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长酩》墨琉児

3、只一眼，缘已定

　　云仙楼门前挤着的人越来越多，大都是些油腻的富商和风流的富家子弟，此事片刻间已然闹的整个陵都城的男子几乎都聚集于此，用万人空巷来形容都不为过。

　　一身型肥壮女子哭花了妆容，正努力的拉扯着挤在人堆外的男子，男子却一把推开她。

　　“要回你自己回去，别在这里碍事！”

　　女子感到既丢人，又伤心，便哭得更凶了，气冲冲的站了起来欲要跑走，不料却撞在了身后一位矮瘦的公子身上，这一撞差点没将他的肩膀给撞脱臼了。

　　梦梵委屈巴巴的揉着自己的右肩，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方才那名女子。“柒姐姐，你说这好不好笑，自己的相公着了花魁的道，有本事去欺负花魁嘛！”

　　一旁的齐柒看见她委屈嘟嘴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

　　“方才出府前嘱咐你在外头要喊我什么？”

　　梦梵立刻捂住嘴，看了看周围好像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后松了口气，而后悄声喊了句。

　　“柒哥哥。”齐柒满意的点了点头，“小脑袋瓜可别再忘了。”

　　梦梵见到云仙楼前人堆的规模，不经也好奇了起来。

　　“难道柒哥哥就不想见见这位云仙花魁的真容？”

　　齐柒岂能不知道梦梵这小肚子里又打着什么坏主意，不过她确实也想知道传闻中能和长公主媲美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在儿时的国宴上是见过长公主一次的，除了性子有些冰冷外，那般绝世容颜还真不是凡人可以拥有的。

　　“想是想，但这个好像不够……”

　　看着已经开到天价的入场费，齐柒为难的将手中的钱袋摇了摇，里头传出了碎银两碰撞的清脆响声。梦梵见状偷笑道。

　　“只要柒哥哥想，就是这楼主我们都能见着。”

　　梦梵拉着齐柒偷偷避开人群，拐至云仙楼后院的偏门处，先是试着推了推，确是锁紧了，便悄声说道。

　　“柒哥哥，你练过轻功，带我从这儿进，保证没人发现。”

　　齐柒就知道梦梵没什么好点子，不过她看了看四周，这偏门似是真的没人看守，围墙也就比她高出一点，值得一试。

　　齐柒蹲了下去，示意梦梵上背，梦梵熟练的爬了上去，搂住她的脖子。齐柒站起后反手抓住梦梵的双腿，脚尖运起轻功，沿墙上跃，谁能料到这一跃看似消耗了齐柒不少力气，但竟连围墙的一半都没到。

　　梦梵为了不让别人听见，硬是憋住了笑，发出了怪异的声音。

　　“咯咯咯，柒哥哥要是不行，咱还是去别处凑热闹吧。”

　　齐柒听到梦梵的怪异笑声后涨红了脸，再一次使力，这下终是成功翻过了围墙。但因力道未控制好，落地时一个不稳，两人齐摔出去，直面趴在了花坛的湿润泥土上，身上脸上弄的一片狼藉。

　　梦梵拍了拍身上的泥，发现是越拍越脏，“这下完了，咱都成这样了还怎么去正厅看花魁呀。”

　　齐柒脱了自己的外衣，翻至干净的内里后先拿去给梦梵擦脸。

　　“小梵梵没事吧，有没有摔疼哪里？”

　　梦梵见齐柒眉头紧皱，很是自责，也不忍心再怪她，将磨破皮了的右手往袖口里缩了缩，摇了摇头以示无碍。

　　齐柒将梦梵脸上的湿泥擦了大半后，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见她确实没受什么伤，这才拿起已经脏了大半的外衣擦拭起自己的脸。

　　“谁在那里！”

　　远处传来陌生女子的问责声。原本就心虚的两人一哆嗦，立马意识到是被发现了，转身欲要去开背后的门，不料此门上扣的并非木栓，而是一把铜锁。

　　梦梵环顾四周，急中生智。

　　“柒姐姐，你往草丛里跑，待听不见动静后用轻功逃走，我去大路引开他们。”

　　齐柒怎会答应让比自己年幼的梦梵去犯险，不待她反应，已一把将她推进草丛，自己则往大路奔去。

　　梦梵被推坐在泥地上，待她站起后见齐柒已经跑远，只能转身弯着腰往草丛里躲。

　　梦梵不由的苦笑，没有柒姐姐，不会轻功的她以现在这般模样，还能往哪儿逃？她现在能做只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等齐柒回来找她。

　　此时偏房内的夙沙伊已经换完行装，她选择了一套紫色绸缎的衣袍，墨黑的头发用槿木簪子简单束起，腰间系了根白玉腰带，姿态娴雅，像极了位尊贵的官家公子。

　　夙沙伊正准备跨过门槛，却听见外面响起的动静，便将刚跨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暮白，你且去看下发生何事了。”

　　林暮白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小精致的佩刀，习惯性的摸了下刀柄上的纹刻后伸手将它递给夙沙伊。

　　“公主小心。”

　　她走出偏房轻柔的将门带上后，一下跃至屋檐上，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夙沙伊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手柄上是显眼的凤凰纹刻，她知道这是自己故去的母皇曾经交给林暮白的，为了时刻提醒林暮白要保护好她。

　　正当夙沙伊独自出神时，一个脏兮兮的“小子”悄悄的打开了后窗，欲要跳进来，可她没想到自己好巧不巧的选了间有人的偏房。

　　梦梵虽不会轻功，但她至少可以用内力控制步伐的深浅，而夙沙伊不太会武功，根本察觉不到有人正在身后向她慢慢靠近。

　　梦梵站定后伸手狠狠的砍向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紫衫“男子”，“男子”猝不及防的被人打晕，匕首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后仰倒入了梦梵的怀里。

　　梦梵低头打量起这人，估摸着应该有七尺半高，但抱着却不是很重，而且捏上去细胳膊细腿的，该不会和她一样是女扮男装的吧？又去看此人的胸，果不其然，衣衫因躺下后凸显出男子不可能有的丰腴，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梦梵伸手去探怀中之人的筋脉，果真是没有一丝内力，感叹好在自个儿武艺不佳，若此时要了她的性命，恐会连累柒姐姐。

　　梦梵拾起女子方才滑落在身侧的匕首，第一眼便注意到刀柄上的凤凰木纹，担心自己是否得罪了惹不起的大人物。

　　曾听干娘说过，凤凰与白鹤皆是陵国的神鸟，凤凰象征着帝王之尊，白鹤则象征着国泰民安。

　　梦梵见女子脸上蒙着面纱，便毫不犹豫的伸手去掀它，横竖都是得罪了，不妨看看日后是谁要来找自己报仇。但她不会知道，只因看了这一眼，之后的人生便会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梦梵没有料到自己竟会对同为女子的一张脸，看出了神。她不自觉的心跳加快，这世间万物居然有这般容貌，如雪般细腻的肌肤白里透红、一双如翠羽般的柳叶眉、挺秀小巧的鼻尖、娇嫩欲滴的粉嫩薄唇，可谓是一顾倾国啊。

　　因为梦梵人小力轻，没过多久夙沙伊就有醒来的趋势，她的双眼缓缓睁开，眨了几下后才看清眼前之人。

　　夙沙伊眼中的梦梵是一个脸和头发上都沾了污泥的脏“小子”，看不清具体的模样，但他瞪大了的一双青色碧眼格外清晰。

　　这种强烈探寻的目光并没有让夙沙伊感到不适，她见过别人厌恶、畏惧、不怀好意或伪善的眼神，却从没见过这般干净和纯粹的双眼，仿佛只一眼就能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被人视作“脏小子”的梦梵只知道自己看见了一对冷若冰霜的墨色双眸，虽说是个冷美人，但丝毫不妨碍自己对此等美貌的欣赏，真是越看越好看。

　　“长得好美呀，美人姐姐你叫什么？”

　　梦梵的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一刻的对视。

　　夙沙伊见眼前这“小子”满脸的单纯，他未戴面罩，未穿夜行衣，且头发和衣服上尽是些干了的泥土，袭击了别人还在这里等人醒过来，倒真是有些傻乎乎的。

　　“是吗？”

　　曾经别人说她美，她并没有在意过，如今从这“小子”口里说出来，倒让她对自己的相貌有些得意。夙沙伊依旧是以惯常冰冷的口吻反问道。

　　“你当真不认识我？或者说你难道不认识这个？”

　　梦梵顺着夙沙伊手指的东西望去，正是她腰间别着的一块彩色凤凰玉佩。梦梵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方才拾起的匕首，更加确信了那个猜想。

　　“你的模样这般好看，难道你是……”

　　夙沙伊见这“小子”眉头紧锁，似是正在努力的去思索着什么，倒也不着急，她想知道这人会如何回答，以及他痴傻的表象是否是故意装出来的。

　　其实在她们对话间，夙沙伊能这般镇定自若，也是因为她早已看见梦梵身后，正站在门外的林暮白，方才在林暮白就要进来一剑砍了梦梵之前，她做了个手势制止了，意思是再等等。

　　梦梵哪里知道自己命悬一线，而且一切就看她接下来如何回答了。梦梵似是想到了什么，激动的一拍脑袋。

　　“我知道了，你是宫里的那个人！”

　　夙沙伊见她一脸震惊，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猜想她应是知道了自己是公主的身份，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失落。夙沙伊刚想给门外的林暮白指示时，眼前的“小子”又开口了。

　　“美人姐姐，不对，是美人娘娘，您这般尊贵，若是我此时说出您的身份，恐怕被别人听到了不合适。”

　　梦梵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一句话索性凑在了夙沙伊的耳边用手遮着说，

　　“娘娘，莫非您就是那位传说中得皇上独宠十年的大美人惜妃？但真没想到娘娘私下里竟然也爱吃花酒啊。”

　　“咳咳，咳咳。”

　　夙沙被惊到后猛咳了几下，满面通红，从梦梵的怀里坐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

　　梦梵立刻向后退了几步，整了整自己杂乱的头发，挥了挥两边宽大的袖子，以一种很夸张的姿势向夙沙伊行起了隆重的跪拜礼。

　　“小民参见娘娘，方才是小民一时糊涂所为，娘娘即美丽又善良，还望娘娘能够放过小民，勿要生气伤了您老尊贵的凤体！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夙沙伊怎么也想不到有人会将她认成是父皇的妃子，而且什么吃花酒？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和她说这种不成体统的话。

　　门外的林暮白见公主正指着跪在地上的刺客，还不停的咳嗽着，以为公主是急着想要取这刺客的性命，便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青玉长剑，砍向梦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