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之名》四艾

4、第三章（未完）

　　想必季宇宣临走前的承诺再来只是出于礼貌，因为接下来二十几天我并没有在咖啡店看见他的人影。刚开始还以为是相互错过了，去问老板，他却说并没有这么一个少年来过。我不由得有些气馁。
　　没想到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却又一次见到了季宇宣，在地铁站。我仿佛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去看，季宇宣正站在不远处向我招手，仍旧戴着上回那顶白色棒球帽，肤色比以往更深了些。打球时晒的吧，我暗自思量。
　　“嗨，好久不见。”他跑过来，笑容里传递着阳光般生机活力的味道，露出一口洁白牙齿。我感觉心脏剧烈地扑通跳了一下，喜悦混杂紧张，真是难以明说的感觉。
　　“嗨，你怎么在这里？”刚一说完我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真是一句拙劣的废话，语气这样惊讶，仿佛对方压根不该有这个资格进地铁站似的。不知怎么，我变得分外敏感起来，生怕一言一行出了什么差错。好在季宇宣并未觉得突兀。
　　“我嘛，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才好，随便走走就到这儿了。你这是要去画室吗？”
　　“是啊，不过不是学绘画，我前几天把钥匙忘在那里了，现在过去拿。”
　　“是嘛。”他双手插进裤兜，肩并肩地和我站在一起。
　　“你刚刚说没有地方可以去吗？”
　　“算是吧，家里太无聊，出来走走。”
　　“那么，一起去画室看看如何？”我鼓足勇气邀请他。
　　他答应了，这令我松了一口气。
　　地铁还未进站，黑漆漆的玻璃安全门上映出我们的面容，我看着对面的那两张脸，那么年轻，生涩得像刚摘下的青果。自以为有主见有理想，然而对未来一片茫然。换句话说，总有无限可能性。
　　“在想什么？那么出神。”他微笑着问。
　　“没什么。我在想，有了这道安全门，在这里自杀应该不可能的吧。”
　　“什么？”他仿佛没有反应过来。“嗯，应该是吧，我想。”
　　“卧轨自杀的人很多吗？”
　　“总有那么几个。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从这里跳下去，简直就像跳崖一样，等待死亡的声音呼啸而过。”
　　“那时候就算有那么一刻的后悔，想要逃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是啊。浑身僵硬地死去，内脏被压得粉碎。乘坐地铁的人大概会感觉哐地抖动一下，像汽车碾过什么障碍物的感觉，他们不会知道，一条命就这么没了。”他说着，表情很严肃沉重。
　　我们盯着安全门内黑洞洞的空间，不再说话。
　　我和季宇宣第一次出行中的谈话到此结束，之后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走着，走着，在淅沥沥银网般的雨帘中走着。我们下了地铁，走过冷清的人行道，走过几座两边植满九重葛的天桥。在画室里看了几幅画，但两个人似乎都有些兴味索然，之后沿原路返回。地铁下错了站，剩下的一大截路全是走过来的。季宇宣他并不是如此无话的一个人，或许当时他有着什么心事也未可知。
　　很多年以后，许多往事消失在我的记忆里，犹如水消失在沙中。然而那天的经历却被保留下来，它浓缩定格成一幅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中氤氲着无边雨色，而我和季宇宣就在雨中走着，徒留两个背影，没有声音。是这样单调静止的画面，像老旧的日本默片，一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