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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凯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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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天命
第十二节凯旋
李云祥醒来时,那双蓝眸哭得几近干涸,眼周红肿积血,撑着他脊背的胳膊在抖,抓着他大臂的手没化成龙爪,可指尖力道大得陷进肌肉里,他想开个玩笑,把这股悲伤的气氛赶紧转成重逢的欣喜。
“你人不错,我喜欢。”
只是效果不如他所愿,李云祥以为三少爷能配合地接一句“你人也不错”,可敖丙只是愣愣看着他,紧咬着的下唇溢出鲜血,染红唇纹。
有的悲伤很容易被打破,有的悲伤却不行,死别后的重逢正是这种,即使喜悦如大海般深沉厚重,悲伤也在表面凝了层冰,能化开,但化得极慢。
李云祥想伸手去抱住他的龙,可死亡过一次的肉身很是僵硬,抬手都费劲,他呼口气,索性放松身子,张开手心示意:“冷得很,抱一个?”
那紧咬的下唇松开一瞬,逃出一声哭腔,敖丙闭上眼睛,任凭眼泪流落,他俯身抱住李云祥的脖颈,将更加冰凉的胸肉使劲往那颗心脏上压,像是要把那颗心融到自己身体里,荷香有了温度,荷塘又能接纳他,敖丙终是撑不住,一头扎进红莲池子里卷住荷花哭嚎。
红绫伸来,在李云祥身后来回飘了几段,让他真正的主人舒舒服服靠在上面,李云祥运转真气走了几个周天消去僵硬感,让混天绫捆住扭着身子抱着他恸哭的人,放到自己□□,一手环住结实了很多但还是纤细的腰身,一手按住很久没触碰的顶端龙筋,往里面缓缓送去真气。
李云祥闭上眼睛,寻得那汪蔚蓝色的灵台连上,给哪吒竖个拇指就退出,龙人抱着自己哭得真气如海浪翻腾,哪吒浮在金与蓝的交界处,立了一会儿,招出混天绫捆住龙人拉到自己怀里,一双手抱住祂,一双手揉弄长发,一双手抚摸龙角,检查伤口是不是愈合,哪吒甚至还记得龙角要顺着摸,好像谁说过啥来着。
敖丙哭得喘不上气,双腿交织缠住李云祥右腿,整个人盘在他身上,李云祥亲吻他的额角,凤眸里淌出月光。
“嘿,地府怎么样,可怕不。”孙悟空笑呵呵问,打定主意之后再去一趟,找回猴子猴孙,再看看是谁在幕后搞事。
李云祥耸耸肩,沙哑的嗓音十足轻松:“没看到别的,倒是阎王爷脸挺黑,一巴掌就给我从阎王殿扇到了冥门。”
什么毛病……姜子牙暗想,怎么当领导的都一个样。
几人还想问一些事儿,可三太子没哭够,李云祥心思全在他的龙身上,亲着拍着后又抬起敖丙下颌去吻。
没眼看,苏君竹都不好意思再拍照,她分不清是这俩小人儿晃眼还是他们是电灯泡。孙悟空抓起西海龙王的衣领嚷嚷着帮了你这么大忙不请点酒喝?敖闰哪儿敢说不,他敢欺负在场的谁,点头如捣蒜,喝,再吃顿晚饭,然后跨龙门一步回东海,猴子觉得很赞,说回去正巧赶烟火晚会,他要提着敖广出海看,让姜子牙杨戬苏君竹一起帮着损几句。
小意思,其他三人点头,这事儿属于他们本行,说哭他都不成问题。
听到这儿,敖丙的哭声反而弱了很多,断续抽泣,李云祥哄他说别哭了,再哭不帅了,还会耽误烟火晚会,而且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朗月雨该下给东海。
敖烈啧啧嘴,骂他忘恩负义。
见三太子还是搂着他不放,李云祥横抱起他,柔声问要不要留下来喝点酒蹭顿饭?敖丙摇头,眼泪抹得他颈侧湿滑。李云祥吻下他通红的耳廓,刚要踩上风火轮,寒风将他裹住,风里一条白色龙尾鞭子一样抽飞两个金轮,雪花在李云祥身上绽放成盈满星月的水珠,白龙将他盘在身子里,对他低下头。
“滚上来!”敖丙哭腔没散的沙哑声音极其凶狠,“我载你!快点!”
喜悦的深海和背痛的冰面间竟然还加了层岩浆,三太子在生气,哄不好的那种,李云祥没立刻上去,而是转身不言语,让乾坤圈一个个收回法器,风火轮回到他脚腕上,混天绫也在手腕上缠好,只是任谁都看得出红绫缠得又快又使劲,发出破风的鞭打声,李云祥戴好乾坤圈才重新看向敖丙,白龙瞪着他,蓝眸里映着的凤眼也烧着暗火。
敖烈想笑,想起这俩人一年前借走龙后珠,在西海的海底走廊里也是这般针锋相对,拉住想劝架的大师兄,化成玉龙让几人上他的背:“走了哈,回见。”
李云祥冲几人抱拳,爬上龙首握住龙角根部,白龙转过身,俯首施礼,前爪踏碎冰面直往弯月升起的方向奔去,自始至终谁也没说话。
“这……”西海龙王觉得他作为在场唯二的长辈该说点什么,被龙后珠砸了头,龙后让他端着自己赶紧闭嘴带路。
“没事儿,”玉龙看明白了,“丙弟低头让李元帅上,李元帅上去时连龙鬃都舍不得揪,啧啧啧。”
敖闰肚子里和脑子里的海水一起晃了下,没懂,一声啼鸣激得他胡子炸起,玉龙太子背上,姜子牙和杨戬肩头一人扛一只鸟,凤凰还好,吃龙的金翅鸟目光灼灼看着他。
金翅鸟想的是:陛下的事儿办妥了,难得下凡蹭顿饭,这黑龙又大又肥,能吃吗?
………………
西海距东海两千多公里,敖丙在云层上的无风带飞,明月群星作天幕,云海为底,倒也亮堂。
此处正是人间和天庭的分界线,没有风呼啸,没有地面的繁杂声响,也没有天宫的仙音绕耳,安静谧远,很适合谈话。
只是不知道谁先开口,先说什么。
北斗七星数了八遍后,李云祥看向那只烧黑的龙角,龙角的裂痕被龙后珠修复,可被煞气侵染的污色需要时间和信仰养护,黑雾渗入冰质的角内,冻结住不再扩散。
他伸出手,小心触碰记忆中崩碎出裂痕的地方,白龙身子轻微颤了下,李云祥不乱动,只是触着:“还疼吗?”
头顶跨坐的人语气平淡,敖丙也声无起伏,不敞心地回应:“不用管。”
“疼?”李云祥不敢逆着抚摸,怕刺激龙角内敏感的神经,用指背顺着冰面轻轻蹭两下。
敖丙快速摇动龙首,甩开他的手,不言语。
感觉不舒服还是不想让他碰,李云祥觉得是后者,他剑眉微斜,呼出的空气升温些许,抬手凝聚真气再次抚上被污染的龙角。
“别碰我!”
敖丙再次甩开龙角上的温热,嘶牙低吼,呼出的冷气夹杂冰花。
李云祥摘掉机车手套收到裤兜里,阴着脸一把握住黑色的龙角,真气不容抵抗地灌进去,白龙发出一声颤抖的高吟,停了飞行疯狂扭动龙身,李云祥被晃得天旋地转,红绫顷刻脱手,将敖丙捆住摆正。
敖丙浑身打颤,咬紧牙关不让呻吟和疼呼流出,李云祥见黑龙角内自己金色的真气旋风般吞噬黑雾,在狭小的冰角内刮起龙卷,龙角是实心的,真气如此放肆刮蹭神经和凌迟没什么区别,他反手抽出真气,金色粒子将黑雾一并带出,龙角恢复玲珑剔透的样子,李云祥看着手心的黑雾,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又抚上龙角,轻缓地送入真气安抚。
混天绫放开粗喘的白龙,如刀刮的剧痛迅速消失,让大脑发麻的快意降得缓慢,一场小手术几个呼吸间结束,祂甚至还没来得及冒出冷汗。
谁都不言语,敖丙感受着龙角里不断的暖意,也不再躲闪,继续往前飞:“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死?”
“我不确定,只是有种感觉。”李云祥沉声说,“杏黄旗放你进来,姜子牙不会这么做,那只能是天做的。”
敖丙浅“嗯”了声,李云祥继续说:“天看的不是我,是你,或者说是我们。”
元始天尊既然能打断底重天的蛇妖夺运,救哪吒,那自然也不会让祂死在西海,而把敖丙送回战场,便是想看未来的华盖星君能不能扛得住煞,华盖星君司掌驱邪化灾,为人间明察孽障,不能逃避,哪吒是护世元帅,更不能输于邪恶。
“天在乎的不是结果,是我们的选择,”李云祥说着自己的推算,手下热乎了,换一个冰凉的位置继续安抚龙角,“看我们能不能为了苍生尽责。”
敖丙不吱声,李云祥沉闷的音调忽然叹笑:“天尊一开始就给我们保了底儿,所以才说是考验。”
“为了苍生舍弃一切,为了责任舍去你?”敖丙嗤笑,嗓音潮湿,想骂天又觉得天没错,还给他们保底,委屈愤恨化为一声不高不低的“哼……”
“想骂就骂,”李云祥说,“狗天庭,混账封神榜,凭什么折腾我们,是不是?”
敖丙点点头,吸溜下鼻子:“我一个小星君都下这么多坑,天庭真麻烦,不去了,华盖爱给谁给谁,少爷不稀罕。”
李云祥说好,随你,又补了句不去元帅府烧烤了?白龙沉默了会儿,说要去,要把九重天的云都熏成烧烤味儿。
他们继续往前飞,越过黄河时,有河龙来到云上给他们见礼,路过秦岭时,也有不少蛟龙探头仰视他们,敖丙懒得理,李云祥挥挥手,混天绫吓得小龙们泥鳅一般钻回云中。
“万一不如你所说呢……”敖丙低着头,看着不断重复的云。
“那我还是会这么做,”李云祥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回得斩钉截铁,“我不和蛇妖同归,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你。”
敖丙忽然停住,对着云层大吼:“所以你就赴死!留我一个人活着!”
“不然呢?”李云祥淡淡说。
白龙的悲鸣像恸哭的前奏:“一起啊!带我一起走啊!”
“绝不。”李云祥的暗火下藏着暴涨的岩浆,“我要你好好活着,不然我对不起天地,对不起龙王,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自己。”
敖丙猛然将他甩落,对稳稳落在风火轮上的人嘶喊,眸里泪水带着冰渣:“那我就对得起天地?对得起你我了?”
李云祥站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不靠近他,月光映不亮怒容:“你怎么总往坏的想,活着才有希望,急着逃什么?听两句话就说自己是强盗,哪吒没了就赶我走,这一仗你打得多好,杀蛇妖救我做得多好,怎么又胡作假设?”
“万一呢!”
万一天不帮他,万一哪吒真的没了,万一李云祥没有分魂,万一李云祥被杀……
旧账翻开就是页面翻转不断,敖丙意识到,李云祥说得对,给他们添堵的不止是外敌,还有他自己。
敖丙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给他的爱人直捅刀子的狠绝,守护成了自私,深爱成了绝情,若不是李云祥知道他的想法,那些话已经足够让那根红线断掉,这个万一已经不止是西海,这一年里有多少个万一。
万一李云祥烦他,万一李云祥恨他,万一李云祥真的不再回来……
万一李云祥不爱他了……
“万一呢……”
心脏碎裂般剧痛袭身,后悔和后怕齐齐淹没他,让当前的现实都变得虚妄,视线模模糊糊,敖丙使劲眨眼,想挤出水雾看清他爱的人还在他身边。
李云祥叹口气,扯下乾坤圈和发绳狠狠揉了揉头发,又戴好,这是他强逼自己压下火气的习惯动作。
风火轮来到敖丙龙首前,巨大的弯月正好将黑发的人圈在其中,李云祥一字一句对被他的影子笼罩的蓝眸承诺:
“没有万一,一万个一万我们都会好好的在一起,不准反驳。”
蓝瞳紧缩一丝,又润满眼眶,阴影移开,三太子的眼中有海月初升。
李云祥重新跨坐到龙角后,抓住龙角根部,不再碰上面,敖丙修长的睫毛眨动一下,滴下的水珠落进云层,人间不知何处细雨蒙蒙。
白龙低着头,继续往东方飞,祂不言语,像是自己独自远行,祂头顶的人也不言语,像是骑着冰冷的机器,独自回程。
云层逐渐变薄变松,等无云时,眼下已是万里碧波映银河的东海。
敖丙才意识到,他们回来了,凯旋而归。
李云祥还是不说话也不摸他,敖丙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种气氛,每次吵架都是李云祥先道歉,不管那句对不起上不上心,总是李云祥先哄他。
该说真心话,可身心太矛盾复杂,敖丙想道歉,可从哪开始,对不起的地方太多了,想道谢,又从哪开始,该谢谢的地方也太多了。
李云祥真的生气了,他也真的生气了,李云祥肯定很难过,他也难过,李云祥该是高兴的,他也高兴到想盘住他,想化成人型吻他,想让肌肤接触,想让空了三个月的身子再被填满,
这种感觉真奇怪……敖丙想,明明深爱着,连阴阳都打破了,却打不破这层隔阂。
归根到底,是他们的原则不一样,李云祥是他的脊梁,他是李云祥的心房,彼此是彼此的原则,谁都不相让。
好难受……
东海开始落雨,敖丙不想哭,不想积云,等会儿有户外烟花,不能扫兴,可眼下海面依旧反映月明星光,祂仰头看,想要汇集的乌云被什么推开,天空上有一只黑狗和一只白色类似麒麟的生物,哮天犬和四不相两嗓子就吼退乌云,报答去年冰雪节三太子帮助他们主人的恩情。
“这么气啊。”
静默被打破,敖丙触电般匆忙低下头,几颗冰凌随眼泪落到海中,祂听到那人呼出一声长叹,俯身趴到他头顶的龙鬃里,温暖的胸怀贴着祂。
“对不起,”荷香温热祂的龙鳞,“刚刚凶了你,吵架不好,我的错。”
敖丙停了飞行,远方海岸线灯火通明,荷香仍贴着祂:“对不起,逼你杀我,我该和你说清楚,让你安心,我的错。”
那些光影模糊了,在视野里拉长扩散,海陆空融到一起,荷香带上水汽:“对不起,把你扔出去战场,没考虑你的心情,我的错。”
哮天犬和四不相有些忙不过来,乌云积得过快,敖丙感到龙鬃仿佛淋了雨,温热的那一处很是潮湿:“对不起,花了三个月才敢看你的耳钉,里面的火一直没灭,我该早些发现,早些去找你,我的错。”
李云祥哽咽着,埋在龙鬃里的声音沉闷中断续:“对不起,说了那么多屁话,该直接闭嘴走,那会儿我也放弃了,我的错。”
他说:“对不起,那天弄疼你了,我的错。”
流出眼泪能让视野清晰,可敖丙眼中那远方的画面一直被水雾挡着,祂的牙关打颤,蓝眸中晶光不断,落下两道水流,在海天间画出银河两岸。
荷香离开祂的头顶,腾火的金轮从侧面来到祂眼下,心心念念了多少个日夜的胸膛挡住远方的光影,李云祥捧起祂的下颌,亲吻祂的唇面。
那双凤眼也是泪水盈满,李云祥的眉宇往正中皱起,不住抽动,那唇口却浅笑着,和眸角温存一致的弧度。
“谢谢你,”祂的爱人表白真心,“一直等着我,守着我,护着我。”
“谢谢你爱着我。”
敖丙听到自己的鼻腔跑出一丝尖细的呛声,像是即将溃败的坝上溢出的第一朵水花,这些话明明□□风暖如篝火,却狠狠砸开祂的心房,震碎堵住泪水的堤坝。
太狡猾了……李云祥……你太狡猾了!!!
白龙仰起头,冲已经没了半片乌云的朗朗辰空嚎出几乎要暴涨肺腑的恸哭,城市的方向同时发出震天的巨响,无数闪亮的流星从海面垂直升空,在天海间炸开,绽放出最绚丽的烟花,将黑夜渲染成琉璃溢彩的白昼,今年的烟花不再易冷易熄,散落后的火苗不灭,流星雨般落到东海的浪花里,天海如镜,又是两处银河。
德老板特地说了,晴空落雨时,烟火开幕,彻夜不准停。
李云祥张开双臂,敞开胸怀迎接他的龙,冰霜将他裹住,雪花压向他,敖丙化为人型,扑入李云祥怀里搂住他的脖颈,海风过于迅猛,将荷香扑出风火轮,交织在一起坠向东海。
海洋怒涨,吞没了岩浆,崩碎了海冰,敖丙沉浸在这深情里,哭声被烟花掩盖,只有李云祥听得清。
对不起,擅自否定未来。
对不起,擅自赶走你,还下了药。
对不起,说了那么多狠话。
对不起,现在还在后怕。
敖丙心里喊着一句句道歉,搂着李云祥一声声哭嚎,他说不出这些,想说的只有一句,是他从没看着那双黑眸说过,从没对醒着的爱人说过的话。
“谢谢你爱着我……”
他于断续的哭腔中努力倾诉,红绫从他背后张开,护住他们的身子慢慢减速,烟花映得绫面炫彩迷幻,这次乃至永远都会好好地接住他们。
敖丙撑起身子,捧住李云祥的脸,看着眸里只有他的凤眼,深吸口气尽全力喊出真心:
“李云祥!我爱你!我们要在一起!永不分离!!!”
混天绫在海空间聚成一朵红莲,稳稳停住坠落的二人,李云祥躺在下面,敖丙撑在他身上,蓝眸对上黑眸,一眼万年。
“好,”李云祥抚上那抽泣的脸庞,“我们要在一起!永不分离!”
他说完,翻身压住他的龙,按住两只白皙手腕,俯身堵住薄唇,探入三月未及的潮湿海风中。
三千年前接触的生命线终是化为红线,纠葛分不开便不分,绑死就是。
………………
【镇海医院山头】
一年前还是德三少爷的专座,此刻成了德老板的地盘。
哮天犬和四不相报完恩,腾云回来和还赖在人间不走的凤凰与金翅鸟抢吃的,抢到递给各自的小老婆,小镇水兽和李家的二尾小猫吃得欢,神鸟也懒得和四条腿的闹腾,转头和雌雄镇水兽聊育儿问题。
东海龙王的酒定是玉露琼浆,孙悟空跟灌水般顿顿顿吹完瓶,扔到一堆空瓶里又去抓新的,一手勾着脸黑的敖广喊老弟,孙悟空没有龙王年长,也没有龙王辈分高,但给的理由是你儿子是我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叫我声哥不过分吧。
一年前就没叫,敖广现在更不乐意叫,这一嗓子下去就不是一个,是四个,倒是一旁的喝高了的老李一直嚷嚷着老哥老弟,他是被硬拉来的,被李金祥和喀莎拉来的,只是老头没明白,德家的大少爷和二少爷为何会跟在自己俩娃身后,一起来请他,这是准备喜事成仨?二少爷发色不太好啊……
苏君竹拉着鱼女姐妹分享照片,姜子牙在给苏九儿温可乐,苏九儿皱着眉头又让杨戬给他冰一下,不多时运输队的大哥们来到山头,山头本就宽阔,德老板也懒得管,于是又来了敖甲的海星黑衣人,敖乙的舞女歌姬,小六子还从医院拉来了满脸别扭的彩云,苏君竹警告她有伤在身不准喝酒,彩云气得铁扇子险些开屏,后来市长也来了,白胡子的土地爷爷受了晚辈见礼,嘲讽敖广一杯茶拖这么久,孩子的婚事可不能拖。
敖广捏碎了一个玻璃杯,吓得敖乙一颤,李金祥的镜片也闪过一瞬白光,喀莎和敖甲在拼酒,没注意,大太子很惊讶小小的姑娘这么能喝,喀莎说她没醉过,一人能喝翻李家父子仨。
唯独巡海夜叉一人在远海指挥望海潮的海马精和水母精点烟花,老管家叼着德老板给的雪茄,看着热闹的城市,想着三千年前的陈塘关,想着那时的两位三少爷,背后远海,混天绫里人影交叠晃动。
今晚也别想着早点回去了,老夜叉吐出烟圈,指挥着换下一批烟花,老爷说了,今晚彻夜。
“呦呵,今晚样式多嘿。”孙悟空喜欢热闹,见去年还只是红莲和白龙的烟花今年多了好多动物,狗啊猫啊猴子狐狸啊,这才是人间。
杨戬突然打趣:“敖广叔叔,请教一下,做岳父是什么感受。”
“哼。”龙王爷冷着脸,一码归一码分得很清,“依旧约,他二人要去了天庭,届时丙儿还认可才算数。”
苏君竹嗤笑声:“死鸭子嘴硬,小龙可是管祥子妈妈喊过婆婆了。”
一句话让两个黑发的老家伙喷出酒,在苏九儿“噫”的嫌弃声中,敖广和老李瞪大了眼睛。
“谁???”
【地府】
“噫噫噫噫噫噫——你~放~过~我~吧”
白无常被抓着长袍,哪也去不了,那个还是不去转生的女子一直抓着他聊天。
“哎,你说,我会有几个外孙呢~”
李云祥的妈妈觉得起码得俩,她看向鬼镇花街,那里灯火通明得不像亡者的世界。
玉帝的旨意有毒,地府十八层的鬼将都累得仿佛又死了一次,阎王爷说了,今晚地府不收人,全员放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