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一个小朋友》十一记

5、荆棘与玫瑰（五）

　　熟悉的疼痛来临。

　　方梨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这次进入她身体到居然是个和她年岁相差不大到女孩子。

　　她本以为这次又是与原先没什么差别的经历，哪想到某天一睁眼却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

　　她进入了柳玫的身体里面。

　　可柳玫竟也没有消失。

　　柳玫是两个大天师打造出来的成功创作。

　　柳玫的父亲与母亲都是天师，且实力强大。

　　本来经过那场大混战之后虽然鬼消灭的差不多了，可天师也锐减到基本没有了。

　　因为某些原因，他们满怀期待的生下了柳玫。

　　柳玫确实也不负众望的有着强大的灵体以及天眼。

　　可是柳玫却不知为何身体总是莫名的虚弱。

　　后来才知晓是脆弱的身体受不住强大的灵力。

　　他们翻阅古籍，终于找到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用身体养魂。

　　容器这一体质着实完美。

　　他们天生就能容纳各类魂体生存，并且蕴养他们。

　　他们打听到了方梨的存在，找上了方梨的父亲，给了他一笔他不能拒绝的诱惑。

　　方梨的父亲同意了。

　　即便知道这一方法基本无人用过，即便知道这一方法危及生命。

　　可方梨的父亲想着。

　　这么多次比这更危险的方梨都熬过去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再往后一想，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嘛，方梨本身因为每年都用创生导致身体越来越差，死前给她父亲大赚一笔，那也是应该的。

　　于是便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柳玫的灵魂在方梨的身体里面，方梨的灵魂在柳玫的身体里面。

　　可没有人知道，可能是因为创生仪式的原因，方梨竟还能在这一养魂完成之后还能有着一些灵魂在柳玫的身体里面。

　　方梨便借着这一丝细缝来偷窥着柳玫的生活。

　　方梨发现，柳玫的生活实在无味的很。

　　每天一大早起来修行，严格按照她父母的指令行动。

　　像是一个布娃娃一般，没有生气，没有活力。

　　可是到每个月的十五这天，柳玫都会偷偷溜出去，掩盖自己的存在，去窥视着一个人。

　　方梨也觉得巧合，这个人正好是她的“救命恩人”。

　　后来方梨才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是李檀。

　　柳玫什么也没做，就是跟着李檀。

　　李檀每日都过的十分平常，早起刷牙洗脸吃早餐，出门溜一圈然后走到学校去上学。

　　即便不知为何没有好友，李檀仍然每天笑脸盈盈的。

　　李檀喜欢绣东西，特别是手帕，是跟着她的奶奶学的。

　　她可以坐一下午就用来绣这一样东西。

　　她家里有玫瑰花丛，李檀一坐就是一下午，盯着玫瑰花将她绣在手帕上，积年累月下来，绣的越发栩栩如生。

　　李檀好像不管做什么都是抱着最大的愉悦去做的。

　　她喜欢看玫瑰花。

　　她喜欢看蓝天。

　　她喜欢地上的草。

　　她喜欢她眼里看到的一切。

　　她的眼睛像是会发光一样，带着喜悦和平和。

　　真是无聊。

　　傻乐。

　　白痴。

　　有病。

　　方梨想着，心中却莫名其妙的生出几分不知道的情绪。

　　方梨总是觉得自己耳边有着令人厌恶的声音，没晚也是整夜整夜的噩梦，可每到十五这一天，方梨却久违的感到平静，她那天晚上甚至可以睡好一个觉。

　　柳玫总是用好奇的眼睛看着李檀做事情。

　　李檀坐在地上发一下午呆，柳玫便陪着她坐在旁边发一下呆。

　　有一次李檀觉得草地是湿润的十分有趣，便滚了一圈，柳玫眨巴了两下眼镜，也跟着滚了一圈。

　　柳玫好似只有在李檀旁边的时候表情才会灵动起来。

　　可柳玫却从来不在李檀的身边真正现身过。

　　她知道李檀喜欢酸菜包子。

　　她知道李檀喜欢绣花。

　　她知道李檀喜欢慢悠悠的散步。

　　她知道李檀喜欢甜甜的奶油。

　　……

　　她知道李檀的很多很多东西。

　　方梨总是这样窥视着，也不知为何，生出一种自己已经认识李檀的念头。

　　可直到她在高一的时候真正看到李檀的时候，李檀一脸陌生到从她旁边走过，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李檀不认得她，也不认得柳玫。

　　她有些恶意的想，任你看她这么些年，她不也不认得你吗。

　　她和柳玫的关系着实不怎么好，相看两相厌是最恰当的形容。

　　柳玫后来也察觉到了她到行为，漠然的和她说让她不要靠近李檀。

　　呵，我偏要靠近，我还在她面前说你的坏话呢。

　　李檀在班级里的地位很是特殊，所有人都认得她，所有人都好像可以笑着和她说话，可所有人都与她不熟。

　　方梨从未交过好友，旁人看她阴郁沉闷，她看别人智障愚蠢。

　　她第一次生出一种想要亲近的感觉。

　　她想要李檀记住她，她用了最愚蠢的办法。

　　可不论怎么，李檀最多也只用那种无可奈何的眼神望着她。

　　在高一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心中有所感觉了，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这么多年的蹉跎，也终归是要过去了。

　　她看了眼坐在后面认真写着卷子的李檀，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想要李檀真正的记住她。

　　她从天台一跃而下，她甚至算好了时间。

　　她知道李檀喜欢在语文课的时候望着外面的樟树，那时候樟树上会来几只鸟雀，叽叽喳喳的。

　　她觉得吵闹，可李檀却欢喜的很。

　　李檀的位置在树荫下，每回有阳光的时候她就会抬头举着手，遮住一半的阳光，即便阳光再怎么晒人，她也不恼，还笑的十分温暖。

　　真好看呐。

　　方梨想。

　　她站在天台山，心中却传来窒息感，她知道这是她的心脏在告诉她，她快要死了。

　　她看着中午的日光，看着树上的鸟雀叽叽喳喳，张开双臂，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她看着李檀眼中的震惊。

　　真好啊，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能稍微记起一下我呢。

　　不知混沌了多久，她突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在出现。

　　这股气息虽然恐怖，可她却在这种恐怖气息下慢慢的恢复了神志。

　　她想再见一见李檀。

　　从她死在这座校园里，她便从来没有出去过，她能力不够，出不去。

　　那人是如此的强大。

　　如果她跟上去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再一次见到李檀了。

　　她悄悄的蹭了上去，所幸那人不怎么注意这些，她成功了。

　　李檀再一次来到了她的面前。

　　可李檀好像还是那么耀眼温柔，她却已经丑成这个样子了。

　　李檀这次是真的满脸震惊了：“你想让我记住你，所以在我眼前跳楼自杀，让你最后一眼看到的人是我来加深我的印象？”

　　方梨脸都已经碎了一半了，做不出来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李檀看着方梨一脸理直气壮，无奈的笑了笑：“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方梨抬起手想捂住李檀看向她的目光，可却发现自己手上都是脏污，又准备将手放下去。

　　李檀直接把手抓住了：“要做什么？”

　　方梨声音嘶哑：“捂住你的眼睛。”

　　李檀默默的将自己的眼睛捂住了。

　　方梨有些出神：“真好…”

　　真好啊，看不见那种慈悲的目光了。

　　李檀静静听着。

　　方梨双手环住了李檀的腰：“我想…向你靠近一点。”

　　李檀直接把眼睛闭上，双手反抱回去，说道：“靠近了。”

　　方梨：“你不要用那种眼光看着我了。”

　　李檀：“？”

　　方梨：“你知道为什么班里的人都不凑近你吗？”

　　李檀摇头。

　　方梨声音逐渐微小：“人只会想和人交朋友的，人们看着佛像的第一反应是叩拜，是尊敬，没有人想着和佛祖交朋友的。”

　　李檀皱眉，不知道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方梨叹道：“你就是…佛像啊。”

　　永远端坐在上方，眼神平和慈悲的看着芸芸众生。

　　方梨声音颤抖：“对不起，幼稚的伤害了你。”

　　李檀语气温柔：“没有的，我知道那是恶作剧。”

　　方梨笑了起来，带着欣喜和悲哀。

　　我让你记住了我，你也仅仅是记住了我而已。

　　李檀一看方梨的表情，直接拍了一下她的头。

　　方梨被这一下拍懵了。

　　李檀皱眉：“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

　　方梨苦哈哈的看着李檀。

　　李檀表情一松：“你想接近我，是想让我帮你什么吗？”

　　我接近你是做什么？

　　方梨出神的想。

　　“我想…和你一起到处走一走。”

　　“我想…和你一起躺在草地上看着蓝天傻笑。”

　　“我想…和你一起讨论那些你不懂的小知识。”

　　“我想…让你救救我…”

　　方梨眼眶的血慢慢的流了出来，越发显得恐怖狰狞：“你为什么不救救我呢？你为什么不看一看我呢？”

　　李檀睁开了眼睛，眼里带着伤痛，语气沉重：“…对不起…”

　　方梨用手抚上李檀的脸：“你不是佛祖吗？你不是救世主吗？你都救了我了，你怎么又放弃我了呢？我一直…一直都跟在你的身后…”

　　李檀抿唇。

　　方梨突然笑了起来，身形逐渐变幻起来。

　　那是她第一次见李檀的时候，也是被李檀救了的那个时候。

　　那是她记忆里她最美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