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破红尘燕雨霏·静语儿》仝静雯

11、凝魂

　　续命之法进行到了中间的部分是容不得别人的打断的。这个部分是用他的神力将被虚名之人的元神提取出来，完全抽离，然后严丝合缝地注入到新的形体中去，若是互相不会排斥，续命的神木之花与魂魄达成某种契约，契合度越高，那么在日后的万千岁月里，这身子越能给主人带来意想不到的东西。

　　玉蕊也知道事关重大，若是这时候有什么差池，真是后果难料。

　　她跟在勾芒左右也有些时日。天神左右是等闲之辈能呆得了的吗？

　　她退到更外面的地方才发现原来勾芒早在一开始还没有施法的时候，就已经在周围布了两道坚不可摧的结界，结界能量之高令人乍舌，玉蕊笑笑，这勾芒也是小心至此的家伙。看来虽若有人来攻，一时半刻也决计进不来，她稍微放心一下，只是不明白勾芒这次究竟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代价，帮助这两个之前都闻所未闻的人，勾芒以前从来没有跟她提过此二人。可是这次却好像早就知道要做什么，神木之花也不是临时起意要取来的。看来他一早就料到会有此般用途！

　　这个死勾芒……！什么都不跟她讲清楚。自己什么事情都是成竹在胸，谁让她是那个臭勾芒的倒霉徒弟！唉！！此番皆来全是命，想来自己堂堂21世纪的新鲜动感前卫美少女，认识这勾芒，本以为能享两天清福，唉。可惜这勾芒虽是神仙，却是个确确实实不是人间烟火的冰山美神！早就习惯了看得见摸不着的日子，还好自己对他也没什么兴致。

　　不知道为什么一贯喜欢美色的她，对这个勾芒就是没起那个心眼子。不过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很奇怪，要是她真的跟这姓勾的来电，他那看似温柔实则距离感十足的眼神一扫过来，阴风阵阵！

　　离地三尺有神灵这句话真不是白说的！她总有一种感觉，就是勾芒对什么事情都是通通透透，啥也瞒不过他。不过还好勾芒早就对自己腹诽他习惯了，他一贯对她懒得理睬。要不然…………
　　咳！又跑题了。

　　她端正好架势，为他们三个保驾护航。

　　她嘴角凝起一丝笑意，静静地凝神，除了眼前勾芒施法带来的巨大能量外，方圆五百里内都没有异动。勾芒想来是个做事万无一失的上神，这两道坚不可摧的结界都有隐蔽自己的功效，若是这么大的能量在鬼界内运行，不被道行高的神仙小鬼发现也是在太难。

　　这样子铤而走险，姓勾这老小子……嘿嘿，她嘴角的弧度又向上弯了弯。

　　将所有的精神凝聚在脑海，精神力控制着身上的法力，置于双手，两个明黄色的小小光圈隆着她的手掌，触手暖洋洋的，这仙术师承勾芒。很久没有使出这力量，她有些欣喜，虽然很长时间没有修炼，但是精神力似乎更有进境，她用精神力凝聚出来的仙气光圈，似乎比之前又大了一些。

　　玉蕊有些开心得几欲蹦蹦跳跳，之前和勾芒在神界的清花静地，她的武功一直都找不到突破。没有突破，就不可能进步嘛！还好自己终于出来了，她早就说，只要是出来转转，就一定能有进步。可是那臭勾芒却好像一点不关心自己武功有没有进步一般地一直说：“时机未到，时机未到。”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就算以后有机会到人间去混，寻常人根本就奈何不了她，即便是遇到高手，玉蕊觉得自己也一定能胜，就算是“胜之不武”。她感觉自己用仙术和凡人PK，似乎有点像当年八国联军用坚船利炮和不畏死亡的清军勇士作战一样，往往一场战役下来，清军死伤过万，而敌方的死伤人数却只是以个位数计算。

　　玉蕊看向三人，勾芒全神贯注地使用着法力，将两个人的灵魂与新造出来的□□慢慢地融合，这是对神力很大的消耗。神木之花是双生花，花开两朵，一朵是青冥，一朵是燕雨，燕雨倒没什么，若是神木之花燕雨的花魂破败不堪，化成的□□不堪再用，那么与燕雨结合的人的魂魄就会再入轮回；可是青冥则不然，魂魄一旦凝成，即是与神木之花签订协议，此生终老不相弃，若是灵魂主动离开神木之花的青冥花魂，那么只有灰飞烟灭一途，再入不了轮回。青冥和燕雨连玉蕊都分辨不出，只是勾芒这样的修为很高的上神才能看得出。

　　想到这里，玉蕊不禁有些难过。若是语儿这一路走到阳间能顺顺利利的，那么皆大欢喜，她就能与这永生的□□在日后的千百万年间去做很多她想做的事情……可是，唉，可惜她看不到凡人的未来，她不知道语儿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也许师父勾芒会知道，可是天机不可泄露。他的性格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自己说的。自己与语儿相处这么一段日子，她有一种很知己的感觉，语儿性情冷清，平时并不是很多话，可是为人随和、友善，性格坚强，虽然很多话不说，可是玉蕊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她骨子里的硬气、坚毅，况且她又对玉蕊很好，玉蕊早就拿她当作自己的好朋友、好姐妹，担心也很是正常。

　　玉蕊真的觉得杜若出来那是捣乱，若是语儿选择了燕雨，那还好，即使以后有什么不测也不会影响到她的魂魄。就算活腻味了，大可选择放弃神木之花塑造的身体，重入轮回，那岂不很随意。可是，杜若这一搅和，语儿一开始坚决不让杜若随行，这倒没什么，当听说燕雨和青冥的区别的时候，最让玉蕊气岔的就是语儿竟然就同意杜若同去了，而且还把话说成那样，说什么自己才是活够了的那一个……现在语儿的处境是骑虎难下。一旦与青冥签订协议，那可就是不退不换！哪儿有三包？哪儿有联保？！根本就没后悔药！

　　唉……！头痛。偏偏语儿一看就是个聪明人，而且一条路走到黑。往往不会看走眼，可是一旦决定就要坚决做到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别看她平时随和得很，可是经过这件事情，玉蕊知道，她平时大事小情都不作什么决定，一切都依大家的，因为这些东西，她并不看在眼里，也不甚在意。可是真到了重大事件，原则问题上的时候，她绝对不是那个乱了阵脚，不知所措的人，相反，是个思维敏捷，迅速判断，作出最优决策的人，而且有了最好的方案，还会全力以赴去执行。

　　眼下她玉蕊就是在急眼也没有用。早就该说的都说到了，该劝的也都劝过了。可是人家语儿就是，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你说一千道一万也无济于事。总之就是我活够了，仇必须得报，既然杜若愿意跟去，那就把燕雨给他，我要青冥足以。

　　玉蕊掩面，真是……！她只得又去找杜若游说，结果根本就玩消失，找不到人。来一个活不见鬼，死不见魂。今天一早好不容易现身了，无论自己说什么，却只说：我意已决，不必多言。一切都是为了语儿好。

　　眼见自己是无力回天了，只得祈祷，语儿和杜若都能一路平安。若是自己也能跟去，那将更加保险。可是恐怕不行。天庭神务繁忙，恐怕勾芒不久就要回去复命，而清花静地又是在需要人照料，自己应该也只能返回天上。如此一来，只能各安天命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就算当时宴会开的有多热闹非凡，席间有多么的愉快，把酒言欢，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说不尽的千言万语，乐不尽的喜笑欢颜，到了最后也不能不say good-bye。送君千里也终须一别……

　　语儿和杜若的意识已经不能再感知到很多的外界了，他们的主要精力都在用于与花魂交涉，融合。头顶的那朵美丽绝尘的燕雨和青冥缓缓地流淌下金色的光芒，缓缓地包裹住二人的魂魄凝出的较为虚幻的□□。语儿头部微仰，眉头紧蹙，似乎在经受什么痛苦一般，杜若则是没有什么反应，面部柔和。玉蕊愤愤地想，语儿倒霉地融合青冥，燕雨本来就比青冥略胜，现在还要经受痛苦，真不知道杜若这混人怎么还能说出：全是为了语儿好这样的话来。

　　玉蕊觉得现在不是愤愤然的时候，她可一定要尽力帮助这二人平安地杜若凝魂阶段，绝不能出什么岔子。勾芒略一提气，将更多的神力注入到语儿的法阵，企图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她完成这艰难地“凝魂”。过了半注香的时间，语儿还是不见好转，反而将拳头攥得死紧。玉蕊也急了，可是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勾芒也是眉头紧锁，刚刚注入大量的神力已经消耗不小，而且这样的神力注入必须源源不断。正当这个当口，玉蕊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支玉笛，并不慌张地吹奏语儿这两天一直吹奏的那支曲子。曲子似乎并不是汉族民间寻常的乐曲，其中的意境也是空寂，哀婉的。

　　可是玉蕊心中只盼着语儿不要有什么有什么意外，千万不要出现魂魄不调和的情况。与花魂的结合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她心中急迫，又很担忧，却很宽大包容，还隐隐有感同身受的意思，她见不得语儿这般痛苦，倒是希望此刻在法阵中受苦的那个是自己才好。至少这样在心里会好受很多。这样凑出的曲子自然而然就诉说着并不光是宫廷风格的旧曲，还有深深的挽留，坚定、甚至希望！她挽留她，她坚定地相信她一定可以活着与青冥结合并再度对她展颜一笑，她心中希望的火种不灭，希望语儿一切都可以顺利。

　　初时勾芒并不以为然，但是这是眼下玉蕊能做的仅有的事情，她明白就算自己不顾修为尚浅，用仙力注入法阵也很有可能，仙力被吞噬个干净，也帮不上什么忙，自己反而还不能去御敌。勾芒的神力高深莫测，即便如此，他庞大的力量注入进去，也挽救不了局面，仿佛万吨巨轮下水，却见不到一点涟漪。所以她只能用看似最笨的方法。用语儿常奏的曲子帮助她。

　　她一遍一遍地吹，直到第二十遍的时候，语儿仿若能听到一般，渐渐地平静了。

　　这是勾芒才向玉蕊投来赞许的目光。玉蕊眼中难掩笑意。嘴上却不敢松劲，依旧吹奏着。

　　其实玉蕊吹得并不是很好。她在音乐上面没有什么天赋，这是自己当初学钢琴的时候，自己那个岁数并不是很大的在音乐学院钢琴系读研究生“小老师”告诉她的，甚至还因为在她考级考到2级的时候，考了个“勉强通过”就打算将她劝退，说她也没什么发展了。她犹记得自己有个同学，略比自己大个几岁，特别喜欢钢琴，但是无奈被“误人子弟”到4级的时候，没通过，结果那个阴森的“研究生小老师”就要把那姑娘给劝退，说什么她也没天分，结果那女孩子哭得死去活来、稀里哗啦，后来那女孩子什么发展她不得而知，只是她知道自己这个“没什么发展的孩子”后来换了个音乐学院的老师，就轻轻松松地考到9级，一点儿不费劲儿，可是唯一的遗憾是之前那个“研究生小老师”的“启蒙教育”+“误人子弟”的后遗症实在是难改，自己即便到了9级还有一些坏毛病板不过来。自己当时还很孩子气的每过一级就给她打个电话，刺激一下这个差点毁了自己钢琴前途的小老师，结果到后来那小老师只有傻愣的份儿了。实在是说不出来什么话。当时玉蕊就很开心自己并没有因为别人的依据否定的话就放弃钢琴，她终于明白，其实自己没前途，那也是因为这个小老师不灵。

　　玉蕊一直就觉得，即使没什么天赋也是无所谓的，也不能因为自己遇上了一个不会教导孩子技艺的老师，再加上表现得不卓然，就抹煞人家的希望和前途吧？
　　人家那谁不是还说99%的勤奋+1%的天分=成功吗？

　　语儿和杜若此时都被神木之花所释放的金光覆盖通体，他们的脚下慢慢生长出一些绿植，叶子很是肥厚，却是翠绿翠绿的可爱，绿色的叶子先是覆盖了足部，后来慢慢地紧贴身体向上蔓延。

　　头顶神木之花释放的金光也慢慢变淡，继而变成浅绿色。柔柔地与叶子呼应着，直到最后将两个人全部覆盖。玉蕊才算松了口气，因为在最后她看到语儿脸上的表情是平和而幸福的。
　　但是她犹不敢兀自断掉吹奏笛子。

　　勾芒无奈地回视：“不用吹了。他们听不见了。”

　　玉蕊放下笛子，傻愣愣地“啊？”了一声。

　　后来勾芒才面带笑容地说：“他们应该已与燕雨、青冥定下协约，融合在一起了。”

　　“真的？！太好了！！”玉蕊十分地开心。近乎欢天喜地，刚才的情形有些把她急坏了。

　　“当真。幸而方才你反应机敏。”勾芒淡淡地说出夸奖，可是他眼角的笑意还是让玉蕊觉得这“淡淡”地夸奖很受用。要知道勾芒可不是轻易夸赞别人的。尤其是对于自己这个唯一的徒弟！还好他这次不挑剔，说什么我的笛子还尚需勤勉练习，否则实难入他的法耳。玉蕊想到。

　　“方才费了不少心力，你暂可放心歇息。凝魂尚需七日。”玉蕊赶快去给勾芒找了张椅子坐下，此刻勾芒的神力只通过一根盈盈的绿色丝缎一般的仙术流导入语儿和杜若所在的法阵中，力量引自自勾芒的一双素净的手。玉蕊也给自己搬了一把小榻，歪在那里，只道：累死了，累死了。可是心里却很开心，因为她为她的朋友们尽了一些力。

　　七日将将过去的时候，依旧是晨昏交界的时候，法阵的光满悄悄地消失了。玉蕊早就瞪大眼睛，想看看结果究竟如何。不过勾芒的神力迄今为止还从未领她失望过。

　　法阵消失的同时，两个本来离地三尺有余的“人”身上的叶子也开始掉落。在落尽最后一片的时候，杜若和语儿也落到了地上，只是语儿他们的姿势都不大好，勾芒过去扶了一把语儿。

　　此刻她的身体终于有了重量，只是浑身乏力不止，头脑还不甚清晰，她倚在勾芒身上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谁的怀里，她一直低着头。直到他低低地唤了一声：“语儿。”
　　那一声犹如石破惊天，震得她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但在完全清醒之前，她深深地觉得这个声音时那么地熟悉，她一定听过很多遍。忽地想起那句动人是诗句：“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冥界的夜风很大很冷，吹得她的长发丝丝散乱，越发显得尖尖脸上的剪水双眸璀璨非常，那对眸子比天上的寒星还要亮。身后的天空，墨染一般的黑沉，天上的月亮渐渐已经沉入了西方，她的长发并没有来得及绾，乌黑微卷，冷风卷起几丝她的秀发，轻轻地扰着他的面颊。
　　她看向他，觉得心中一热。可是周身还是很冷，更受不得着冷风吹，不禁打了个寒噤。
　　他似有所感知一般。并不说话，只是抱起了虚弱的她急急地走向了竹屋里间，轻轻地放在榻上，榻上本就有蚕丝被，他尤怕语儿觉得冷，手一挥，将早准备在一旁的火盆生了火。只道：“好生调息，莫要思虑过度。”语儿应了他后，他便离开了，只是临走前在她的眉心留了个安神封。

　　彼时杜若也在玉蕊的搀扶下，回到卧房歇息了。玉蕊还叮嘱说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要多想。万事等休息完了再说。杜若也很礼貌地谢过。

　　“师父！您找我？”玉蕊道。
　　“嗯。为师过不多久即要回天庭复命。”玉蕊心往下一沉，没想到分别那么快。在九重天上的时候，简直无聊得都能长出毛。虽然那里景色实在是优美，可是如果你第一天看一个美女，你会觉得美丽不可方物，但要是让你天天看西施，那一定会看腻味的，何况九重天上根本没有西施的人情味。只有美景+寂寞，还有无数天条管制。好不容易盼来了这次下界的机会，又认识了语儿他们……
　　“是。”
　　“为师问你，你如实答即可。”
　　“是。”
　　“你可愿留在下界一些时日？”
　　“什么？！师父，你是说，我可以跟语儿他们一起留在下界一段时间？！”
　　“嗯。”
　　“真的吗？太棒了！哈哈。师父谢谢您！！”玉蕊开心的笑道，只差跳起来抱着勾芒给他脖子上脸上各来一口。
　　但想想又问：“可是，师父，您回天庭执行神务，那清花静地怎么办？”玉蕊不禁担忧到。清花静地之前一直是他们师徒二人留守打理，其实清花静地应该是天庭最美的地方之一，鸟语花香。有了勾芒的神力，让花木繁茂根本就不是问题。本来勾芒只是在九重天挂一个闲职，可五百年前勾芒离开天界，到最近才回来，带着玉蕊直奔阴曹地府，这五百面一直都是玉蕊这姑娘在帮着打理清花静地。她以为是勾芒失踪五百年良心发现，回来带她出去旅游散心的。
　　“不妨。为师自会处理好此事。你不必忧心。”玉蕊听到这句话简直快开心坏了。本来下界来就跟放风一样，之前还忧心清花静地没人打理，会有麻烦，这下可好了！
　　“师父~！语儿他们静养三天就成吧？”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叫得那么甜。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