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缺不改光》徐千亿

2、第二章

　　“谢谢你。”蒋慕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白设计师。”蒋慕实在想不到更加好的称呼，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叫白设计师。这样既不生疏也不亲近，更不失身份。多了一份距离感反倒不用担心自己的原定计划偏离轨道，不是吗？
　　可白昱却是不乐意了，“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白昱就行。我们年龄相差最多就两岁吧，没必要搞这些阶级称谓。”他希望他叫他白昱，无缘由，就是这样希望着，也期待着。
　　蒋慕不是扭扭捏捏的人，既然人家都说了，自然没有驳回的必要。再者，他现在还想叫他白昱，就这样呼名唤姓。
　　“好，白昱。我想现在我们可以收工了。如果你等下没有事，我很乐意请你吃一顿，用以答谢你今天的一臂之力。”蒋慕边卷图纸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悉听尊便。”白昱面带微笑地回答。这样的五官配上这样的笑容，太妖孽了！蒋慕开始后悔请他吃这一顿饭了。他是真的害怕，万一在饭桌上他一不小心吐露了自己的性取向。那他这二十二年来的秘密将会被昭告天下。
　　蒋慕真的怀疑对面饭桌这人是不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他长这么大，还未见过这么爱笑的男性。整餐饭下来，他都替白昱担心会笑出鱼尾纹来。岁月是把杀猪刀，目前看来，在白昱身上并不应验。他依旧帅气，依然迷人。就好像他们很早以前就相识了，白昱的模样这些年来竟从未变过。
　　他们在饭桌上聊了一下工作上的事，再谈了一下有关设计方面的内容。令蒋慕想不到的是，在很多方面，他们总能够不谋而合。总而言之，这顿饭下来，吃得极为舒适惬意。
　　蒋慕付了钱，转身时发现白昱正在离门口不远处的地方等他。白昱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要等蒋慕，这像极了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
　　他只是不确定，蒋慕不确定白昱和他是否同属一类人。他是真怕，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无法挽救，也再也圆不回来。要么被深深刺痛留心底一辈子，要么皆大欢喜收获幸福。
　　太过珍贵，便舍不得赌，自然畏首畏尾；太过想要，也就自然焦虑。毕竟很多时候不是别人一句“下次注意”就能得到释怀的，他们并不知道有些东西是没有下次可言的。就像人生，只有一次；白昱也只有一个。
　　白昱本不是爱笑之人，只是他发现，蒋慕喜欢他的笑容。
　　白昱喜欢极了这个眼睛会说话的男人，他不用费劲脑汁地去猜蒋慕到底是喜是悲，更不用矫糅做作地去试探蒋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又是假，他一眼就能看穿蒋慕，与生俱来。
　　“走吧。”蒋慕走过来打断了白昱的思绪。白昱看着蒋慕越走越远的背影突然停下来，才倏地回过神来，他失态了。
　　他疾步追上蒋慕，蒋慕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这样看着他信步走向自己。蒋慕适才走了一会儿，发现背后并没有传来自己想听到的脚步声，他才缓缓地转过身去，竟发现白昱还站在先前自己付钱时站着的那个位置，纹丝不动。
　　“在想什么？这么入迷。”看着白昱离自己越来越近时蒋慕打趣道。
　　“想你。”这简短的二字，白昱脱口而出。话语继续，画面突转。“和我在室内设计上有这么多共通处，毕业以后有没有意愿来我所在公司和我继续合作？”士为知己者死，说得便是这样的一份惺惺相惜。
　　风腾股份有限公司，白昱所在的公司，无疑是很多毕业生都梦寐以求的一个工作地方。如果可以得到这个机会，蒋慕无疑是心满意足的。而且，那里还有白昱在。他怕，一旦自己毕业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白昱了。如果可以借助白昱这次抛出的橄榄枝，他便不担心自己未来不会再见到白昱了。
　　蒋慕知道自己很疯狂，也很冲动。怎么可以因为一个男人就选择留在这座夜晚街灯如昼的城市。可他更加明白，如果，这份冲动不持续下去，他将会后悔余生。
　　“好，一言为定。”蒋慕笃定地回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白昱低沉的声音近在耳边。蒋慕怎么也没有想到，白昱竟会拥抱自己。白昱是真不知还是装不懂，这会令他以为，答应入职这件事儿，白昱比他还激动。假若真是如此，那应该只是“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蒋慕甩甩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现在，只能止于朋友，甚至连朋友都不算。
　　不似他，一开始的目的就不单纯，他想要他！可他又怕，万一白昱并不是弯的？那他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他没这么无私，相反的，他很自私。他只单纯地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其余的，对他毫无益处的人和事，他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蒋慕及时送上自己的双手，抱住了白昱宽厚的后背，温暖而安心。
　　自从上次工作结束后，一眨眼，两个月都过去了。蒋慕还是一如既往的忙，忙毕业论文，忙优秀毕业生评比资料，忙实地考察等等。这期间，他常常想起白昱，特别是空闲处。他的闲暇时间都给予了白昱，夜深人静时更为煎熬。
　　明明才见过一次面，为何中毒这般深，如罂粟般，戒不掉！
　　蒋慕想过千百次他们再次见面的场景，亦想过千万种要寻找他的理由。然而一个理由便把他打得退回原地，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如果白昱一开始就是弯的，那他可以不择手段地得到他，哪怕付出他的生命，他亦在所不惜。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而改变任何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性别自由，自己的择偶标准。他虽支持多元成婚，却无法接受这个多元里面有强迫的味道！
　　蒋慕只是怕，白昱和他，并不是一类人。
　　转眼间，蒋慕就要毕业了。这座城市，他本没有意愿留下来，先前和父母亲聊过，毕业以后回G城工作。
　　G城说不大也不大，要说小，也算不上。虽不级H市的车水马龙、红灯绿酒，可南方小城有南方小城的格调。四季常青的大榕树和冬天娇艳的木棉花，南方的秋天最美，一到秋天龙眼树的黄色树叶随风摇曳缓缓而落，满地的金黄色，阳光穿过分叉的树梢射出斑驳树影，好不美丽。
　　前段时间蒋慕和父母亲视频通话说不回去了，暂时留在H市。父母没有过多疑问，这令蒋慕深感欣慰的同时深感愧疚。从孩提起，父母就很少干涉自己的事儿。在父母眼中，蒋慕是一个很有计划的人。既然他说了不回来那自然有他的理由，做父母的，自知打小起就给不了蒋慕什么，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给予这个孩子足够多的自由和选择。
　　幸好父母没有过于刨根究底，要不然，蒋慕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目前来说，蒋慕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向家里人出柜的。有何理由呢？
　　又一个月过去了，六月毕业季。蒋慕已经整整三个月未曾和白昱联系过。
　　蒋慕不知道，这久疏音信的三个月。当时白昱许下的口头承诺他是否还记得，如果，白昱忘记了，这三个月来，他不就是自取耻辱了吗？
　　办完一切毕业手续后，蒋慕终于鼓起了勇气给白昱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内容为：“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办入职手续？”一句不多，一字不少，直击主题。一是试探白昱是否还记得自己；二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留在这座城市的意义。
　　信息并没有被立刻回复，白昱这几个月来亦是挺忙的，他不仅要忙于工作，还得兼顾学业。同是毕业季，他要做的事并不比蒋慕少。信息到了晚上才得到回复，仅有简短的四个字：“随时恭候。”
　　这就足够了。这很普通的四个字瞬间把蒋慕这三个月来的烦闷和不安都驱散得无踪无影。白昱记得他，就够了。
　　回头去看，真是感慨万分。蒋慕本来以为，大学四年会如过去的十八年一样，不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一丝一毫的改变和起伏。他怎么也想不到，临近毕业季还会遇上白昱。白昱是他这二十二年来唯一的变数。现在还未得知这个变数是福是祸，管它呢，先去接纳它！未来的事留给未来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