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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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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军大捷,当夜缴获了大量蛮族王庭留下的兵器与粮草,每辆牛车上都堆满了战利品。
士卒们把火把挥到各个帐里,大营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未多做停留,夜玠便下令清点人数即刻返程,漠北的夜晚危险程度不言而喻,那出逃的步六汗单于是否会搬救兵来围堵也未可知。
两万人马有条不絮地在大漠中快速行军,直到远方漆黑处出现一片由红到紫的光晕,夜玠心口的担忧才稍微放下,日出了。
那光如水墨般逐渐晕染开,递进着变亮,突然,迸出一个金色的光点挣扎着从那连绵不绝的山脉上升起来,远处堆琼积玉的苍沂雪山被金光瞬间覆盖,景色之壮观已无语言表。
将士们也抬头欣赏着眼前的景象,内心欢喜,还有二十余里便是行军大营,今晚他们也可好好休息整顿。
所有人中只有那被铁链绑着锁在槛车里的少年没有抬头,他头发蓬乱,随着车的晃动不时磕在木栏上,发出身体的闷响和铁链的哗啦声。
漠北草原上的日出夫羊句看过十六年,早已麻木,甚至会害怕,因为小时候这便是一天噩梦的开始。
自从蛮族与大元王朝关系决裂,他与阿母的日子就变得举步维艰。
然就算十多年前关系平和之时,他们也并不被蛮奴部落的人们所认可,从未被重视过。
步六汗单于,他的父王,认为来和亲的固平公主是他的战利品,是元国为了讨好他送来的礼物,虽封她为颛渠阏氏,所生的夫羊句为王子,但他们母子的日子却过得并不顺,阿母不会蛮语性格又温和并不讨单于喜欢。
王庭中最得宠的是那大阏氏乌洛兰氏和她的儿子,父王想立她为颛渠阏氏替代阿母,因一直碍于元国才未废除,可他们二人的日子却不比那奴隶好多少,住的是破败帐篷,穿的是粗麻衣裤,吃的是残羹剩饭。
近几年关系破裂后,父王未杀他们是看中阿母手巧,令她没日没夜地做活计,编织衣物,动物毛锋利经常划得她十指鲜血直流,可为了他们能活下去,再苦也必须捻下去。
看着阿母如此辛劳,夫羊句从小便懂事,年幼时被哥哥们欺负了也从不告诉她,刚开始还会哭会还手,可后来闹到父王帐中被狠狠抽了一顿鞭子后才明白,这里除了自己谁都不会帮他。
他学会了忍,哥哥们练武时他躲在旁边偷看记住动作,回来琢磨,待到夜深人静时,再跑到山坡后练习。
阿母也只有在晚上休息时才能讲与他知识,把她在元国宫中知道的一切告诉他。
因此黑夜对于夫羊句来说便是他的是机会。
现下黑夜过去他失了机会,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狂风还是暴雨。
随着日头高升,天也开始热起来,负责看护槛车的士卒扫了眼坐在车上的夫羊句,对旁边说,
“这蛮奴倒不用走路,坐在车上竟比左将军骑马还舒坦。”
“可不是,不过咱抱怨他也听不懂。”另一个士卒乙擦了把汗说。
“你说他是干什么的,奴隶?”
“应该吧,看他穿成这样还被留下当挡箭牌,也是可怜。”
“要我说这蛮奴根本不值得同情,杀了咱那么多百姓,一个个的都不得好死,呸!”说着那士卒冲槛车吐了口唾沫。
“咳,这小子昨日死了倒也罢,如今押回去到了廷尉大人手里,不丢半条命,不,估计是没命出来了。”士卒乙清了清嗓子说。
俩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不一会儿便聊到今晚吃什么去了。
夫羊句抵着膝盖透过头发看着木头上的一只小虫子,它爬了很久,慢吞吞的,就在快要登顶时车子一个颠簸把它甩了出去。
还没来得及悼念一个小生命的流逝,便看到它张开羽翼扑棱着飞走了。
那你爬什么木头。
我要是也有双翼该多好,带着阿母和小婉离开,寻个清净所在安稳过日子,阿母不用干活,他也不用偷摸习武,小婉也可读书。
夫羊句有些佩服自己的心态,被俘还有心思想这些,眼下他的生命就如那沙子般飞速流逝,正如旁边两个士卒说的,廷尉府的门他有命进可还有命出吗。
无休的战乱导致两国对彼此恨之入骨,上到君王下至百姓都恨不得把对方剥皮烹之。
这些年蛮族如此待他们母子,他从未对他的父兄有感情,元军没有杀他,想必是为了从他口中得知些蛮族的消息,那便也没必要硬撑,眼下活下去救出阿母才是最重要的。
胡思乱想间夫羊句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茫茫大漠一直延伸到远处仿佛没有尽头,夜玠骑马走在大军前方,旁边斥候正向他汇报,
“夜将军,昨夜蛮族王庭虽然被破,但人马损失却不算严重,帐内居住的蛮奴与各分庭,左右谷蠡王庭相当。”
“伤亡如何。”
“不到七万,除去交战中被杀的,大部分都潜逃走了。”
该死,夜玠握紧了缰绳,若不是那蛮族小子刻意拖延,昨日说不定便能取单于首级。
日近黄昏大军才抵达幕府,两天一夜没合眼,每个人都劳累不堪。
“卫虎,你看好那俘虏,别让他跑了。”夜玠吩咐完,翻身下马,来不及歇息便向中间大帐走去,将军和军师还在帐内等他。
几个士卒走来把槛车推到了旁边,夫羊句看着眼前一片忙碌的营地,很陌生。
随着离熟悉的漠北越来越远他心里也愈发不安,他不在,她过得如何,想来那大阏氏绝不会放过她们吧。
风,掠过耳畔,拨动心底的弦,一丝酸意在心底滋生酝酿,蔓延徜徉……他仰着头,背靠在木栏上抽了下鼻子,不知阿母是否知晓自己还活着。
千万要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