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一个小朋友》十一记

2、荆棘与玫瑰（二）

　　幻境好像感应到了她的想法。

　　闻朝周围又变成了黑暗。

　　闻朝抬起手，她的手上突然出现了一把镰刀。

　　那镰刀大概两米长，纯黑色的外表，最上面连着刀刃，刀刃则有六七十厘米，朝外的那面锐利的可怕，朝内的则又奇怪的钝的非常。

　　闻朝将镰刀竖着放在地上，随后松开手。

　　闻朝看着没有倒下的镰刀，脸色平静的开口：“目的。”

　　闻朝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对着镰刀问话有什么问题。

　　镰刀没有动静。

　　“不听话的武器只配呆在垃圾桶里。”闻朝眼皮一掀：“明白吗？”

　　镰刀终于开始晃悠了起来。

　　“让我看东西？”闻朝无奈：“然后呢？”

　　“学？学什么？”

　　“让我明白什么？”

　　闻朝叹了一口气，她站在原地，有些出神的思索了起来。

　　在某一个夜里，闻朝突然从睡梦中醒来，她起身下床，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她觉得…她想要找些什么。

　　房间里空荡荡的，好像除了闻朝之外什么活物都没有。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闻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不对…”闻朝喃喃道：“不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闻朝想到。

　　有什么…不见了。

　　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闻朝面沉如水，一股莫名的波动从闻朝身上向外涌出。

　　而最先接触这股波动的便是闻朝坐着的沙发。

　　闻朝皱着眉站起身。

　　她转过身，看着她刚刚坐过沙发的位置，沙发已经不见了，像是从来不存在一般。

　　正在这股波动要向更外出涌出的时候。

　　一把镰刀陡然出现在了闻朝面前。

　　闻朝将镰刀握在手上。

　　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从镰刀上传了出来。

　　一种令她窒息的感觉从心口传出蔓延到全身。

　　有什么东西…彻底不见了，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

　　闻朝拿着镰刀直接席地而坐。

　　她坐了一晚上。

　　天色微微亮起，闻朝好像突然想起来了自己高三学生的身份。

　　她持着镰刀站了起来。

　　这把镰刀仿佛就是她肢体的任意一个部分。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镰刀应着她心里的想法消失在了手上。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四肢。

　　不去好了，好像并没有什么所谓。

　　闻朝想着，可是身体仍旧行动了起来。

　　我做出了承诺，应了一个我已经不记得的存在。

　　要好好的在这人世间活下去。

　　闻朝将头发全部束起系好，换了校服，洗漱好之后骑着自行车准备前往学校。

　　闻朝慢悠悠的骑着自行车，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孩子的求救声。

　　闻朝停下自行车，直接转头骑向传来呼救声的另一头。

　　没有一会儿便到了。

　　这里也算是个景区，有着一片不大不小不见源头的江流。

　　闻朝望过去。

　　一个孩子马上要被淹没在江流里。

　　现在是早上五六点钟，周围甚至没有人。

　　闻朝丢下书包以及自行车直接跳了进去。

　　不过片刻，闻朝便将小孩子救了起来。

　　闻朝按压这小孩的腹部，让他肚子里的水能够出来。

　　小孩子猛的吐出好几口水，挣扎着醒了过来。

　　男孩眼泪汪汪，声音还有着嘶哑：“谢谢…谢谢姐姐。”

　　闻朝摇头：“你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吗？”

　　男孩哭着说：“没有家了，爸爸妈妈吵架，都不要我了，我没有家了。”

　　闻朝眯眼。

　　感情还是个离家出走的。

　　闻朝深吸一口气，幸好警察局离这也不远，先把这个小孩送过去再换身衣服去学校也不迟。

　　男孩站起身又想往江里走。

　　闻朝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拉了过来，语气有些不好：“怎么？年纪不大，想的挺多，嫌自己活太久了？”

　　男孩使劲摇头。

　　闻朝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避免沾了沙子的脏水溅到自己身上。

　　男孩哭着说：“我的宝物掉进去了，我想把它找回来，送给爸爸妈妈，让他们合好。”

　　闻朝问道：“宝物？”

　　小孩子的思想单纯到傻气：“我的小火车，那是我最喜欢的宝物，是爸爸妈妈在我生日的时候送给我的，我想送给他们，让他们不要生气了…”

　　在男孩断断续续的话语中，闻朝明白了事情的发展经过。

　　男孩的父母不明原因的吵架被男孩听到了，又因为被安置在外婆家，所以以为父母都不要自己了。

　　在外婆家住宿的小孩心里发展着大计，准备跋涉千里将自己最心爱的宝物父母，趁着天还未亮，老人家睡着的时候偷偷跑了出来。

　　结果壮志未酬身先死，走到桥上时因为雾大加风大的原因不慎掉了下来。

　　男孩指着仍在江上浮沉的小火车：“我要把它拿回来。”

　　真是蠢。

　　闻朝心想。

　　“你坐在这里不要动，”闻朝将自己的校服脱了下来，拧了拧，然后把校服披在男孩的身上：“我去帮你拿，但是你不准乱跑，明白吗？”

　　男孩点头，脸被冻的苍白了起来：“知道了。”

　　闻朝再次跳入水中。

　　没过一会儿，闻朝就拿到了小火车。

　　闻朝正想拿着小火车上岸，突然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往下拉扯着。

　　闻朝一愣，随即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猛的往下一沉。

　　明明好像是生死关头，闻朝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闻朝明明有能力可以扯断将她往下拉的东西，可她不愿意。

　　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她的身边好像什么也没有。

　　她好像什么在乎的东西都没有了，她在乎的好像已经不见了。

　　一个人无牵无绊的，活着或者死去的话，也没什么所谓吧。

　　闻朝睁开眼睛望向已经将她整个人都淹没的江水。

　　镰刀突然冒了出来。

　　好像十分生气般，它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然后闻朝就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闻朝看着镰刀。

　　抬手摸了上去。

　　我明明可以一刀划破这个幻境走出去。

　　可你却让我在这里看这些东西，体验这些情节。

　　你想让我明白什么呢。

　　闻朝叹气。

　　我好像愿意顺着你的，这又是为什么呢。

　　闻朝又进入了一个新的场景。

　　不过这次闻朝却没有进入李檀的身体。

　　她仿佛一个幽魂一般，没有人看得见她。

　　镰刀又消失了，她摸了摸下巴，最终还是决定跟着李檀看看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闻朝跟了一阵，李檀的处境和她所料的差不多可又差的很多。

　　差不多的是李檀在班级里仿佛隐形人一般，最多只有方梨过来掺和一下，偶尔弄一些无伤大雅的破坏。

　　差很多的是李檀仿佛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她只是一脸温顺的接受这莫名的排斥。

　　闻朝懒散的坐在树荫地下，看着眼前气氛有些僵硬的场景。

　　李檀终于知道为何方梨总是过来“欺负”她。

　　让她出乎意料的是主使人竟然是柳玫。

　　这让她有些困惑。

　　她和柳玫第一次见面是在宿舍里，那时她对柳玫简直只有一个词—惊为天人。

　　她还送给了柳玫一个小帕子，虽然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柳玫又换了个宿舍，但她自认为即便两人之间没什么友谊可也不至于有这么深的恶意。

　　李檀有些生气的走到柳玫的面前。

　　柳玫正坐在屋檐地下避着太阳。

　　她的身体貌似不大好。

　　李檀和柳玫不在同一个班级。

　　两人之间的交集就更是不多了。

　　柳玫抬起头看着李檀。

　　不过站了一会儿，柳玫的脸上竟然已经有了汗。

　　汗水顺着柳玫的衣襟流进了更深处。

　　她唇色绯红，脸蛋上带着些许红润，整个人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李檀停住：“为什么？”

　　她实在有些不解：“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柳玫看着背着阳光朝她走来的李檀，仿佛被太阳刺到了眼睛，她低下头，没有回答。

　　李檀看着这般姿态的柳玫，最终只是咬了咬唇：“不要再做这样无聊的事情了，这很不让人喜欢。”

　　李檀转身走了。

　　闻朝叹口气站了起来，她着实不怎么愿意再动起来。

　　本来因为可以看个好戏，结果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闻朝没有管其中的纠葛。

　　她的好奇心着实少的可怜。

　　画面仿佛被按下了快捷键，转眼就到了李檀放假的时候。

　　李檀收拾好了东西就准备回家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李檀看到了柳玫走进了自己家车子里。

　　李檀又看了看自己，随即无奈的想到。

　　算了，就当减肥了，自己走回去吧，也就几个小时而已。

　　然后闻朝就看到了很是奇怪的场景。

　　李檀这一路上着实倒霉，可又着实幸运。

　　她在马路边等红灯，一辆货车从她身边擦肩而过飞驰了出去。

　　她走在阳台底下，天上落下来了一个花盆，掉在了她的脚边。

　　在天上又掉下来一个鸟屎砸在她的脚边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有趣。

　　闻朝想着。

　　她又转了个背看了看跟在李檀后面的那个人。

　　柳玫穿着连衣帽，将自己遮了起来。

　　不过天气着实有些冷，这种装扮不怎么引人注意，柳玫也并没有离得很近，故而柳玫一直这样跟着也并没有让李檀发现。

　　那到底是谁在倒霉呢。

　　闻朝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