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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开 3. ...

  •   3.

      顾扶生出国那天只有白璇一个人来送机。
      并不是其他人不愿意来,只是他只是告诉了包括画会一批人自己即将在这个月去英国,没有说确切的时间。
      至于家里的人当然是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只不过是不愿意来罢了。但是顾扶生并不在意这些。他出身家境优渥,家里又是有权的那一批人。父母本来对他饱含期望,万万没预料到他居然选择追求艺术。但是他认为自己依旧很尊敬他的父母,也依旧能够给予同辈或后辈支持与爱戴。在顾扶生父亲眼里,顾扶生没有奔赴他的后路就是极端的叛逆。只是他的母亲和哥哥却渐渐从一开始的反对,转变成对他暗中相助。这种帮助直到母亲因病去世,哥哥又出国留学才又慢慢停止。而对于他父亲来,一个叛逆的儿子,在多次劝说无果后,他不愿意再多管教。
      顾扶生讲不明白自己当时的心理,只是下意识不愿意太多人来送别。也许是怕看见那么多旧友聚一起后自己内心会动容,由此又会想起江惜。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想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个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土地。
      但是无论他怎么说服自己,总会觉得这次的离开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临别前顾扶生与白璇拥抱:“阿生,下了飞机到住处记得给个信儿。”
      顾扶生点头。
      “祝你一切顺利”白璇将手里的行李递过去:“好了,去吧。”
      “你也是,保重。”
      白璇拍了拍顾扶生的背,挥手道别。
      顾扶生提着不多的行李独占向前走去。白璇记得那天的风有点大,将顾扶生的外套衣领吹得翻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突然觉得顾扶生走路的背影都那么安稳。
      他看着顾扶生真直的走远,最后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再没了踪影。

      顾扶生下机时已经是夜晚,伦敦的空气比台中要潮湿许多。他能感觉到吹来的风温和但却润稠,让人感觉心思也随着风被绞到了空中。他站在路边招了辆的士,坐上去之后报了那个朋友给的地址。司机七拐八绕,终于在一栋镶嵌在街道边的老公寓前停了车。公寓大门前的两盏路灯有一个已经坏掉了。另外一盏也一副油尽灯枯的感觉,只是仿佛施舍一般微微发出一点亮光。
      下车时顾扶生肉疼地付了钱,司机快速将车行驶出街道。没有了车前灯,顾扶生在路灯的光照下提着两箱行李迈向面前这栋老旧的公寓。他进入大堂前撇了一眼那盏昏昏欲睡的灯,只觉得空气更潮湿了。

      大堂的前台正对着门,里面坐了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女人正抽着一杆味道呛人的烟。她烫了个大波浪,皮肤在廉价化妆品的掩饰小也能看出已经有许多很深的皱纹。女人在顾扶生下车时就一直盯他着看了。
      大堂里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木制前台,和一套老旧得看不出颜色的布皮沙发。几样家具就沉默地挤在狭窄的大堂里,在女人的吐出的烟雾下显得更加破败。而唯一一个楼梯在大堂最左边的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
      没等顾扶生上前询问,女人先发话了:“你就是Davy前几周说的那个租顶楼的吧”
      顾扶生脚步顿了一下,才继续向前走到前台:“啊,是的。我朋友让我直接来找房东,额…Bell女士,说她会带我……”
      女人得到肯定回答后便起身,直接打断了顾扶生的话:“我就是那个Miss.Bell,给,你的钥匙。上面有门牌号,在顶楼你知道的。”
      顾扶生接过那串不太重的钥匙。有一把大的,应该是大门钥匙,剩下两把小的应该是对应了单独的房间。
      “谢谢Bell女士。”
      “行了,你别道谢。只要之后别公寓一有杂七杂八的小问题就找我抱怨我就谢天谢地了。”Bell将烟头随意摁灭在桌面的烟灰缸里,完全不介意顾扶生的存在,继续骂道:“你们这些小王八羔子真该死,就会给我找事情。大晚上的非要让我来等着送钥匙,就不能自己去外面汽车旅馆凑合一晚上吗。”
      顾扶生听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女人又突然想起来似的指着顾扶生:“还有!你别给我搞拖欠房租那套。虽然你已经提前交了三个月的租金,但是三个月后如果还想租就必须得给我准时交钱。”
      “好的女士。”
      女人这才满意地走离前台,然而并没有向外面走去,而是迈进了昏暗的走廊上了楼。顾扶生猜测她应该也住在这栋公寓里,也许正是因此才愿意等在这里抽烟。不过顾扶生还是很感激这位中年女士能够给自己拿钥匙。

      顾扶生随后也提上箱子步入走廊。他边走还听见女人抱怨着一家人拖欠两个月租金了,嘴里爆粗到下个月再不缴租金就给他们全撵出去。
      顾扶生摇摇头,收起刚刚尴尬的笑容开始爬楼。

      等顾扶生终于爬到顶楼已经气喘吁吁,他将箱子都放下,依靠在门上歇了两分钟才挑出正门钥匙插进锁眼。他很用力的转了两下才将门锁打开,看来锁里面应该是生锈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潮湿的霉味。顾扶生皱了皱眉,走进去开了灯。
      灯光没有想象中昏暗,而房子也没有想象中的糟糕。显然是那位房东阿姨得知有租客要搬进来,所以提前简单地打扫过。只是伦敦地区雨季频繁,空气潮湿,没人守着不方便一直打开窗户通风。
      如果忽略掉闹人的霉味,对顾扶生来说还算个满意的落脚处。顾扶生也许在旁人眼里也许带着一点娇生惯养小少爷的色彩,但他其实并没有通常富家子弟的傲慢。顾扶生周围的朋友都见证了他和家里现在的僵局是如何形成的。同样也都见证了顾扶生不输于他父亲的坚毅,一点一点突破瓶颈,靠意念支撑自己追求艺术与绘画。当然,这艰难的过程中也少不了他的母亲和哥哥的帮助。一直到他雨后天晴,后来与志同道合的朋友创立当时圈内小有名气的“十月画会”。

      顾扶生开始在房子里走动。
      进门右手边是一个狭小的厨房,小走廊尽头是正厅。正厅不大,只有几个简陋的老家具伫立在中央。正厅最里面也有个走廊,稍微宽一点点。走进去可以看见两扇门镶在左边的墙壁上,分别是卧室和浴室。走廊尽头是个小杂物间。正厅没有阳台和窗户,顾扶生走了一圈,居然只在主卧里发现了一扇带小露台的窗户。随后他又找到了挤在杂物间里上阁楼的小楼梯。这是那种木制的横梯,他上去看了一下发现阁楼也是木制地板。正中央有扇五彩的圆形小窗户,天花板上吊着个小电灯。他打量了一下,阁楼不比下面的房间矮多少,能够作为画室。
      只不过现在这里还是很空旷的,因为顾扶生没有办法把台北画室里的东西全部搬过来。只挑了几副他很中意或者认为十分有意义的画。包括江惜的《白昼》在内,都是定的是被打包邮寄过来,可能还要在等两天。剩下的画他送给了白璇和几个朋友几副,甚至还赠送给了台北的房东。顾扶生的画很多最后都不是买出去的,大多都是他高兴了就送别人了。
      寄画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花了顾扶生很多积蓄。再加上付房租定金,购置新的东西等等,让他不得不为自己的财务状况担忧。
      顾扶生来这个陌生的国家是打算静下心来画画的,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又会离开伦敦。但前提是资金充足。
      画画得认真画,吃饭也得落实了吃。
      但是顾扶生没有太过于苦恼这些琐碎的问题,因为他今天经过辗转跋涉已经很劳累了。简单收拾好东西,他就着已经铺好的破旧被褥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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