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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琴 她面色红润 ...

  •   “你不必急于报仇,现在也还未是时机。而且,以你现在的功力,不经一番训练是难以自保的。”勾芒淡道,“玉蕊倒是可以帮你,但也不能保证时时刻刻都在你的身边,护你周全。”

      “嗯。”语儿点头表示明白。她很清楚自己自身的实力,的确是略通皮毛,糊弄过去小鬼还可以,若是真的和练家子比,那可远远不是个儿。可是……若是所用的时间太长……

      “你放心。磨刀不误砍柴工。不会用太长时间,你的仇家也没那么容易就死了。若是已经死了,你也不用回阳间了,在这里寻仇就是了。”勾芒看出了她的担忧,补充道。

      语儿默默地叹息,他知道她的所有想法。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便开始你意下如何?”他淡淡地笑着望着她。她已经从恢复期安全度过,此时这具新的身体正值最佳状态,她面色红润,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紫色的衣裙,样式简单,只是领口缀了白色的狐裘,显得很是贵气。

      语儿本来听勾芒说到自己的武功的确难以抵御强敌,需要磨炼,可是担心时间耽搁太久。此时听他如此讲,大为赞同,。“如此甚好!只是,不知你可不可以帮我?”

      “我若是不帮呢?”他玩笑般看着她。
      “你若是不想帮,从一开始就不会帮助我了。”她狡诘地笑了。

      他淡淡地笑开:“语儿,你现在的身体,应该再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可以达到最佳的状态,我知道你以前练过一些。不若现在使出一套剑法来给我瞧瞧?”

      “可以,不过我刚刚取回记忆不久,以前也并没有勤加练习,所以若是舞得不好……多多包涵!”语儿有些不好意思。

      “尽全力就是。”勾芒右手轻拍在左手上,两手相扣,左掌前,右掌后,两掌相对,只不过一瞬,右手的拇指、食指便从左掌掌根处抽出一支柳条,递给语儿。
      “是。”

      语儿屏气凝神,站在数丈开外。想象着一个敌人正站在她的对面。两人相对,柳条仿若化似一柄短剑,嗤的一声,短剑向那个胸直刺过去,柳尖刺出去时不住颤动,使对手不定剑尖到底攻向何处。敌人知道厉害,不敢对攻,当即斜身闪开。柳条回转,自上而下倒刺,悬虚的剑法,旋即变换身法,柳枝轻扬,漂身而进,姿态飘飘若仙,柳条之锋向敌下盘连点数点,不但招式凌厉,而且讲究风韵脱俗,姿态娴雅,实在美绝丽绝。

      啪啪两声击掌,勾芒赞道:“容易婉媚,庄严和雅,端正可喜,观者无厌。”

      用柳枝舞过一套剑。语儿举步走来,自她重拾记忆以后,变得更加气息内敛,有很多心事都更能埋在心头,举手投足间,贵气自然流露,重获生命,本来已经面色红润,看着比先前不知强了多少,可是眉宇间的一抹淡淡的忧愁却是别的什么也遮掩不了的。

      勾芒看了不禁忧心,若是她这样的状态……即使报了仇,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也还是会一直沉浸在这样忧愁的情绪中。

      如此这样,报仇又有什么意义?她依旧不能解脱。这一生受的折磨已经够多,难道还要继续下去吗?…………可是,人各有命,当真强求不得吗?若是不报仇…………

      勾芒有丝迷惘地看着她,略显萧索的背影。语儿依旧不能轻易相信一个人,不过这样也好,不轻易相信也就不会轻易上当,可是,以她这样的性格,若是相信一个人,势必就会倾其所有地去相信,一头扎下去,无怨无悔。选对了良人倒是很好,可是若是再选上杜若这样的……

      她慢慢地转过头来,清雅的姿态依旧定格在最后一招,转身横抹斜劈上,招式的名称没有人介意,她只要能一招制敌。

      勾芒有些纠结,但是还是看着她淡笑:“很好。一套剑法舞得实在是漂亮。可是,真正的敌人在与你对决的时候,是不会怜香惜玉的。因为他也想活命。”
      她微微一怔。他说得没错。刚才的剑法的确是观者无厌,可是风雅有余,杀伤力却太弱!
      她握紧双拳,可恨!当初学些这花拳绣腿许多做什么!连个自保都不成!柳枝深深地勒紧她的掌中,她微长的指甲掐在上面,勾芒几乎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盯着她一瞬没有讲话。
      “其实,你不必气恼。会一些这样的功夫,掩人耳目的时候也是好用的。”
      她闻言,抬起头,惊诧地看向笑得明媚的他,旋即也笑了。

      “收起柳枝吧,我教你一些别的。”她听话地将柳枝别入腰间。
      “有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确,从现在开始我教你的东西没有一个是浪费时间的,你我都没有多余时间。所有的东西我只教一遍,你用心学。”她听后点头表示明白。

      他带着她直走向阳明山的山崖上,远远地望去,还依稀能瞧见酆都不远处的崆峒山。冷风阵阵,根本就不可能见到竹林小筑处的鸟语花香,那里本来就不该存在的,如果不是因着春神勾芒的驾临。他能步履生花本来就不是什么奇事。
      “这里才是真正的鬼界,之前杜若带你去的地方太过安静美好。你不久就要永远地离开这里,不如仔仔细细地看清楚。冥界应该有的样子。”
      语儿放眼望去,山崖的下面怪石嶙峋,一片苍茫,满目疮痍。阴风阵阵吹过,鬼界特有的阴风里面有些说不明道明清的气味,但是这气味让人及其恶心,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哪怕是一刻亦不愿!地上流淌的不是河流,而是血水,是仇恨化成的水。天空中永远不是湛蓝,而是黑压压的,永远不能拨开厚厚的云雾。看不到昼夜的更替,风中夹杂的声音,也不是一般的北风的呜咽,而仿佛有千军万马厮杀过后旷野中留存的声音,悲鸣,夹杂着咒骂与哭声……
      她有些踉跄。她站在崖边朝万丈深渊下望去,竟是有些晕眩。山脚下一个枯骨一般的嶙峋老者,衣不蔽体,身上有些地方居然还溃烂着,不时淌出一些污液,如此样子居然还在岩壁山开凿着什么,他抬起头的时候吓了语儿一大跳,他的脸竟是骷髅……

      “这些便是没有积阴德的人死后……”
      她一把抓住勾芒的衣袖:“那他……那个畜牲!死后也会如此吗?”
      勾芒抬头看向天际,许久都未曾说话,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天机。”

      她苦笑。
      “今天在这里教你抚琴。”他没什么表情。手掌一挥,两个琴案,两张瑶琴便出现在眼前。他迎风而坐,也示意她坐下。
      “抚琴?!”最讲求意境的抚琴……竟然选在这里?!
      “最糟的地方,却也是最好的练琴场所。”
      语罢,他合上双眼,开始静静地聆听风中的声音,风里仿佛夹杂着无数破碎的言语,申冤的声音,哭泣的声音,细细碎碎念叨的声音不绝于耳,恰映得上那句:天阴雨湿声啾啾,新鬼烦冤旧鬼哭。

      右手慢慢地抬起,仿佛怕惊扰了这细碎的言语声一般,静静地慢慢地抬起,然后在琴弦上拨出了犹如来自亙古不变太虚地第一声石破天惊。慢慢地揉弦,还未成曲调,那浓郁的情怀却已经荡开。细细的揉弦,由慢变快,那些言语的发声者仿佛都坐在勾芒对面、四周一般,被他刚才在他们毫无所知的情况下制造出来的那一声悲凉,震撼地一瞬间结束了所有话语,都直直地看着他。不再言语。

      他浑不在意。右手放松,扫出一串音节,灵动如开天辟地后的第一缕清泉。带走世间一切的阴霾,盘古造天地前的万丈阴霾,天和地连接在一起,扭曲着、盘旋着,纠结着。世间充满着瘴气,掩埋一切。但是这灵动的清泉,带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一切的风声雨声都在这一刻停驻。本来狂风中夹杂的雨滴打在身上便能将白色的衣料染成斑驳的黄色,可是此刻他周身散发的气场却凝成了仙障,将他和离得很近的她笼在里面,将雨污挡在了外面,雨水虽还怦怦地击在仙障上,却再没了气势,也听不到丝毫的声音。左手在此刻也抬起,拨了两串纯净的音符。他很快地将这一串串的音乐连成一幅画面,画面中万千生物丛生,只是背景犹如泼墨写意一般,是水墨风,注重很少的颜色,描绘很高的意境,千座山峰间,峰林凛冽,一直鹳鹤高高地飞起,身上裹绝着飞雪。很快画面被白雪茫茫地覆盖。天和地间只是白茫茫地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没有生息,毫无声响。
      不过,只是过了一瞬,却听到有一丝声响,很微弱,听得真切了却是淙淙流水的声音,循声而去,却见白茫茫的山坳里,深雪掩埋的最深处,流露出一淙流水,很少,确实冰山上的雪水化之而成,这春与冬的交接怎会如此之快?顺着这水追去,它流淌过的地方越见有颜色,色彩慢慢地丰富起来,一丛丛绿草,一岸岸青苔,一座座高山,小小的涓涓细流逐渐壮大,转瞬就变成了一条大河,无数条大河汇在一起,欢畅着向着日出的方向流去,奔腾不息,喧晖着吵闹着,叫嚷着直至奔向大海的前一刻,洪流一般地从及其狭窄的入海口急急奔入,无数水滴被撞击成白色,雷鸣一般地响动震得人震耳欲聋!
      勾芒的手在琴弦上跳跃、拨动,实在拨得快了,前一声还来不及出,后一声已经将它吞没,他每一道声波拨出去都是极有杀伤力的音波,水波一样颤动地飞速只削向远方!轰的一声!直直地击中了前面的山崖,他只是坐着没动,任最后一个音符轻轻地拨出,这一场浩瀚之旅才算结束。
      语儿静地说不出话,她已经为他的琴技所深深折服。风中的呜咽也仿佛忘记了出声,有些呆滞。
      哧啦啦,岩石摩擦的声音,唰的一声刚刚被琴弦拨出的音波击中的山体,竟然有三大块坚硬无比的岩石被齐齐削下,深深地坠入到深渊中去。
      语儿愣愣地看了看,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有点反应不过来。吃惊地指了指棱角被削干净的那座质地异常坚硬的岩石山。

      “有时候,抚琴有益身心。”他微笑着开口。风中又恢复了呜咽。
      语儿被他最后一句话逗乐,是啊,有益身心,能够自保,自然是有益身心。
      想不到琴也能化作利器。只是这样的利器,真不是简简单单地便能求来的。

      “今天开始你便只练刚刚我那只曲子。抚琴,抚的是意境。记住,在这里练得就是,无论你身处何初,琴曲的意境都因该能随心改变。”他淡淡道。
      她不是庸才,第一次听得此曲,虽曲谱实在繁复、艰深,却也能把曲谱背诵下来,一开始还把曲子抚得磕磕巴巴,但到后来一气呵成竟然只用一天时间。可是后面的就犯难了,怎么才能光凭弹琴就把山上的那么一大块石头削下来?!这不简直是胡扯?
      闻所未闻,见倒是见过了。
      可是勾芒是一般人吗?
      盯在一旁极目远眺的勾芒都没有回头,便说:“你也可以。”
      语儿诧异:“勾芒?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她老早以前就想知道,为什么她想什么他总知道?难道他还会读心术?
      “很简单,你的琴声有犹豫。”他还是看着远方,淡淡道,“之前,你一直在努力练好曲子,保证能谈得不断断续续,后来当你把曲子练熟了以后,就会想如何才能达到我那样的效果。”
      她不禁点头。是这样的没错。
      他仿佛能看到她点头一般,继续说:“正常的话,要达到那样的水平需要的时间太久,索性你本身就具备许多不错的条件,还有多种外因,天时地利人和皆来助你,要有信念。”
      她有点想笑,这是在说自己跟骨上佳,算得上是个略通音律的人,还没有到不可教也的份上,而且又有这么“好”的环境,还有勾芒这样一位高人指点。
      但她也觉得他说的有理。凡事的确不该一开始做的时候就总犯嘀咕。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只是在作无谓的消耗。
      想明白此点,她知道勾芒不会给她指瞎道儿,于是就开始一心一意地找琴感。她想象着勾芒是如何才能将音律变成很有杀伤力却无形的东西。她一遍一遍地仔细揣摩,很是卖力,却仿佛总是不得其法。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也毫无所知,须知她早已将此曲弹得是“倒弹如流”,可是如何发力,让音律变成有威力的武器,她却一直不得要领。
      “今日便连到此。你好好休息,明日再练!”勾芒虽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对于她的刻苦却是很佩服。
      “手拿来。”
      “嗯?怎么……?”语儿不解,却瞬间明白,下意识地不想让勾芒看到她已经擦破了皮的手指,刚刚已经有一些血,留在了瑶琴的弦上,她只觉得不得要领很是苦闷,但又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却越发得狠卖力气,仿若跟自己较劲一般,恨自己悟性太低。却不知,其实是她对自己要求太高,本身已经很有音乐天赋的她,一天之内就能将一首极其复杂的曲子弹得如此流畅清晰,寻常人是绝对做不到的,这一点勾芒早早就流露出过赞赏的眼神,但他也知道,她日后将面对得是什么样的敌人。敌人自然不是来听曲儿的,抚琴可以安慰人,自然也能够伤害人。但是看到她将十指尽数地弹到流血不止,着实不忍。
      今天悟不出来没有关系,今天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
      他将她藏到身后的手捉到,十分淡定地抽出早已麻木的一根含入口中,她的小脸登时涨红,可是刚才指尖的痛楚和手指手掌的麻木却在那一刻,消失了。她睁大了眼,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微不可闻地“呀”了一声。她的血腥甜却有一丝清凛,像她的人。勾芒过了半晌,放开她的手说道:“如此恢复得最快。得罪之处望海涵。”
      她双手绞着斯帕,脸色还没有恢复。低着头只说:“……谢谢!”她的眼睛有些酸胀,幽幽地再说不出别的话。正有些尴尬。
      “回吧。”勾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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