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缺不改光》徐千亿

68、第六十八章 “我问你，

　　事情比想象中发展得更加顺利。

　　两天后，戴炯主动约了白昱。按先前的话，算是如约而至。

　　“他怎么还有颜面见你，不是说好要自首的吗？”蒋慕愤懑地问。

　　“他说自首前要先见我一面。”白昱丢下手机坐到蒋慕身边。

　　蒋慕烦躁地拿起遥控器关掉正在播放的电视，画面消失，终于平静了。“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但戴炯只愿意见白昱一个人。

　　“他怎么还有勇气提条件？”蒋慕冷笑道。

　　“用不着这么生气，正好我有话要质问他。”白昱倒挺平静的，现在过去这么久，如果说一开始是震惊的，那么现在早已不值得为那人多付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但一开始都没有多大震惊，更何况现在。白昱相信所有人都会变化，唯独蒋慕。所以，蒋慕会这么生气，他可以理解。只是对于白昱而言，似乎早已看透人性，本该如此，就如同现在的戴炯。

　　“可是，那时候你这么照顾他，他最后反过来咬你一口。”蒋慕依旧生气，情绪激动，说话声音不知不觉地大了起来。

　　“小慕，不值得，那个人不值得你这样宣泄情绪。再说，现在还没到最后。”白昱反过来安慰蒋慕，失望还是有的。毕竟，一起打拼那两年，白昱确实是把戴炯当朋友了。就连现在，白昱希望亦是，只是，再也不纯粹。白昱不想解释什么，戴炯既然做了，就再也不能做兄弟。

　　比起不信任来，白昱更憎恶背叛。

　　“我不是为那个人，是为你，为你感到不值。”蒋慕还是抑制不住地生气，为什么他捧在手心里的人，却要被人这般伤害？

　　“如果实在生气，我替你一起骂他。戴炯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厚颜无耻到令人发指，愿他被千夫所指，断子……”白昱还想继续骂下去，被蒋慕的声音打断了。

　　“哈哈哈……去你的，够了，你这样骂，一点儿都不可怕。你骂的时候要配上凶狠的眼神和狰狞的面孔，像我这样的，可信度才比较高。”蒋慕笑完后，忍不住点评了几句，还学得有模有样的。

　　“又不是表演系的，学不来。不过，你很有潜质。要不要考虑一下进攻娱乐圈，娱乐圈来钱快，等你大红大紫后，就换你养我。”白昱打趣道。玩笑归玩笑，白昱可是一点儿都不希望蒋慕跟娱乐圈有关。出镜率过高，他又该吃醋了，出镜率过低，他又该替蒋慕难过了。还是这样最好。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行行出状元，是金子的我总会发光的，我照样能够养得起你。”蒋慕说得尤为自信。

　　关于蒋慕的能力，白昱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肯定。

　　“那我男人这么棒，我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这坑挖得毫无征兆，原来说这么多，白昱打得是这个算盘，实打实的一箭双雕。既抚平了蒋慕的情绪，又间接地说服蒋慕让他一个人去见戴炯。

　　“可我不想你一个人去。”跳都跳进去了，蒋慕反倒懒得计较，他知道白昱的用心良苦。他用自己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跟先前生气到如同洪水猛兽的蒋慕判若两人。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儿的。”白昱试图安慰，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柔些。

　　蒋慕不想多说什么，既然白昱已有决定，他没有什么理由去阻止。以白昱执拗的性子，也阻止不了。

　　事情总得解决，不是吗？

　　蒋慕给了白昱一个重重的拥抱，蒋慕一用力，白昱没防备，蒋慕直接把白昱扑倒压到了沙发上。

　　“注意安全，早去早回。”蒋慕对着白昱的耳朵呢喃，那气若游丝的呼吸，挠得白昱心痒痒。

　　“好。”白昱郑重承诺，随即很快地在蒋慕的嘴角落下一吻。

　　波光潋滟，极具魅力。

　　白昱爱海又恨海，情感复杂。

　　两个小时后，抵达约定地点。

　　“为什么约在这里？”白昱率先开口，语气是冰冷的。他环顾了一周，这是H市著名的月光海。这个海的特别之处就在于，无论涨潮亦或退潮，海水冲上来和退下去时的轮廓总是像弯弯的月亮似的，煞是好看。至于光字何来，据说是为了给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一个希望。有了光明，未来就有希望。

　　自古以来，月亮向来是文人墨客们悲凉凄苦的代称。有了光，多多少少能够为灰色的天空增添几份色彩。

　　“白昱哥……”

　　“别喊我哥，担待不起。”如今这一声哥，白昱只觉得膈应。

　　“你要不要先上来？”戴炯被打断丝毫不觉尴尬，他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下去。戴炯此刻正坐在一艘快艇上，单手握着方向盘。对一直站在岸边的白昱用那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问道。

　　“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白昱冷漠回绝。

　　“可我有。”意思很明显，要是白昱不上艇，戴炯会选择永远闭嘴，甚至再次逃跑。

　　“你以为你会跑得了？”白昱懂，同时毫不留情地拆穿。

　　“你还真以为单靠一个方不驰就能使我屈服？又或者说单凭一张谢书宇的纸条就能这般轻易地找到我？”戴炯目光无神，没有聚焦，有些傻到极致地看着水天连接处。要是旁边还有另一个人，白昱还真不敢确定这段话是戴炯对他说的。他们之所以能够寻到他，有一个原因是他确实不想再当逋逃者，但还有一个原因，至今无人得知。当然，除了那一个人。

　　“难道不是吗？”白昱不答反问。

　　“蒋慕藏得真好。”戴炯收回眼神，直视白昱，满脸的自嘲。

　　“关他什么事儿？”一说到蒋慕，白昱瞬间警惕起来。

　　“想知道？上来说。”戴炯依旧坚持他的做法。

　　“可以说了吧？”白昱应了戴炯的要求。

　　“只要关乎蒋慕，你可真是什么都不怕。”戴炯待白昱坐好后，把游艇开了出去。

　　在戴炯的语气里白昱竟听出了几分羡慕，白昱虽不知为何，却对戴炯少了些许戒备。

　　一个对爱情还有憧憬的人，能坏到哪去。而且，自始至终，白昱还是坚信自己的眼光。当初给予信任的人，如果真的是性本恶，白昱不会选择他作为自己的合伙人。

　　“白昱哥，对不起。关于所发生的一切，我都深感抱歉。”戴炯开着快艇远离了岸边大概二十米后，就开始在原地徘徊打圈。

　　白昱不想质问任何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这么多理由。这道歉，他受得起，更是受之无愧。

　　面对白昱的沉默，戴炯再次开口：“其实，我想过消失，可是，你的男人竟然在你前面找到了我。”

　　就是说，蒋慕从回来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演戏。白昱还是感到了震惊，可稍众即逝，他早该猜到了。

　　要不然，以蒋慕那性子，怎么可能坐得住。现在回想起来，那偶尔耍的小性子，原来是为了让白昱不起疑。

　　“然后呢？”看着戴炯陷入了沉思，极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的白昱不留情地打断了戴炯的思绪。

　　“你知道他找到我是为了什么吗？我想过一百种可能，我以为他是来质问我为什么背叛你，或者是拿什么来威胁我去坦白一切。可是，都不是，他竟然来叫我把我仅剩的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给他，真是疯子一个。”说到底，戴炯还是羡慕，其中的羡慕之情远远超过心中的妒火。他从小到大，见到的最多的情景就是父母之间的争吵。所以后面父亲因为过分嗜酒导致身亡，除了伤感难过之外，他只觉得庆幸。庆幸死的是父亲，还好不是母亲。

　　相依为命的母子俩，生活虽过得艰苦，但也算是安定。

　　直到如今，戴炯除了亲情以外，他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在白昱那里，他是可以感受到友情的，可那可有可无的友情，完全填补不了戴炯对爱情的失望。

　　“所以，你同意了？”白昱走上前一手抓起戴炯胸口前的衬衫，他这次还真的有些急了，说出来的话都加速了不知道多少倍。要是戴炯同意了，那白昱前面所做的一切，就真的是付诸东流，白忙活一场。

　　“我没有想要挪用那一笔钱，只是我有我的自尊，连向你开口借钱都觉得自己不配活在这世上。我妈心脏病复发，危在旦夕，急需手术，我没有办法，我本来打算后面再慢慢填上这一缺口，但我怎么都没想到，工作室也正好缺这笔钱。”戴炯答非所问，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清楚。因为确实害怕，再没有机会，也没有此时此刻的勇气去坦白一切。

　　“我可没忘记，对于那会儿的加班加点，我都是给双倍甚至三四倍的工资。”白昱无情地戳穿戴炯。要说戴炯没钱，他还真的不信。一个月一万多，多时达到三四万，又不喜欢吃喝嫖赌抽，再怎么挥霍，也不至于付不起一次手术费的钱。

　　“是我混蛋，学人炒股。”颓唐，不甘，无能为力。终是成为了散户一名，待割韭菜，葬身火海。

　　“后来呢？”白昱不想听戴炯的炒股史，成年人做什么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问你，你到底同意了吗？”声音冷漠且疏离。他来这里，不是听戴炯诉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