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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荆棘与玫瑰(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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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檀这才放下心来,她本身出来的也并非也并非全部灵性,可即便是这一小部分掩盖住她自己和方梨也绰绰有余,奈何有闻朝这一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佛在这里一杵着,她着实扛不住。
她掩盖不了闻朝的存在。
“啊…啊…”方梨开始抽搐了起来,嘴里发着令人难以理解的声音。
闻朝摸摸下巴,走远了点,看戏般看着这件事情的后续发展。
想来那时她察觉到的莫名的什么被削弱的感觉便是李檀将自己的灵性切了一块儿附在了她的身上。
唉,猜错了,果然平常不该瞎跟着镰刀看些乱七八糟的剧的,幸亏没有说出来,不然就尴尬了。
她也有一个小小的疑问,方梨的气息如何缠到了她的身上。
她连“祟”都不是,哪来的能力。
方梨仍旧穿着她死时的衣裳,不过形象着实有些难看,头部凹陷了一部分,头发脏乱成一团,面上与身上沾满了血迹,四肢有些扭曲,甚至一颗眼珠已经从眼眶中摔了一般出来。
李檀却好像全然没看见这些,她眼里只有着担忧,她轻轻的扶住了方梨要晃不晃的身体,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却让方梨整个鬼清醒了一般。
方梨如今的声音很是难听,像是已经被撕裂了一般:“檀…檀…”
方梨的眼睛突然流出了血泪。
李檀愣住,她不明白为何方梨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方梨的身形一个踉跄,李檀连忙抱住,她轻轻的在方梨耳朵说道:“恩,我在这里。”
方梨浑身一震,好似想要做出一个反拥抱的动作,可她的四肢都已经断了,连站立都是勉强才能完成的,更遑论抱人这种行为了。
闻朝拿起镰刀,走到了方梨身边。
方梨开始颤抖起来,这是一种来自于极高领域的威压,即便闻朝没有释放气息,也足矣将她压到喘不过气来。
闻朝摸了摸下巴:“你和柳玫…什么关系?”
方梨抖的更是厉害了。
李檀先是疑惑,后面长叹一声:“能不能告诉我呢?我明明好歹才算是当事人,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李檀想想,好像也是从方梨死亡那天开始,她再也没有见到过柳玫。
这样算起来,她对于柳玫的认知好像都是从方梨那里知晓的。
闻朝把镰刀直接杵在地上:“握着。”
李檀握住方梨的手一起触摸镰刀,对着闻朝感谢的笑了笑。
闻朝皱眉看着新出的画面。
原来是这样。
这世间人鬼共存,大部分人都看不到鬼,他们没那个能力。
按理说鬼是死后的人类,两者即便相处的不好,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偏偏并非所有人死后都能变成鬼。
魂体必须于烈火烹油中熬上四十九天之后才能形成鬼。
而鬼则又要在神志不清中熬上八十一天才能恢复记忆。
在这八十一天中鬼有着能够破坏现世的力量但却不能控制这些力量。
阴阳相生,这些未恢复记忆的鬼则会崇尚着人类的血肉,会下意识的以人身上的血肉为食。
说是以人身上的血肉,实则吞食的是活人身上的魂体。
魂体被吞,人的□□仍旧存在。
这便使人类这边出了一个职业—天师。
成为天师则需要两个前置条件—一双能看见鬼的天眼以及一个可以修行的灵体。
世界上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死人,即便几率再怎么低,鬼的数量也比天师多的多。
在普通人类与天师之间,鬼会首先选择吞食有着灵体的天师的□□,其次才会选择普通人的魂体。
再加上普通人基本看不到鬼,故而这些消息并未广为传播。
而鬼若是能够在这八十一天内不伤人,克制住自己以人为食的欲望,则可修成“祟”。
突然在某一天,一个天师发现这世上竟然还存在这一种体质。
这种体质便是天生的完美灵体,但却没有天眼。
这位天师突发奇想,将刚形成的鬼使用秘法锁在这个体质之中。
令人惊奇的是,封锁八十一天后,这鬼便恢复了记忆,并且还能使用作为鬼时获得的力量,与“祟”无异。
后来虽然发现这样造出来的鬼在自己的力量用完了之后变回直接消散,可仍旧有许多人想利用这一体质。
人们将这种体质称之为“容器”。
可容器也有作为人的思想,他们也并不会任人生杀予夺,混乱这便开始了。
到后来,终于明面上没有使用这种容器体质的人了,可暗地里仍旧风声不断。
而方梨便是容器,只不过炼制途中,出了一些岔子。
方梨幼时是真真正正的在千娇百宠中养大的,少时她还不懂得那些她父母眼里的光是什么。
方梨的父亲是一个潦倒的天师,天师也有天才以及庸才,而方梨的父亲则是庸才,可即便是庸才,在现世也能活的十分滋润。
他发现了方梨的体质,心中的贪念便忍不住了。
即便经过混战之后明面上没有人再用着这种体质,可暗地里着实买卖不断。
他将方梨养的肤白貌美,油光水滑,灵气十足,然后在她六岁的时候,将方梨卖了个好价钱。
而方梨在六岁的时候,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来到了她的身边,用着她不明白的手法将一个什么东西硬生生的融入了她的身体。
她疼的晕了过去,没过一会儿又醒了过来,随后又晕了过去,来来回回,往返循复。
她求着父亲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可坐在她远处的父亲只是用那种贪婪的眼光看着她,丝毫没有理会她的哀嚎。
仪式结束之后,她醒了过来,在经过莫名的八十一天的浑身虚弱,身体疼痛,一些乱七八糟若有若无的记忆时时冲刷着她的脑海之后,她突然感觉浑身一紧,窒息感围绕着她,仿佛灵魂被硬生生的扯开了一块儿,她又晕了过去。
后来她才明了这种行为是什么。
父亲和她说,这种仪式叫做“创生”,一年只能进行一次。
父亲的脸上甚至带着些可惜。
方梨只觉得浑身都在冰窖里。
她想她已经明白了父亲的打算。
父亲将她年年都卖了个好价钱,直到她死的那一天。
她就这样长大了。
她有着大笔的金钱,每年除了那八十一天外无尽的玩乐时间。
她阴郁,不合群,任性娇纵,时常不讲道理的打骂同学。
没人会骂她,她们不敢惹她。
因为她父亲有着权利与金钱。
她就像野草一般无人管理的成长。
她知道她早就疯了。
每个在她身体里存在的人的记忆她都能感受到。
可是她只能感受到痛苦的残忍的濒近死亡的那些。
她看到的只有灰暗。
她感受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折磨。
她在十岁那年,走在马路上,周围人来人往,她只觉得寒冷。
不知何时,她走在了马路中间。
明明还是绿灯,却有一辆刹不住的车向她驶来,千钧一发之际,她被一个人用力抱着往外一翻躲开了。
为什么要救我。
方梨想。
她小时候喜欢看童话。
她觉得童话真好啊。
于是六岁的时候她想着,如果有人救她的话,我会给她大大的拥抱已经她所有的糖果。
没有人救她。
七岁的时候她想着,如果有人救她的话,我会给她我攒下来所有小金库以及我无穷无尽的感恩。
没有人救她。
八岁的时候她想着,如果有人来救我的话,我用我的后半生报答她。
没有人救她。
这时候她终于明白了童话里那些她看不明白的问题。
九岁的时候我她放弃了,她最近又重看了一遍儿时的童话。
她想着,要是有人救她的话,就带着她一起死好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报答办法。
没有人救她。
她的父亲已经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处处看着她,不让她有着他意料之外的举动。
要是可以死掉就好了。
她想。
她觉得好可笑啊。
她竟然被救了。
她从缝隙中看到了救她的那个人。
居然是个和她差不多的小女孩。
小女孩将她扶稳,很是担忧的问她:“你没事吧…”
她没有做声。
现在是夏天,都穿的很是清凉,小女孩穿的也是短袖,手肘部位已经被磨出了血。
父亲派出跟着她的人赶忙走到了她身边,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大碍。
她任凭那些人摆弄着。
小女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手绢递给她,脸上笑出了一个浅浅的梨窝:“干净的,擦一擦吧。”
她拿了过来,她想她记住了这个人。
她唇角勾起一道诡异的弧度。
为了报答你,我带着你一起死好了。
好不好啊。
小女孩看到她安然无恙后就转身走了。
她像个木偶一样被带到了父亲面前。
那些人陈述了事情的经过。
父亲大发脾气,连声开始斥责她,并将她关在了房间里,要她在十岁这年创生仪式开始前,都不准离开房间。
她脸色平静的进入了房间。
每日每餐都会有人将饭菜送过来一勺一勺的塞进她的嘴里,保持她的营养。
终于,创生仪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