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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执念和留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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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同逍的执念是一个案子。
是沈哥当年一直在调查的一个案子。
连环杀人案,凶手高智商且残忍,线索亦是少之又少。
当年沈毅才高气盛,是在厅里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接下这个烫手山芋的。
董同逍还记得那天,沈哥整个人的兴奋不溢于言表,从警厅回来就到篮球场跟他抢了球,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
他说,这是一票大的,干好了,咱能让全局刮目相看!
董同逍当时还是个毛头小子,只能给人跑跑腿,打打杂,沈毅虽然带着他,他虽然也有积极向上的心气,但案子这事,他只有旁观观摩的份儿。
别的案子不说,这个案子,他倒还真的认真了解过。
冲击性太强了。
3个案子,死者都是女性,2个是特殊服务人员,另一个是无业游民,夜晚回家的路上在巷口被害,三人皆被取了子宫,嘴角被割成微笑的模样,而她们身边,都有一个小女孩模样的布偶,嘴角的伤痕,与死者同样。
那凶手后来好像也知道了警方派了人调查,试探性地犯了几次案以后,忽然就销声匿迹了。沈毅接这案子的时候,整个警厅的氛围异常紧张,几乎没人敢在这种时候独挑大梁,毕竟这件事好了会一战成名,不好就会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沈毅去世以后,局里倒是有人接管这案子,也是没干出个所以然来,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宗悬案。
这几年,人员一直在流动,沈毅的名字和这宗悬案便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去,只有董同逍一直在暗中寻找这个凶手,为沈毅曾经的期望而努力。
从那天起,他一直谨慎小心,担心自己陷入情感的泥潭中,无法自拔,可董同逍没有想到,他最终还是没有躲开。他遇见了陈尔。
“那你打算怎么办?”霍子娇问道,“为了阿沈放弃自己的生活吗?”
这正是董同逍纠结的地方。
他本来的确已经放弃了自己的生活,可是陈尔的到来,让他忽然有了留恋,忽然觉得这世上除了自己以外,还会有这么执拗的人,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事儿在努力,撞破头也不后悔。
这么有趣的人,为什么要离他那样近呢。
董同逍一口饮尽那杯彩色的酒,苦涩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口腔,继而是一阵阵的回甘,这令他的思绪更加复杂,他道:“那人出现了。”
霍子娇闻言手一抖,正在擦拭的高脚杯应声摔落在地,她猜到是谁了,但还是问了句是谁。
那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时隔多年,他又重新出现了。
董同逍的种种纠结,陈尔此时是不知道的,但总有一天,她一定会知道。
那天与许叔叔的对话令她心神不宁,心里感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又说不太好。她追问许叔叔,平日里三言两语能被激出话的人却守口如瓶,死活不说。
这令她更加不放心。
她回到家,拿出电脑,盯着搜索框良久,终于打出了关键词——父亲的名字。
陈方平。
陈尔望着那熟悉的三个字,迟迟无法按下回车键。
她曾经不假思索填上的联系人,那串她烂熟于心的电话号,那张她从未仔细注视过的脸庞,那个从小到大,所有档案上必填的一个人。
陈方平。
他现在,只是这三个字了。
陈尔深吸一口气,自从爸爸去世以后,任何有关的新闻她都没看过。
最初是妈妈拦着,她知道真相以后,自己又不想看任何有关的信息,所以对当时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她从妈妈的口中了解过一些,但也是经历过改编的事实。
她按下回车键,不到一秒的时间,屏幕上铺天盖地地都是同样一条新闻。
“庚华卫视真相栏目主持人陈方平意外离世。据悉,3月8日当晚,长坊区发生一起爆炸……”
陈尔听到自己耳边非常明亮的一阵鸣响,她猛地扣上电脑,心脏揪在一起。
她在寂静的黑夜里默默流泪,时至今日,她仍旧无法接受当日爸爸发生的状况,明明前一秒还在欢声笑语,后一秒怎么能阴阳相隔。
她不相信这是真的。
可这就是真的。
陈尔缓了大半天,稍稍整理好心情,便给妈妈打过电话去。
她难得的跟妈妈说了半天自己的工作,说了这三个月的难处。
她说,她去见了台长,台长说了爸爸的事。
然后,电话另一头的妈妈沉默了。
妈妈声音带着沧海桑田,世事变迁的意味,说道:“你许叔总以为这其中有什么事,但其实什么都没有,就是意外。你想想,有你小沈哥哥在,警方至于什么都不查吗?”
陈尔妈妈说陈尔,我拦不住你去做主持,拦不住你做真相,那我只能支持你。你爸爸的事,你不用想太多,如果真有什么,以你妈我的性格,当年早就闹开了,至于等到你这时候吗?
陈尔挂了电话,想想也是,或许许叔真的只是想让自己谨慎小心的做事。
她暂时先放下心来。
录制综艺是在下午。
陈尔不知为何,一下子想起当年她刚工作不久,被安排到这档综艺当主持人那会儿。
那时候在网上几乎每期都被黑,人人都猜测她是台长的小三,要不然哪有这资源,能上这种挤破脑袋才能登上的舞台?
说不在意都是假的。
再大大咧咧的人也会因为周围的流言蜚语而怀疑自己,俗话说三人成虎,连谣言传的人多了都有人相信,何况千百万人都在说。
她承认台长是有照顾她的地方,但她不相信一个没有能力的人能长久立足一个需要能力的位置,所以,她不配站在这个舞台上吗?
不用她回答,几年后的今天,台下曾经黑过她的粉丝们已经给了所有人回答。
她站在镁光灯下,身边是搭档熟稔地走着流程,底下是粉丝热烈的欢呼。陈尔觉得,在不给自己施加太大压力的时候,这里,这个舞台,这个职业,其实也不赖。
不管怎么说,这期节目顺顺当当地排练下来了。
因为要稍微突出陈尔的回归,所以不可避免的彼此聊起了曾经。几个嘉宾说起当年没戏拍,拍烂片的日子,不禁唏嘘不已。
搭档忽然说起陈尔,“我记得小尔那时在台里年纪相对来说算小的了,但她的风格是特别沉稳,好多老前辈也都特别看好她。可那时候她也挺惨,不仅工资挣不了多少,跟小陆住在地下室,节目还播出一期,就被骂一期。”
陈尔笑笑,说但也正因为有那样的经历才有现在的自己。
“她外景特别好,那时候正缺人,台里就让她有空就出外景播新闻,忙疯了。”
陈尔的确很适合稍微正式一些的栏目,台长当初让她来干这档综艺也只是救场,搭档一个人很难撑得起这类娱乐向的综艺节目,她也没想长干,只是有些事做着做着,就成了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难以割舍。
录完节目,嘉宾们都有行程,陆续走了,陈尔和搭档背对着坐在镜子前,等待卸妆完毕。
搭档看了眼她,“小尔,我听人说,真相开始备案了,折腾这么多年,没想到你真能让台长点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台长虽然总吸咱们血,但还算是个男人。”
搭档哈哈笑了笑,他年长陈尔5岁,为人老道却很真诚,他是从陈尔刚入职就带着她的,两人的关系难以言表。不仅如此,他因为来的早,对台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比较熟悉,自然也知道陈尔父亲的故事。
等妆卸完以后,他让众人先出去吃饭,他拉着椅子坐到陈尔身边,道:“不过我多说一句啊,就算真相能复映,也上不了星了。现在各个部门管控的太严格,你别太执着形式,把内容做好才重要。”
陈尔点点头。
“我再多个嘴。你知道真相为什么会被下了吗?”
陈尔记得当时台里给出的原因是收视率过低,不适应大趋势。
“什么不适应……真相是间断性轮播的,我看过它实际的收视率,根本就不是台里领导说的那样。”他考虑了一下,道:“这事我本来不该说,小尔。如果你放弃了,今天我绝对不会说,但现在,事情做到这种程度,我还是希望你心里有个把握。”
搭档注视着她的眼,“因为台里陆续收到匿名信,问真相为什么不完成那个未完成的命题。最开始是还是质问,到后来直接变成了威胁恐吓,它说你们做不到,就说明你们没用,没用的节目就不用存在,没用的人也不用存在。”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搭档喘了口气,接着道:“领导本来都没当回事,直到电视台好多人的车被扎爆了。”
那时候台长还不是台长,跟他在一个楼层,他眼睁睁看着台长失魂落魄地呆坐了一上午烟一盒接一盒的抽,等到下午人就不见了。
而那以后的第二天,领导们便决定让真相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视线。
“不可能。”陈尔说。
“我有证据。”他找出一张尘封已久的照片,“这就是那些信。能让真相复映,台长这次是真豁出去了。”
“小尔,你最好小心一点儿。那个人说不定在真相播出以后还会再一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