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叶叔

14、险遭灭门

　　长丘门由神医阮郎开创，门派功夫普遍不好，但胜在医术闻名，虽不能跻身一流门派行列，二流总能够得上。江湖中有不少人承过长丘门的情，是以，前去吊唁的人不少。

　　又过两日，仇陈站在丘山之下，跟在三戒他们身后，看着络绎不绝的人，有些感慨。距离长丘门人横死已过去了十天半月，没想到前来吊唁的人仍有不少。

　　这时，旁边有人道：“仇逾白无恶不作，真是该死。”
　　“是啊，听说前几天被灭的那个明月教就是他动的手。”
　　“岂止明月教，我邻居家的猪昨晚上丢了，定然也与那魔头脱不开干系！”
　　仇陈听着到这里，忍不住插话，“几位，杀人放火你们说是仇逾白干的我理解，猪丢了又跟他有何干系？”

　　说话那人回头看他，见他柔柔弱弱，一副病秧子模样，便放下戒备：“一个大活猪，被圈得里三层外三层，却不翼而飞了，普天之下，除了他能神不知鬼不觉把猪带走，还有谁？”
　　仇陈抽了抽嘴角，竟无法反驳。

　　由于是跟苍山派同行，仇陈跟江临一进长丘门，就被奉为座上宾，请进了大堂之中。
　　仇陈坐过去，被骂了一路，心里颇为忐忑，“少侠，我…我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厌？”
　　江临看过去，“怎么了？”
　　“没事，一路走来，有几分感慨。”
　　“你…”江临低下头，眸光黯淡，不知在回忆什么。
　　“不讨厌。”
　　“扑通……扑通——”
　　仇陈把手摁在心口上，心跳快的厉害。

　　便在这时，有人急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位眉目清冷的和尚清河起身，连忙双手作拳：“秋掌门，晚辈受门主所托，来此……”
　　不等他把话说完，秋掌门快步走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面露喜色，“清河，上次见你，你才齐腰高，几年不见都赶过我了，栖梧他…他近况如何？”
　　“这……”

　　他们在那里寒暄着，这边仇陈捅了捅江临的胳膊，“这秋掌门便是神医？”
　　江临摇头，“不是。”
　　“那怎么找神医？”

　　耳朵尖的三戒听到他们的对话，叹了句：“少侠，既然都到了长丘山，神医左右跑不掉，你们先耐心等着。如果没机会说，我再帮你们说。”

　　仇陈笑了笑，“有劳。”
　　“无事，承蒙少侠一路照料，这是应当的。”

　　“岂有此理，”那边秋掌门咬牙，“白老狗欺人太甚！若非他一己私欲，暗中将解阵之法调包，正中别人下怀，我长丘山不趟这趟水，如今也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完，他叹了一声，“为今之计，看来只有尽快选出武林盟主，才好平定江湖这场乱斗了。”
　　“您说的是。”清河在旁边虚意捧哏。

　　仇陈听得稀里糊涂，秋掌门好像在当面说苍山的不是，又忽然跳到武林盟主那里，让人不是很明白，“如今残卷尚未找回，江湖之乱难平，谁还有心思去管武林盟主如何选？”
　　江临：“你吃饱了？”
　　“啊？”仇陈讶然，“我今天还没开吃，怎么了？”
　　“闲事勿管，引火烧身不好。”
　　仇陈：“……”

　　那秋掌门把话说完，又道：“诸位远道而来，天色已晚，不如暂且在此留宿一晚，明早再去祭拜秋玉。”
　　“也好。”清河点头。

　　秋掌门忽然看向江临跟仇陈二人，一堆光头和尚里，独他二人是长发，脸色一黑一白，与周遭形成强烈对比。他问：“这两位是？”

　　仇陈连忙起身，毕恭毕敬地抱拳，“江湖散修，无名之辈，晚辈姓金，单名一个临字，字蝉子。来此求医，承蒙秋掌门不嫌下问晚辈来处，还望秋掌门能向神医替晚辈带个话。”

　　秋掌门皱皱眉头，他一个活生生的华佗站在他面前，他竟考虑都不考虑他，就要叫神医看病，“你什么病，要到找神医的地步？”
　　“这……”仇陈尴住。他只听王霸说一定要找神医，却实在不知自己中的什么毒。
　　江临从怀中掏出一物，“江掌门，烦请您将此物交给阮郎，他看到后，自会明白。”
　　仇陈看去，那是一支竹钗，绿色的，和他头上戴的一模一样。他觉得奇怪，人有两支簪子替换着戴很正常，可他跟神医是何交情，竟然能到凭簪识人的地步？
　　秋掌门接过簪子，皱眉问：“你是何人？”
　　“如今是江湖散人一个。”
　　秋掌门收起簪子，“我师尊近日闭门谢客，便是连我都不见，两位怕要再等上几日。”

　　“麻烦秋掌门。”

　　日子如此反复过了两日，神医还在闭门谢客，压根儿就不见人。仇陈表面若无其事，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焦灼。尽管他仍旧觉得自我感觉良好，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出了问题。他这两日犯病频繁，总是时不时的流鼻血，受伤也恢复得死慢。

　　——
　　月明星稀。
　　“喂，看到江临了？”

　　仇陈正在院子里打瞌睡，一听有人说话，他打了个激灵睁开眼，就看三戒抄着棍子，一副刚打人回来的模样。明明已经入了夜，他这是？
　　仇陈摇摇头，“没看见。”
　　三戒往屋里瞅了一眼，没看到人，便不耐烦地问：“他呢？”

　　“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仇陈问。

　　“自然出事了，方才有人放烟花你没看到？那是长丘门的信号弹，没有大事不会放，我找江临，看能不能带他一道过去帮帮上忙，你在此处好好待着。”

　　仇陈更奇怪了，三戒的态度怎生这般怪异？他偏头看向一边，努努嘴，“他回来了。”
　　听了这话，三戒连忙看过去。一看到人，他撒丫子跑过去拉住江临的胳膊，“你可回来了，赶紧的，出事——”
　　忽在这时，江临反手一扭，摁住了三戒的肩膀。他动作很快，三戒的动作却更是不一般的快，他像只泥鳅一样甩掉江临，接起了他的招式。

　　仇陈：？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打起来了？先不说他们怎么打起来了，三戒的功夫为何这么高？

　　下一刻，仇陈就看到江临拔剑，刺穿了对方的脸。一张人皮一样的东西被挑飞出去，仇陈再看三戒，他却变成了个头发浓密的男人。——这男人真眼熟。但因为他们打得太快，他始终看不清人脸。

　　不对，这武功路数招招凌厉狠辣，寸步不饶人，不是陆风用的伎俩吗？
　　仇陈心头“咯噔”一跳，连忙缩在了一边。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还扮成三戒的样子？

　　在他们打斗的当儿，仇陈忽然看到远处上空轰然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紧接着，爆炸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仇陈：？
　　真出事了？

　　“不打了，陆风把棍子收起来，气喘吁吁，“老子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打架的，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话音一落，江临的剑也架在了他脖子上，“什么意思？”

　　陆风被擒，没再反抗，“和明月教一样，长丘门跳进了残卷这个坑，上不来了，要被灭门了，我想引你离开，出这火海，懂吗？”
　　“不懂。”江临毫不留情地回。

　　“你…”陆风的脸忽然红了，“你没看我写给你的信？”
　　江临：“我为何要看？”
　　不是他不看，是因为他一回去就昏迷不醒，等醒来后，信被连着衣服洗的稀巴烂，想看也看不得。
　　“你……”

　　“有人来了。”仇陈惊呼。
　　他听到在院落之外，有脚步声在往此处靠近。

　　“靠，来不及了。”
　　陆风骂了一声，便推开江临，提剑往外奔去，边奔边道：“我来引开他们，回头我再跟你们解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趁机离开。”

　　目送他离开，江临也知事态不妙，便扯住仇陈，“走。”
　　仇陈被江临带上房檐，被院落遮蔽的视线也因此变得清明起来。长丘山的地盘上，有不少人在厮杀，有的甚至已经杀进了内院。

　　仇陈心中备受撼动，他眉头紧蹙，“这些人…为了几只残卷，就屠戮别人满门，好生残忍。难道就没人管他们吗？”
　　江临回，“这就是江湖。”
　　仇陈摇摇头，“地狱还差不多。”
　　短短一月，亲身历经了两个门派的灭亡，他已不想再看到这种画面。他苦笑了声：“偌大的长丘门，怕不是要就此毁于一旦。”

　　江临双眼微眯，沉思片刻，“长丘山有那位坐镇，不会这么快就灭亡。”

　　江临刚说完这话，就听到屋檐后面有打斗声。他扶着仇陈往后面走过去，就看到几个光头在跟一群穿着便衣的人厮打。
　　光头力不从心，隐隐有败阵之势。
　　仇陈推推江临，“是三戒他们。”

　　江临泯了泯唇，便飞下去，加入了战局。
　　“是大侠！”有人惊呼。
　　“三戒，我们有救了！”
　　此时此刻，真正的三戒手持木棍，头上身上都是血，像刚从尸堆里爬出来的一样。看江临来，他似回光返照，忽然大喝一声，“今天老子跟你们拼了！”

　　有了江临的加入，整个战局毫无疑问的被扭转了过来。不过片刻时间，那些来袭的刺客就被打的丢盔弃甲，连连往后退去。
　　三戒杀疯了，见一个打一个，每一拳每一棍都拳拳到肉，若非被人强行阻拦，他大有一种以命换命的架势。
　　“师兄，住手，再打也没用！”有人拦三戒。
　　“清河死了！”三戒吼了一声，整个人濒临崩溃的边缘。他一下子跪下去，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脸，“都是我，都是我，如果不是我嘴贱，师兄不会替我挡箭……都是我，都是我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