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缺不改光》徐千亿

5、第五章 意外

　　十五岁那天，白昱的父母因为出海游玩，突遇风暴，卷起千层浪。等搜救员找到他父母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

　　那一天，是白昱至今仍无法忘却的。一个风平浪静的夜晚，谁能够料到竟会迎来一阵狂风骤雨。在他接过父母死亡通知书的那一瞬间起，他就有了一个秘密——怕雷电。从此往后，他将一个人抗下所有的风风雨雨。最后事实也证明，白昱做到了。

　　又或许是父母的在天之灵，白昱这些年过得还称得上是安好。只要没有夜晚，他便无忧无虑。

　　就这样，白昱一个人度过了整个高中生涯，以及后来的大学岁月，研究生生活。

　　父母除了留下一份记忆给白昱外，还留下一套房一辆车加三千万资金。只要白昱好好的生活，不赌博不吸毒。在金钱上面，白昱的父母真的是给他留足了一辈子的钱。

　　“先喝了再继续。”蒋慕见白昱思绪飘忽，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又催促一遍。

　　白昱这才抬头看了看蒋慕，柔声说道：“好。”蒋慕就这样盯着白昱把牛奶全部喝完，深怕他不愿意喝完似的。

　　白昱把喝得一滴不剩的透明玻璃杯轻轻放回桌面，就在这时，蒋慕随意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内容。开口道：“我或许可以帮你。”蒋慕看进白昱的双眸然后用眼神示意电脑屏幕。

　　“那你试试吧。”白昱还真的毫不客气，他往旋转椅的后面靠了靠，意思很明确：我先坐着休息一下，你就这样站着帮我吧。

　　说真的，蒋慕是真的低估了白昱的厚脸皮。再怎么说，他是今晚才入住，怎么也算半个客人吧。自己虽说要帮忙，但倒也不至于这么积极的让位吧。

　　蒋慕拉过白昱身后的椅子坐下，他再次大略撇了几眼，方知道白昱到底想干嘛。原来这是一幢楼的室内设计图，而且，客户那边备注说：不可以重样。

　　不是酒店，不予重复，倒也理解。

　　怪不得白昱双眼满是血丝，本来毕业季就忙得不可开交，公司那边还布置了这样的一个超重负荷工作。真的是应了那句，商人眼里只有利益。

　　看这工作量，起码得熬上一个月的夜。

　　现在整幢楼的设计已经接近尾声，还差最后两个设计。蒋慕只要帮白昱把这两个套间的设计图画出来，那剩下的收尾工作就不是问题了。

　　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更何况是想法，只要蒋慕不看白昱画好的图纸，就可以尽量减轻白昱的设计理念对自己的影响。事实上证明蒋慕是对的，只要不涉及他人的设计理念，工作效率就会得到提高。因此蒋慕不到三个小时就把那两张图纸设计好了。

　　设计这东西就是这样，你要是一下子设计太多，就难免殚精竭虑。要是只设计那么一两个，对蒋慕以及白昱来说自然是心足力余。

　　当蒋慕扭头去看白昱时，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他一边用手揉着自己的脖子，一边陷入了深思。最后，他还是决定叫醒白昱。他知道白昱很累，可是，要是这样睡一晚，那第二天必定腰酸背痛。

　　不得不说沉睡中的白昱是柔和的，少了几分僵硬，完完全全地放松下来。眉宇间充满柔情，安静得就像熟睡中的初生儿。蒋慕忍不住伸出手来薅了几把白昱的头发，是柔软的，舒服极了。

　　已经凌晨三点，蒋慕终于从自我幻想中逃脱了出来。蒋慕用刚刚薅白昱毛发的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睡梦中突然被吵醒，换谁都会不爽吧。白昱也不例外，他先是瞪了一眼罪魁祸首，然后才后知后觉自己瞪的是谁。

　　这些年，这房子。是的，不是家，而是房子。自从父母走后，还是第一次有人入住。刚开始的时候，白昱是害怕的。他当然想有个人可以陪他游历这个目光所及之处都有父母的影子的世界，特别是这所房子！他每次回家等到的都是冷清清的房屋时，他曾想过去死！

　　白昱的父母都是独生子女，父母过世后，曾有过几个跟父母要好的朋友说要抚养他。可他都一一拒绝了，因为，他们都希望他搬去和他们一起住。他虽孤独，却不愿意离开父母给他留下来的唯一触手可及的遗产。这里，有父母的陪伴。换了别处，他害怕，有那么一天他连父母的模样都再也忆不起。

　　哪怕，这里，没了饭菜香，没了父母的呼唤……

　　只有，黑夜是属于他的……

　　还好，这些年都过来了。虽然一直未改变过，他始终还是一个人。

　　蒋慕明显被白昱瞪得有些心虚。但他还是开口道：“回房间住。这样睡容易落枕，不舒服。”

　　然而，蒋慕哪里会知道，白昱自研究生以来，有多少个夜晚都是在这张旋转椅子上面度过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再说，他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不舒服。

　　蒋慕看白昱仍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实在是等不及他回复了。蒋慕直接拉起白昱，往他的房间走去。这是白昱第一次看见白昱的房间，不得不说，这房子的设计和白昱一模一样——冷。主打色调是黑夜般的黑色，除了那一床两米宽的刺眼的白色空调被外，环顾四周很难再找到与黑夜不相搭的色彩，房内自配有一个卫浴间。难怪，外面那个独卫并没有看见有关白昱的任何物件。

　　突然脚下拌到了床脚，本来是好好扶着白昱往床的方向走的蒋慕。一个趔趄，和白昱一同躺在那张两米宽的床上面。令人更想不到的是，蒋慕不正不歪刚好完全压在了白昱的身上。脚离地的那一刻，蒋慕的唇瓣不小心地滑过了白昱的肩膀，脸朝下的头就这样很意外地靠到了白昱的右肩膀上。

　　一个惊喜，一个不自然。

　　白昱被今晚的节奏完全打乱了思绪。蒋慕起身的时候恰好看到了白昱眼中的不自然，原本的惊喜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从头冷到了脚趾头，令他颓唐不已。

　　“你好好睡吧。”扔下这句话蒋慕快速地离开了案发现场，他受不了白昱这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