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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鏖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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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夜色如墨,白日的喧嚣终归于沉寂,静得令人窒息。
风刮过,沙海如浪,天地苍茫间,连那悬挂于天上的月都被云遮掩住了。
一只沙喜鹊蜷缩在石头下避风不时抬起小脑袋向北观望,仿佛感知到了今夜的不平凡。
大漠深处,蛮族王庭外,上千火把的光把天都染成了红色,亮如白昼。蛮奴刀折矢尽,横尸遍野,他们或是睡梦中毙命,或是寡不敌众,被多于自已数倍的元军乱刀砍死,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经历了一天的鏖战,将士们眼下皆已疲惫不堪,双方以中间空地为界,元军退至南面的半坡上,蛮族则仍伏于帐内。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平静。
仅剩空地上站着的那一排蛮族人,他们举着刀,面对元军无数弩箭,显得单薄而滑稽。
夜晚的寒风卷着沙石刮过人脸上如刀割,夫羊句的心此刻却比脸上的口子和身上的伤还痛,他眨了下眼,额上的血珠划过眼皮,顺着脸颊流进领口。
匆忙应战导致部落损失惨重,意识到局势难以扭转,老单于当机立断决定放弃抵抗,保存人马与粮草秘密潜逃。
然转移需要时间,
谁愿当这个勇士?
谁都不愿当替死鬼。
最终拖住元军的任务便交给了最不受重视的夫羊句。
父王为要挟他还绑走了阿母,仅留下几百人与他对抗那四万敌军。
若今夜未能挡住元兵让族人平安退到西边的左谷蠡王庭,那第一个被杀的人便是他的阿母!
一定要拖住他们!
夫羊句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刀,布条勒得手腕生疼。
夜玠骑在马上注视着对面帐前为首的少年,刚经历完血战,他身上的皮袄已经破烂不堪被血染成褐色,手上的刀尖也滴着血把一小块地染红,巴掌大的脸上溅的不知是别人还是自己的血,双眼血红喘着气,整个人像是一只呲着獠牙嗜血的小狼。
双方虽说是对峙,但实际上是单方面的施压,四万多人黑压压的一片光是站着就足以让人腿软,对面的少年却丝毫未动,依然笔直地站着。
“报~”一个元军探子快步到夜玠马前单膝跪地。
“左将军,探马来报,步六汗单于携部下向西逃窜,是否追击。”
原来他身后这大帐早已空了,而他也不过是一枚废棋,只是不知那被要挟的筹码是什么。
“不必追了,传令准备进攻。”
大军深入漠北,距幕府也有数十里,这里天气莫测,且他们对地形不熟,再追恐有埋伏,眼下还须速战速决,否则最后谁被追还不一定,夜玠摸着青海骢的鬃毛思索着,一阵风吹过掀起一片黄沙。
“啊!!!!”似是看到他们的交谈猜到空城计已然被识破,对面的少年突然大吼一声竟先行带着身后的人冲向了元军队列。
“勿用弩箭,活捉领头的!”夜玠喝道。
有了命令元兵们自然不敢与这蛮奴小子硬拼,十多个人用长戈围住他,其余的士卒则专心对付剩下的蛮奴,如此五对一的打法很快整片空地上便仅剩那如困兽般的一人。
夫羊句被人墙围着看不到外面,听着部下操着蛮语的骂声逐渐变小直至安静,而自己被困在原地束手无策,心中苦笑,就算冲出去又如何,这本就是一场提前就预知结果,以卵击石的战争。
他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留下,若被押回元都绝不会有好下场,现下父王也不必担心追兵,阿母总算是安全了,想到这他脏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希望小婉以后能替自己照顾好她。
随即他闭上眼把刀尖转手冲自己狠狠扎了下去。
“叮!”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带偏刀身仅刺破了他的衣服。
空气静止了一秒,元兵们立刻蜂拥而上按住了他,夺下刀。
夫羊句不可置信地睁开眼,但被压着跪在地上抬不起头,是谁射的箭?速度竟如此之快!
同时他也清楚,自己最后的机会破灭了,不久只能以俘虏的身份随元军回浔阳接受拷问。
人群逐渐让开,一双黑色金边皮靴行至他面前的沙地上,上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把这小子拿铁链绑了,看好别再让他死了!”
方才夜玠看到那狼崽子手松了布条便暗道不好,搭箭拉弓,果然下一秒他便转刀捅向自己。
劳累一日,他对这个蛮奴俘虏此刻并无兴趣,嘱咐完便转身离开,当前最重要的是传信于幕府,告知车骑将军步六汗的情况。
这人要死也得等到了诏狱交待完他所知道的一切后才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