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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强盗 ...

  •   东海龙宫海底龙门前,水母灯一如既往给两人一路照明到深处,玻璃帷幕外围满了鱼群妖精,都想给过生日的太子殿下道一声祝福,这是龙宫每年最盛大的庆典,庆祝他们的圣兽白龙苏醒。

      鱼女姐妹胆子越发的大了,在一旁合唱“噔-噔蹬-蹬”的婚礼进行曲,敖丙拧着眉毛让她们闭嘴,鱼女姐妹不仅没闭,还伸手开始打节拍,周围鱼群不懂,只是觉得这节奏好玩,便跟着一起吐泡泡,喜欢热闹的直接舞起来,场面渐渐偏离生日该有的氛围,变得喜庆。

      李云祥见三太子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心想这要是让老龙王和那俩龙太子见到,这里怕是能刹那成阴间,他对鱼女姐妹竖根指头到嘴前,又张开混天绫轻抽一下玻璃帷幕。

      瞬间安静下来,鱼女姐妹两眼全是星星:姑爷真帅真好看真温柔。

      周围小妖瑟瑟发抖:哪吒好可怕……

      敖丙眼角抽抽,瞪向不听他话却十分听李云祥话的鱼女姐妹:“父亲和哥哥们在吗?”

      鱼女点头称是,说西海的玉龙三太子殿下也在,几位都在大殿等少爷。

      “我就不去了,我在这等你。”李云祥伸手整理那头被风吹乱的软发,想到早上的事就觉得乐呵。

      早上巡海夜叉脸色发青发灰,站在一楼大厅看他们眼神满是恐惧,客客气气说龙王想请三少爷回宫一趟,也没问敖丙,反而问李云祥行不行。敖丙斜眼看他不明所以,李云祥心里清楚,他昨晚睡着前特地去找了哪吒,一是让兄弟帮忙控制下法器,外人不准近身打扰他们,二是过俩小时叫醒他,当然哪吒叫人的方式比较残暴就是。

      想到昨晚敖丙迷糊中下意识的告白,李云祥心里简直要暖成五月天,也就三少爷睡蒙了或喝醉了才会吐真心,李云祥深谙其道,早定好了让风火轮录像,留着随时充电用。

      赶紧的,三少爷闭眼享受摸头的温顺样子激得李云祥心痒,赶紧给那几条龙道个安,然后去赛车场试车,届时再录一段你高兴的样子,算是这七天累死累活的报酬。

      “你不一起去?”敖丙问。

      李云祥帮他理顺头发又整理好外套,拍拍他肩膀:“不了,我站那跟催人似的,你们好好聊,帮我带声好。”

      敖丙眉头又拧到一起,他很久没回龙宫了,这一聊不知道要多久,李云祥昨晚也没休息好,站这儿等算什么事,没多想便说:“你去我寝宫休息,有事找她们。”

      闻言,鱼女姐妹眼睛里星光更加亮堂,李云祥不敢置信问:“我能上床吗……?”

      敖丙瞪他:“我刚醒那会你不是天天坐床边吗,现在知道冒犯了?”

      那不一样啊……李云祥有种进闺房的刺激感:“好,我等你,你多聊会,千万别急着来。”

      “你该看看是你脸皮厚还是那边玻璃厚。”敖丙没好气哼一声,拉着他往寝宫走,鱼女姐妹在两人身后手机调成静音一路跟拍,敖丙将李云祥推进他寝宫自个儿往正殿走时,俩姐妹还在一人跟拍一位,直到三太子消失在转角。

      “姑爷,你看那个。”鱼女妹妹指着水晶床头柜对李云祥说,顺着玉指看去,那透明水晶面上有一朵红色的莲花,莲花花瓣里燃烧着火焰,红莲正中有条卧睡休息的小冰龙,正是李云祥生日时,他们两人一起做的冰莲,这冰是敖丙的修为所化,万年不融,火焰是李云祥的神力所化,与他元神共存。

      “少爷让我们每天给他拍照,尤其要拍清火焰。”鱼女姐姐说。

      “是吗……”李云祥将那朵冰莲捧在手中,里面的火焰比当时制作它时要弱了几分,本来旺盛的火焰现在却烧不到荷花花瓣顶端,露出透明的冰尖,像是失了血色一般。

      这东西就是哪吒生命的沙漏,等火焰燃尽,红莲褪色成冰莲,没了内里填充,便是哪吒消失的时候,敖丙没有乾坤圈那么方便的法器,这东西又不好带在身边,便让鱼女天天给他拍照。

      可这正是李云祥拼命想藏起来的东西,他和四圣对打都不叫哪吒,一是怕吓到敖丙,二来更是怕让敖丙看出哪吒变弱的速度快得吓人,他们才刚在一起,他的龙心思那么细,又那么容易自卑躲闪,不能让他知道这事。

      李云祥没想到,敖丙其实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他,关注着哪吒,他每晚搂他脖子蹭脸总是蹭几下就推开,李云祥以为三少爷只是害羞,可内里却是害怕,克制着不敢去深爱,哪怕发凶发狠都是对他的保护。

      这情爱得小心翼翼,他们牵着手面对阳光,努力藏好身后与心中的阴影,不让对方看到。

      李云祥将火焰冰莲花递给鱼女姐姐:“去把这个藏起来,也不用再给他拍照,没必要。”

      没必要担惊受怕,九尾说过龙族满一千百八岁会去九重天最低重受礼,距离敖丙晚了三千年的成人礼还有半年,等那时,我也该去和天上的那位谈清楚了。

      他脱了鞋,躺在敖丙的床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很久没人睡,这床面竟让他浑身发冷。李云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盖住头,浑身缩在被窝里,上下都是刺骨的冰凉,好在有余留的海风香裹着他,像是冰窟中仅剩的慰藉,让厚雪下快熄灭的余烬还能再撑着燃烧。

      哪吒,只剩半年了……

      ………………

      龙宫正殿门口,敖丙整理衣领准备进入时,里面传来熟悉却愤怒的声音。

      “玉龙殿下,请回吧,东海并不欢迎你。”

      敖丙的手怔在正殿大门的青龙龙首上,龙首两只青铜目怒睁,正贴切这门后咆哮的二殿下。

      “两位,丙弟醒后,我年年送的礼都被你们退回,不给我个理由?”

      是烈哥哥的声音,敖丙按住青龙头,耐不住心中激动哽咽,他想立刻推门去抱住那位一直懂他支持他的堂哥,告诉他上次大闹西海的那个疯子成他爱人了,哪吒竟然成他爱人了,告诉温润的玉龙哥哥他很高兴,也很害怕,天命压身他想扛但不知道怎么扛,李云祥的火焰一天天越燃越弱,怎么办,他每晚都想亲想吻想多拥抱那个人但他不敢,怎么办,他喜欢李云祥,但这会杀死李云祥,怎么办……

      有很多话不能跟李云祥说,更不能跟父亲哥哥们说,玉龙太子是佛,佛一定看得清。

      敖丙用手背抹去眼角溢出的眼泪,正要推门进入,里面瞬间龙威炸裂,惊得青铜门震颤。

      “理由?”敖丙听到从来沉稳的大哥盛怒的声音,“若没有你,荒淫无能的四叔父怎敢冲击父王龙首位置,逼得父王离海硬抢天地气运孕育白龙,那华盖星本来给了你,你让什么,你让给他的哪是福分,没这破天命他就不会遇到哪吒,不会遭这三千年的罪。”

      另一股龙威荡开,蕴含着克制和慈悲,让人就算被这威势压制住也不会心慌,佛度众生。

      “让?你们父亲,上古黑龙一爪子压我头上,若不给当即会捏碎我的头,我能不让吗?好在给的是丙弟,若是你们,那我还真不愿让。”

      敖丙看到自己的手在抖,他脚若灌沙,手腕似乎绑了千斤铁,眼前龙首嘴中漆黑,里面那人当时被按住时,眼里也是这般黑吗……他印象里温柔和气的堂哥总爱摸他的头,他当时的笑容是什么样的来着,他是真心笑着的吗……

      父亲抢了天地运势……?华盖也是抢来的……?

      大殿里又多处一股龙威,远不及另外两股凛冽,却怒意更盛,敖乙去了玩世不恭的风流样子,瞳孔竖成针尖,龙爪拿起玉龙送的礼物,看也不看便捏碎成渣:“你离东海远一点,离我们弟弟远一点,回你的雷音寺华表上盘着吧。”

      “你们东海青龙是真的贪婪,抢了那么多,现在连我这个兄长的位置也要抢,丙弟本来大气明朗,被你们父王一句句废物骂得越发怯弱,还欺压人类,你问过丙弟愿意吗?我看染黑他白龙鳞的根本不是哪吒的三昧真火,就是你们,你们才是他命里的大劫。”敖烈身着正式道贺的白色锦袍,腰间配一白玉环,他眯起往昔总是温润的眼睛,微抬起下巴,语气里夹杂佛心不允的冷漠和怒意,“这次本太子便来抢走他,白龙自该白龙来教护。”

      大殿刹那三股龙威撞在一起,两条气旋的青龙和一条周身裹挟金色梵文的白龙撕咬起来,水晶地面应声碎裂,风压在玻璃壁面上扯出数条闪电般的白色裂纹,周围鱼群消失退散,海蜇受须,贝蚌闭壳,大殿中三位太子都化了龙身,但妖族的两位青龙明显比佛缘加身的玉龙弱势很多,两股龙威也被金身白龙一口一尾咬散抽碎。

      “就这?”敖烈抱臂挑眉,依旧风度翩翩,只是眸里冷清煞人,今天为了带走人,他管不得我佛慈悲,“得亏你们没挡我师父西天取经的路,不然也就是大师兄两棒子的事。”

      “你!”敖乙正要显出元神,忽然门口一道浅色的身影从青铜门开启的漆黑阴影里踉跄走出,那双满是水雾的蔚蓝眸子立刻卸了他心防,元神还没结起便化为水汽散去,“三弟……”

      敖甲和敖烈只是一愣立刻收了斗势,敖烈转身时,见他总是三步并两步跑跳来讨抱的堂弟仍旧靠在青铜门上,身子颤得似乎下一刻就要滑坐到地上,他总爱揉的浅色软发无力散在失了血色的额头上,那些失了的血色都集中到见他总含光,现在却失了神的眼睛边。

      敖烈心慌得厉害,有什么从他深爱的白龙弟弟身体里消失了,是比陈塘关被泯灭的生命还难以寻回的东西,是比西海差点被夺走的天命还难以把握的东西。

      “何故放肆?”

      另一侧青铜门被推开,龙王化了龙身,穿得漆黑镀金龙纹长袍走进来,那是他每年逢三太子生日都会穿的衣服,他眉宇不悦,来寻哪来的龙威惊得龙宫震颤,龙宫有暗约,今日三太子有求必应,谁都不得造次。

      可此时他许久没见的人没有和以往那样兴奋,没有那句总不离嘴的“父亲”,敖丙颤抖着转过来看着他,比三太子刚苏醒时看他还要疑惑和陌生。

      “丙儿?”

      敖广莫名心慌,重要的人就在眼前,可似乎走丢了般,比三千年前沉睡时离他还远,龙王稳住心神,抬手想去摸摸很久没碰过的软发,但被躲开了,从三太子出生到现在,第一次被躲开了,那双总是想从他这里得到表扬的眸子里海色褪去,封成他看不透的冰。

      “为了王位……抢了天地气运生了我……”

      敖丙重复刚刚听到的话,他心脏寒得刺疼,像是被冰冷的手紧紧握住,不让它跳动,是无常的手吗,是那些被抢走气运本该降生的生灵魂魄来索命吗,不然为何如此疼如此凉。

      “为了东海……抢了华盖星……”

      他心脏的刺痛消失了,冰封顺着龙筋传至身体每一处角落,他的肩膀沉冰压住一般僵硬。

      “哈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从满是冰渣的喉部发出,被割得沙哑破碎,他嘴中呼出的冷气隐约含着雪花,他身子站不稳,侧靠在青铜门上,门面从他肩膀处雪崩一样往四周冻结,覆盖住半扇青铜门,青龙龙首结成冰雕。

      敖丙按住冰龙首撑起身子,看向面前近在咫尺却也仿佛被冻住的龙王,他嘴角勾起弧度,眉宇却皱得仿若积聚的黑云,狠压住眼眸里破碎的冰川。

      “那布雨正神又是抢的谁的……”

      他站直身子,浑身冰锥一样不可近,似是风一吹就散,但却又冻得结实,敖丙抬手指着自己脖子后的金属,笑得轻佻鄙夷。

      “这个,又是抢的谁的?”

      敖广想说什么,可喉咙也被冻死了般无法发声,三太子眼里多了从未有过的敌意,但那敌意不是对他,是对他眸子里的人,对三太子自己,敖广才意识到,那句他等着的“父亲”今天一直没听到。

      “丙弟!”敖烈先回过神,他想冲去抱住那个快消失的人,可他向前一步迈出后却直直跪在了地上,才发现自己双脚已经被冻住,身后敖甲敖乙的身子直接冻到了膝盖。

      敖丙没有理他,只是正正看着龙王,看着龙王慌张黑眸里的自己,他眼中的敌意突然散尽,取而代之充满了怜悯和厌恶,似是他看到的人不值得他生气,但他真心希望那人能消失。

      “所以,我不只是废物,还是个强盗。”

      敖丙听到那黑眸里的人张开嘴说出这句话,他觉得有道理,说得对,但好像抢了的东西不止这些,还有什么。

      他转身推开青铜门,闭住后大门轰然结冻出堵死海底走廊的冰锥,敖丙顺着走廊往龙门走,身后冰锥随脚印炸开朵朵连接地面和天花板的冰花,水母灯没来得及熄灭便被冻住,像是冰花的花蕊,光影在冰凌间折射,却照不进三太子身前的黑影中。

      好像还抢了什么……敖丙边走边想,很重要的,比什么华盖还重要的东西。

      “敖丙?”

      荷花香缠住他,熟悉的暖意握住他的肩膀,敖丙低着头,视野里一双棕色靴子很不对称,一边有个金轮,一边没有。

      想起来了……我还抢过他的东西……

      敖丙抬起头,那人凤眼中的自己在笑,眼神却在哭,他看不懂,凭什么笑,凭什么哭,凭什么那张嘴还能动,那双眼睛还能眨。

      “我还抢过你的车,你的魂,”黑眸里的人说,敖丙又补充了句,“还有你的哪吒,你的未来。”

      “说什么呢,你怎么了?”李云祥感到手心凉得彻骨,他的龙身上怎么这么冷,身后这冰锥怎么回事,怎么才一下不见,敖丙跟丢了魂一样,李云祥想抱住他让自己的身体给他取暖,却被一掌推开。

      “李云祥,抢你的,我都还给你,”敖丙闭上眼睛,冰锥从他身前刺开,在隔绝两人前,他扣下龙筋顶端的风火轮扔出去。

      “离开我,别再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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