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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苍生不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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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天命
第十一节苍生不负
当苏君竹给西海龙王和玉龙太子治好伤口时，敖丙抱着李云祥僵硬的躯体已经哭不出声，嗓音沙哑到似乎吞了很多碎刀片和磨砂，两人跪着拥抱，却只有一颗心存在跳动，近在咫尺，却隔了阴阳。
敖丙一下下吻着李云祥的侧颈，荷花还留有余香，只是没了暖意，像风雪中枯败的残荷，逐渐消亡。
等日落西边，白昼转向黑夜，天海去了光后，杨戬的天眼忽然睁开，盯着他们所在巨大冰锥的西方，孙悟空和苏君竹反应慢一拍，但也立刻竖起寒毛，炸开尾巴，瞬身挡在敖丙身前。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百米高的空间被纵向撕裂，显出不同界元的漆黑虚空，其中浮现一座巨型金属门，看似青铜材质却是幽黑，门上雕刻百鬼，门环分牛首马首，门匾书二字：
【地府】
大门敞开，牛头马面的将士走出，持武立于门下两侧，门里呼啸出阴风，不似三太子的冰那般清冷，这股风阴冷，冻不到身体，却能僵住灵魂。
孙悟空抄出金箍棒，苏君竹九尾皆张，火眼金睛和紫媚狐眸满是杀气，而敖丙身后的二郎神却笑呵呵的，太公望松口气，暗骂了句磨叽。
“噫噫噫——”
孙悟空还没喊出来者何人，就见到一对许久未见的黑白影子，两鬼身着等同于他们身子两倍长的长袍，从门里飘出。
黑袍鬼手拿锁魂钩，高沿布帽上写“天下太平”，面容凶悍，个小面黑身宽体胖，这位是范无救，人间所称的专缉负罪者魂魄的黑无常。白袍鬼手持引魂铃，身材高瘦，口吐长舌，面色惨败，官帽上写着“一见生财”，这位是谢必安，人间所称的专请好人魂魄的白无常。
此时这位一向满面笑容的白无常哭得凄惨，哭声像初学者在拉琴弦，拉两下还会突然崩弦那种，刺耳磨人，寻常人听了怕是三魂七魄都得抽缩崩溃。
“喂！嘴闭上！”
可惜现在面前全是名冠三界的不好惹的妖和神，孙悟空一金箍棒指到白无常门面上，白鬼立刻蔫儿菜，祂还记得眼前这个毛脸雷公嘴的猴爷是如何闹了地府又大闹天庭，阎王殿的地面至今还有被金箍棒打出的裂痕。
“大～～圣～～”
二鬼恭恭敬敬施礼，又想给其余几人问好时，被苏君竹的狐尾缠住脖子。
“哪那么多废话，你们来作甚，没好消息，姑奶奶立刻让无常换届！”
九尾娘娘怒气勃发，再没一点儿往常的知心姐姐样子，吓得守卫冥门的牛头马面躲到门后不敢出来见礼。
“都说了你们闪开我来讲，傻了吧。”
黄鹂一样悦耳动人的女声从门里传出，一位身着人间服饰却没有双腿只有白色魂尾的女子从黑暗中飘出，她的三千青丝被一圈红绳扎起，发顶梳一个高马尾，眼眉柔和，不似女子阴柔，是初升的朝阳那般温暖中藏着肆意固执，唇红齿白鼻翼清秀，眸角抹着红色眼影，上衣穿着黑夹克，戴着露指赛车手套，她捧着一簇火焰，在虚妄间飘出坚定的步行感。
“李云祥？”
孙悟空看着这女子真是眼熟，跟他大徒儿除了凤眼外几乎源出同模，衣品和发型都这么像，年龄都差不多。
“云祥在这，多谢大圣照顾。”
女性亡魂捧高了火苗，苏君竹意识到什么，杀气瞬间散去，睁大眼睛眨巴看这女鬼，又看敖丙怀里的人，一句“真是见鬼了”差点脱口。
亡魂冲二人躬身，飘过他们来到三太子身前跪下，柔声道：“好孩子，让我看看他，马上还给你。”
这温柔的语气过于熟悉，敖丙一时怔住，下意识放开抱在怀里的脊背，搂住李云祥的肩膀让他侧靠在自己身上。
亡魂先看了眼躯体心口的空洞，眯眼啧声嘴，激得敖丙一颤，这口癖也是耳熟，女子又伸手想抚摸李云祥的脸面，可人鬼殊途，她的手穿入冰冷的脸庞中，摸不到什么。
亡魂呼口气，半叹半舒，回眸看向似乎明白什么但哭蒙了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三太子，黑眸眨巴眨巴，她忽然笑得爽朗。
“我儿眼光真好，跟他爸一样好～”
“……？”
敖丙大脑内的进度条还没加载到100%，杨戬已经捂着嘴笑得打颤，姜子牙抚捋胡须看这亡魂，心道这话说得有点意思，几个字夸完了一家四口，众神之长忽然明白李云祥那挑事和哄人的本事源自谁了。
“……！”敖丙可算反应过来，蓝眸里大海震颤，“李云祥的——”
“叫婆婆。”亡魂笑眯眯打断他。
敖丙猝不及防，大脑和嘴都没拐过弯儿，往坑里栽：“婆婆……”
“乖～”女鬼笑得直爽，扫了眼东方。
敖丙看着她手里的火苗，抽搐的唇口刚微启，身下的冰锥猛然震动一下，抖落他眼里的泪珠，明明太阳已经落下，视野里却亮若白昼，一双燃烧火焰的巨大翅膀包裹住他和怀里人，敖丙回眸看向上方，金瞳的凤凰俯视着他。
凤凰凑过头蹭蹭他的脸，不热不烫，像柔云拂面，火凤仰头展翅，一声长啼响彻西域，于雪山草原回荡，牧民不自觉摘下帽子，牛羊俯首跪倒，齐齐面对此时西域唯一的冲天红光。
火凤凰收回翅膀的瞬间，祂的身子化成火焰漩涡，将两人和鬼魂裹于其中，在漆黑的辽远海天中重生一轮朝阳。
火焰散去后，凤凰不再灼火，红色的羽毛密柔排列，祂站在敖丙肩膀上，变得和麻雀一般大小。
“啾。”
小神鸟蹦跶到李云祥的胸口上，敖丙才发现，那没了血肉的空洞胸腔已经恢复，坚实的肌肉一如既往。
睡着了般，缓慢有力地起伏着。
凤凰低头审视眉眼比祂还翘的人，头顶的羽毛忽然被水打湿，祂转过头，那双哭红的蓝眸俯下往那双凤眼上凑，祂识相地飞到那个老给玉帝看门的黑狗头上，啾啾汪汪撩闲。
敖丙吻住李云祥的唇口，好几吸都不想撤开，有规律的荷香呼入他口中，唇面的僵硬在软化，冰凉在升温，他想探进去时，面前又是那阵渗人的“噫噫噫”声。
敖丙一个惊颤回过神，才意识到李云祥的妈妈还在，登时脸面红个通透，可李家母亲没看他，反而起身回头一把拎起白无常的衣领，没了血色仍姣好的面容很是阴沉，白毛九尾苏君竹也是脸色发黑，尾巴卷住白无常的身子，两位女子一上一下似乎要把这个比鸟还不懂事煞风景的鬼撕碎。
“来，再给本小姐喊一个？”女子亡魂很不爽。
黑无常飘来安抚二人，沉闷的声音还有些口吃：“息息……息怒，怪……怪怪怪不得……得祂。”
黑无常说话太慢，等祂叨叨完时凤凰已经在哮天犬头顶用黑毛啄出个窝，黑无常说白无常觉得祂命里和这个小人儿犯冲，一年前这人儿的猫死了，祂乐呵着觉得自己能有猫了，被大圣的猴子打走，没过多久这人儿的父亲死了，祂去请魂，被九尾娘娘的狐狸烧走，现在这小人儿死了，玉帝又让祂们一炷香内聚齐散魂，最可怕的是，这人儿的母亲死活不过奈何桥，给祂秀了二十一年的儿子不说，又秀了一年的儿媳，未来指不定还秀啥。
妨碍办公就罢了还让祂高强度加班，还有个烦人的一直叨叨，白无常想哭。
冥门里阴风回吹，招引着飘荡人间的幽魂回归，地府的门里出现很多亡魂，有妖有人有仙，他们正是被蛇妖禁锢的生灵，在李云祥的魂魄粉碎后，他们抱团锁魂，到了地府也不送开，才让阎王爷按时完成任务。众生灵给两个小人儿报了恩，即使不能在人间继续存活，也是无比轻松畅快，乐呵着给三太子施礼，转身潇洒步入三途川，步入轮回，寻找旧念新缘。
金翅鸟从冥门里飞出，祂是龙的天敌，刚醒的西海龙王登时又被吓晕，敖烈是佛不怕了，敖丙莫名也不觉得可怕，金翅鸟落到他身前，恭恭敬敬将叼着的天旨放到李云祥身上，金榜展开成一层绸缎，盖住逐渐升温的躯体，金翅鸟缩小身体，飞到四不相头上，和凤凰对视一眼浅鸣一声，完成了玉帝给的任务。
天旨上除了玉帝不讲道理的第一句，还有一句，那些字被祥云盛着，被白龙绕着，是天给的回应：
【不负苍生者，苍生不负。】
孙悟空看一眼就火大，金箍棒直指繁星夜空：“一句话的事！直接搁天上喊一嗓子不行吗！”
“神棍！为神不尊！为老不修！”苏君竹双手捂成喇叭，接着骂。
晴空登时炸裂一声惊雷，猴子和狐狸的毛发被电流扫过，浑身刺痛。二人被杨戬和姜子牙拉住，太公望和二郎神眉眼眯得危险，说现在先闭嘴，等之后开了杏黄旗再铺上镜花水月，可劲儿骂。
敖丙理不得任何事，那声惊雷似乎叫醒了他怀里的人，李云祥的呼吸变浅加快，睫毛不时抖动，一滴眼泪低落到他口中，他的喉结滚动一下，咽下微咸微凉的海风。
“走了～”年轻女子冲几人挥挥手，不是神祇不是鬼将，只是个普通人类的亡魂，却是此时气场最足的人，她飘到苏君竹面前，和九尾娘娘似是惺惺相惜，“之后来地府玩儿呀，奈何桥外的鬼镇有条花街，全是你的小狐狸。”
苏君竹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只是九条尾巴都开始轻颤，女子又对孙悟空说：“大圣的猴子也在，在给狐狸们当保镖。”
“哈？！”孙悟空愣愣蹦出一个字，从佛从道从美猴王的角度似乎能说很多，可祂觉得哪句都出不了口，喉咙哽得难受。
本该魂飞魄散的同族，为什么会在地府活得潇洒？
“阎王都动不得，你们懂的，不过他们也离开不了就是。”
女子说完，冲敖丙挥挥手，拉着黑白无常飘回地府，冥门渐渐关闭，她看着熟睡的在人间只来得及见一面的孩子。
长大了啊，当时才那么点。
挺能打的，不愧是老李的孩子。
傻儿子，娶了媳妇可别忘了娘，记得下来看我，顺便告诉你爹别急着来，我等着他。
年轻即逝却无一丝遗憾的女子流出眼泪，洁白的魂光从她眼角溢出，滑到腰部又回到身体里，是另一位看着孩子远行的母亲，她会一掌狠拍孩子的背，大大咧咧说声“滚吧”，然后笑着流泪，用信任遮眼担忧。
她的孩子长大了，勇敢又温柔，还找到了一样勇敢温柔的伴侣，她以前就怼过老李别瞎讲故事，哪吒和东海的三太子前世是仇，去了天庭说不定就成缘了，你看，这还没去就成了，真好。
她暗戳戳的胡思乱想，甚至想到外孙该叫什么，该有几个，冥门遮住她眼前的光，大门慢慢阖住时，门缝外的那只凤眼慢慢睁开，黑眸侧过看向她，恢复血色的唇角浅浅勾起。
“砰——”
冥门闭合，撕裂的空间恢复，仿佛无事发生，敖丙的眼泪一滴滴落到李云祥浮现金色莲纹的胸膛上。
那双凤眼眨巴眨巴，扬起个德三少爷式的笑，李云祥学着初见时那人的口吻，道：
“你人不错，我喜欢。”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