来对梦梵的能力依旧停在略知一二的阶段，至于被控之人为何会被夺走神思，仍是无解。

　　青宇回到营地时正巧赶上梦梵对着几十多只山雀远距离注入凰灵，就在青宇快要与梦梵对视上时，他一机灵直接将手里提着的信鸽朝着梦梵的面门砸去。

　　“梵儿，接着。”旋飞的信鸽恰好挡住了两人间的视线。

　　“什么？”梦梵一个愣神，短时间内下意识的想法只有除掉威胁到自己的东西。

　　那些山雀竟是在同一时间突然从地上飞起，用头将比它们大了几倍的信鸽击落，前一秒还在啄食的山雀们眨眼间纷纷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场面尤为残忍。

　　这一幕震慑到了林暮白和青宇，如果梦梵有一日能将凰灵用至极限，也许她能在一瞬间控制住一个军队，一片城池，甚至是万物生灵。

　　“师父，我……”

　　林暮白看出梦梵的惶恐不安，这应该是她初次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夺走别人的生命。

　　“今日的练习就到这里，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师父。”

　　梦梵蹲下身子捧起落叶盖在山雀的尸体上，简单祭拜后才垂着脑袋步伐沉重地离开了，任谁都能瞧出她心事重重。

　　林暮白叹了口气，转而看向青宇问道：“可是截获消息了。”

　　青宇将手搭在林暮白的后肩上，取出方才在竹管中得到的密信给她，“是能令宫里那几个都头疼的大消息。”

　　林暮白将信将疑的瞥了眼青宇，虽说他那半张脸都被面具盖住了，但眼神不会有假。当林暮白展开信纸读完后，仅有的几个字却令她骤然变色。

　　夙沙伊和夙沙皓正在与顾府嫡子顾其风核对各府的私兵人数时，林暮白匆忙进入议事帐，身后跟着青宇。

　　“殿下，青宇方才截获宫中密信，盟约被毁和乾龙政变的消息走漏，此刻那辛国和图塔国两方的军队正在前往会山。”

　　“速度如此之快一定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但宫里也没有要出兵的样子”，青宇补充道。

　　林暮白、青宇等人虽一同看向了夙沙伊，但她却是将此事的处理权交给了夙沙皓。

　　“皓儿，你认为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夙沙皓未立即回答，他的决定不仅关系到与寒惜一党的最后一战，更是决定了陵国的将来，可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夙沙皓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沙盘上移动代表双方势力的小木旗，整个人仿佛已经进入了一种战时的紧张状态。

　　“据前日暗线来报，宫中逆党三千有余，分为宫廷侍卫和禁军。我方有甲子军三百、各府私兵两千、云仙楼及埋伏宫中的暗卫二百。虽在人数上略显劣势，但只要算无遗策，胜算还是十分高的。”

　　夙沙皓从沙盘上移走了一面小旗，眉心紧皱间神色凝重。

　　“如若此刻抽走一部分的兵力去应对会山之急，便大大的影响了排兵布阵的可能性。但在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国之危矣，何谈保家？”

　　营帐外原本一起来请命的众臣停下了脚步，安静的立于外头聆听着夙沙皓的想法。

　　夙沙皓默然片刻后面朝着在坐的众人继续说道：“我认为先派出三百精兵前往会山试图重结盟约。此处的党争暂且延缓，但绝非坐以待毙，敌在明，我在暗，派出暗卫逐渐渗入到宫里每一个角落，监视寒惜等人的一举一动。最重要的一步是在民间将寒刘两人毒害先帝、逼宫篡位、罢黜忠良的事实散播出去，只要民心所向，定能大获全胜。”

　　夙沙皓一口气说完后有些紧张的看向夙沙伊，他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因为这不仅仅是纸上谈兵，而是真正的生死之局。

　　夙沙伊率先站了起来给夙沙皓拍手鼓掌，她的嘴角处勾起一抹浅浅的笑，之中却饱含着复杂的感情，有欣喜和震惊，更多的是欣慰。

　　顾其风、林暮白和青宇也跟着拍手表示赞同，出乎意料的是帐外也是掌声雷动。

　　掌声毕，宋彦博将两边的帐帘掀开固定在挂钩上，然后带着顾国公、钱俞、高明礼等十多位一直候于帐外的重臣们走入了议事帐内，齐齐地给夙沙皓行君臣叩拜礼。

　　“臣等愿誓死追随殿下，至死方休！”

　　夙沙皓在大臣的铮铮中有些恍惚，他立在那里再次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了夙沙伊。

　　夙沙伊了解夙沙皓，他并非畏惧责任，亦非对自己的怀疑，而是想要得到他最信任之人的认可。

　　见到夙沙伊点头后，夙沙皓松了口气，打破了心中最后一道隔障。

　　“众卿平身，孤定不负先帝遗愿，不负众卿所望！”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如果说这些大臣是先帝给夙沙皓留下的左膀右臂，这便是夙沙皓能够真正的控制羽翼，独面朝堂间尔虞我诈的一刻。陵国未来的一代贤君明帝，也由此开始肩负起守护黎民的重任。

　　“骠骑将军林暮白上前接令。”

　　“微臣在。”

　　“林将军熟悉会山地形，孤要卿在今夜酉时前召集全部甲子军，明早卯时出发前往会山，孤与众臣为卿践行。”

　　“是，微臣领命。”

　　“青宇、顾其风上前接令。”

　　“微臣在。”

　　夙沙皓走到青宇和顾其风面前将两人从地上拉起，然后替他们掸尽长袍上的尘土。

　　“自宫变以来青卿与顾卿功不可没，孤暂以太子之名封青卿为中护将军，顾卿为中郎将，待孤即位后，卿等今日之官职便是将来之官职，众臣可有异议？”

　　十多名老臣皆其声和道。

　　“臣等无异议，殿下英明。”

　　“既然如此，整顿营中私兵的重任就交付于青将军了，而联系城中暗卫的要务就拜托给顾郎将了。”

　　“微臣领命！”

　　在场的老臣新将们只觉士气大振，为夙沙皓的安排和计划纷纷叫好，但他们都忘了一件事情，就是一旦林暮白选择将甲子军带去会山，敌众我寡，形势还是十分危急的。

　　宋彦博看向左右之人，无不沉浸在重获明君的喜悦中，他摇了摇头后率先提醒大家这个致命的事实。

　　“殿下，老夫可否提一个问题？”

　　“先生但说无妨。”

　　宋彦博捋了一下白须后问道：“方才老夫在帐外听到逆党有三千，而我军凑起来不过二千五百。如今精锐皆被调走，只剩下一些散兵及暗卫，若是逆党偷袭，又该如何是好？”

　　夙沙皓刚想要回答宋彦博这个问题时，林暮白率先上前一步。

　　“太师所言极是，臣愿只领私兵三百出征，留下甲子军为殿下所用。”

　　“妥当。”“甚好。”

　　就在大家纷纷赞同时，一直未发话的夙沙伊从桌子后边走了出来，略带怒意的质问道。

　　“林将军哪里来的傲气以为自己能带着几百散兵就可以镇住两方敌军？若是因此城池失守，林将军承担得起这份罪过吗？”

　　“臣……臣担不起。”

　　众臣再次担忧起兵力不对等之事，就连夙沙皓和夙沙伊也一时间无法作出决断时，营帐外走入了一位银发少女。

　　“大家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我？”

　　“竟是她！”“这不是那个妖女吗？”“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果然不出夙沙伊所料，大臣们在经过乾龙殿之事后对梦梵的神力有所忌惮。夙沙伊原本不想让梦梵就这样公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谁知她竟直接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梵儿休要胡闹，快回去。”

　　梦梵未听见一般径直走到夙沙伊身边牵住她的手，委屈的涨红了脸 “伊姐姐为何一直不让梵儿参与进来，梵儿的凰灵最近练地小有成就，不信可以问师父，梵儿可一定以帮助到伊姐姐和皓哥哥的。”

　　夙沙伊对梦梵一向心软，瞧见她红红的眼眶时心疼不已，但她无法忘记先皇后是如何过世的，也无法忽视大臣们此刻恐惧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夙沙伊可以对自己狠心，但她绝对不会冒着失去梦梵的风险允许她再次暴露凰灵的存在。

　　夙沙伊冰冷的甩开梦梵肉乎乎的小手，严厉道：“我的话都不听了吗？我命你立刻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帐！”

　　梦梵在夙沙伊锐利的目光中后退一步，眼前一片薄雾，转身跑了出去。

　　夙沙伊不自觉地伸出手想抓住梦梵，但还是抓了个空，黯然地收了回来。

　　林暮白欲要安慰夙沙伊，因为也只有她能明白夙沙伊的苦心，“殿下，其实梵儿她今日……”

　　“暮白，你明日带一半的甲子军及五百私兵出征，现在就去准备吧。”

　　“是……”

　　林暮白离开时又回头看了好几眼夙沙伊，长长的叹了口气后才出了帐。而众臣也在顾其风的安排下分别回了各自的营帐歇息。

　　帐中此时只剩下夙沙伊姐弟两人，夙沙皓坐到夙沙伊旁边的位子上问道：“皇姐为何不告知梵妹妹，是为了保护她才会这样做？”

　　夙沙伊则是淡淡勾唇，“如果有人告知皓儿有救回父皇和母后的办法，但会有性命之忧，皓儿会退缩吗？“

　　夙沙皓抿了下唇瓣，回答道：“臣弟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