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古寨迷局（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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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活成你了。”幽深的绿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久，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
久其实也隐隐感受到养对自己的执念太深了，这个阵从一开始，就是养的一个心魔，他把卿堇岚拖进去，何尝不是把自己困在里头。
他避开堇岚的目光，把蛊盅交给堇岚，说：“当年他被火烧伤，是我帮他引开追兵，后来我们再无相见。”
短短一句话云淡风轻的掠过，掩去了底下惊心动魄的过往。唯有在无人的夜里，偷偷翻出才咂摸出些许余味。
微风中似乎夹杂着火星子的味儿，卷席着他落入滚滚红尘，回到过去，重新踏在焦黑的土地，流矢擦着耳朵过去，血腥味儿从鼻尖滑过，他吃力捞着背后的长手长脚的养。还好，今晚是独自一人拿送给娘的皮子，灼热的火光烧得眼界模糊，只是不知道娘和舅舅他们会不会担心我。他屏住气，光裸的脚丫黏着血浆糊在炽热的大地上，熏出一股烤肉味。他奋力向前奔的时候还担忧着新买的鞋子丢了怕是要吃顿藤条焖猪肉。
快到了，快到了……他悄声翻进王猎户的屋子，把血糊糊的养放在床上。窗外的叫骂声如催命铃声声逼近，他们怕是很快要找过了。糟了，是因为地上那些血呼啦擦的脚印！
“久？”堇岚瞥了一眼久，这孩子长大后还是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出神入定。久像被惊醒一样，随即很快平静下来：“还有最后一处了，在那边。”
灼热的温度烫得大气都扭曲，额头上淌下来的血把睫毛和眼睛黏连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久……”他哑声道，本能意识到久想做什么，连忙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久一把将他按回床榻：“别乱动，我去引开他们。”
他还是第一见到软趴趴、阴沉腼腆的家伙有这么强硬的一面。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脸上的血又崩出来，火辣辣的，疼得他意识模糊。
“久，别去……”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竭力张大嘴，别去二字梗在喉头，最后印入的是久翻窗而去的背影，接着眼一花，一片大红糊满眼界，他无力耷拉下眼皮，耳边乍起的叫骂声渐行渐远，世界陷入一阵昏暗。
“哐啷”清脆的声响，养睁开眼，案几上摆着盏热茶，“老鸨姐妹花版”纸人恭敬地端坐一侧。
养揉揉太阳穴，唇边逸出一阵苦笑，大概是离他的坟近了，总是记起一些往事。将茶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一入口，他不动声色地撇了下嘴：“下回别把茶弄得这么热。”他讨厌热的东西，可这个木讷的纸人却总爱和他作对，把养生概念贯彻到底。
养从衣摆里掏出一张纸人，与久收到最上面的那张别无二致，他如往常一般递给“老鸨姐妹花”。刚递到它手里，心一动，又抽回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做出这个举动。
“算了，不用了。”他摩挲着这个酷似久的纸人，妥帖地压在箱底。起码在今天，和心中深积的沉疴一同埋葬。
“怎么还没找到人么？”一个模样艳丽的女子竖着柳眉，冷冷地扫向四周的下属。绍白飞快抬头瞄了一眼，确实是堇岚口中所说的魔天宗朱雀堂堂主，低眉顺眼地回答：“岳堂主，小的偶然碰见那小子，听说他带着妹妹躲进寨里的地洞。可惜小的不济，竟被他溜了。”
岳堂主扯了下嘴角，这教里的人是越发不济事了，跟个小孩儿都跟丢：“我见你有点面生，你哪个堂的？”“玄武堂的，刚新来。”绍白沉声答道，莫不是这女人难不成是怀疑上他了，“岳堂主，小的抓到一个活口，他知道桑薄秀在哪！”说完，他把久给推上前去。
“湫，他会知道桑薄秀在哪么？”岳堂主拉过他，尖利的指甲将他细嫩的脸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疼痛令久下意识地瑟缩一下，愤恨地瞪着她。小湫飞快地确认一眼，肯定地点点头：“是的。他是这个寨子的人，和桑薄秀他们关系都很不错。”
久的紧咬牙关，猛地朝小湫啐了口唾沫，立马被绍白按住，打了一拳，旁边的教众把他拖下去逼供。没过多久，久的小身板就挺不住，两股战战，连呼求饶，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股脑子倒干净。
“他们肯定都在桑薄秀专门用来腌菜的别院地窖里。”
绍白下意识捏捏鼻子，脸上闪过的一丝嫌弃被敏锐的小湫捕抓到，他连忙放下手，干笑道：“听到这隐藏位置，小的都感觉那味儿要命了。”小湫想象了一下，眉头轻皱。绍白不由弯弯眼眸，扯一下衣裳，这倒霉鬼的衣服真臭。
小妮子在一片漆黑的地窖中扳着手指默默在心里数数。兴许是安静下来，在黑暗中会无限将恐惧放大，小玉依赖地窝在小妮子怀里，像是回过神来，不住嘀咕：“我想家，这里好黑……”
“嘘。”小妮子摸摸她脑袋，示意她噤声，小玉不敢出声，死死闭住嘴，害怕就不会跑出来，坏人也不会找过来。小妮子能做到的就是牢牢把妹妹搂紧，双手合十地无声祈祷哥哥能平安回来。两人通过汲取双方体温带来的温暖，勉强把自己快要崩塌的理智从黏腻潮湿的空气中脱离。
不知等了多久，四处寂静无声，小妮子终于忍不住起身：“我去看看哥哥回来没？你乖乖坐在这儿别动。”小玉懵懂地点点头，望着她爬上小台阶，摸上头顶的木板。
手一用力，木板往下拉下来，她钻进缸里，顶着满头刺鼻的腌菜，堪堪露出一对眼睛扒在缸边。
通天的火光蔓延过来，对面雪白的墙壁上倒映着密密麻麻的人影。小妮子不敢置信地捂住嘴，乌溜的眼睛透过缝隙焦急地搜寻，桑哥呢，桑哥去哪了。泪水爬满两颊，桑哥……
“搜！”一声令下，墙倾瓦摧。岳堂主揪住久：“地窖在哪？”久哭闹着挣扎：“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他们都在这院子里。”到处人仰马翻，小湫强压心中不耐：“掘地三尺，务必把人找出来！”
岳堂主神色不明地扫了眼女儿，小湫不远不近地站着，这几天来眼神没分给她半个。“湫，你还怨我？”岳堂主挪过去，压低嗓音说。要不是小湫看到她嘴边嚅动，怕不是以为自己出幻觉。她心里冷笑一声，表面却垂下眼眸，恭顺道：“为人儿女，哪敢对母亲心生怨念。不过是下属办事不利，惹得我身子不爽利罢了。”
按理来说，她应该对这个女儿滴水不露的仪态表示欣慰，谁都知道自己女儿心中有怨气，偏生对着她端着幅欠她债的嘴脸给自己添堵，可一开口就一派恭敬孝顺，端庄娴雅的模样，推三阻四，任你奇招百出全无力地打在棉花上。
“你错在不应该对韩瑥誉产生怜悯，帮他打掩护，害得整个胥迟国因他覆灭。这件事，我都替你瞒住教主了。要是教主知道，怕是我也保不住你！”
小湫真情实意地流露几丝悔恨：“都怪我少不更事，被他所骗，多谢母亲替我隐瞒一二。如今断是不会重蹈覆辙，还望母亲勿怪。”她扶着岳堂主的手，成功地看到岳堂主像吞了苍蝇般消化不良的脸色，内心淤积的烦闷一扫而空。小湫的一双眸子便更加柔和下来，盈盈若春水，孺慕地投向她：“母亲上回提到名字一事，女儿已有想法，思来想去还是属意‘霂桐’二字。母亲当如何？”
装，你给老娘装！这女儿她是越发看不透了，本想从小培养女儿的矫情莲花做派去打击隔壁堂那假惺惺的女人，没成想她居然调转炮火反过来恶心自己，瞧这段位，不出几年就能把隔壁小贱人踩在地上摩擦，一时不知是欣慰还是愤懑好。
岳堂主黑着脸，仿佛看到一朵柔弱婀娜的夏荷，压着胃里翻滚的不适感，枉顾她伤心的小眼神，不漏痕迹地甩开女儿的手。至于那名字，下意识有点刺耳，思索半天，却又挑不出什么错处。她僵硬地扯扯嘴角，硬邦邦地丢下一句：“随你。”岳霂桐温婉一笑，柔婉如扶柳，盈盈一拜，说了声谢母亲。
她直起身，笑意愈发深。
——“霂桐，这名字喜欢吗？霂，取的是‘如丝霢霂时，万物竟熙熙’。桐，则出自‘梧桐生矣，于彼朝阳’算是我给小湫平安快乐长大的祝福。”
记忆中的韩瑥誉嘴角含笑，白皙的指尖点在她的掌心，她似懂非懂地拢住掌心，强行锁住残留的暖意。逗得他闷笑一声，弯起的星眸浸润在阳光里，轻唤霂桐二字，羞得她都要融化成一摊春水揉进他眸里。此后余生，她便喜欢上雨后的秋桐。
“泽被众生，心如朝阳么……”她拢了下掌心，说起来这名字比起衬她，还是更贴合起名的那个人呢。她喜欢这个名字，大概也是爱屋及鸟的缘故，毕竟人总是被自身所没有的人或物所吸引，像是飞蛾扑火般靠近却易在无意间被灼伤。
青龙堂堂主眯眼一笑:“哟，小姑娘，想什么呢，小小年纪眉头皱的能把苍蝇夹死，不好不好，别学你娘那东施效颦那套。”不远处的岳堂主闻声瞪了他一眼。
霂桐舒展眉头，向这位师叔问好。“你这儿瞧见人没？”寒暄了一会儿，郭堂主忍不住道出来意。
小妮子心里咯噔一下，正好露出的一对眸子不经意间和霂桐撞上。糟了，被发现了！糟了，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古寨迷局（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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