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一个小朋友》十一记

1、荆棘与玫瑰（一）

　　闻朝垂下眼，翻着手里只有黑白二色的数学课本，看着周围熟悉又带着陌生的课堂，眼里带着思索。

　　闻朝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高中的普通的高三女学生，所以在面临着眼前这种突发的场景，她仍然能够做好自己作为一名学生的本职工作—学习。

　　即使这已经不是她的学校。

　　即使这本被默认为是自己的课本上写着的并非是她的名字。

　　虽然对自己如何到来的有些许疑问，可这并不妨碍她平静的接受这个局面。

　　闻朝抬头扫了周围的人。

　　闻朝面无表情的想：这场景做的委实有点敷衍，至少给着周围的同学老师一张人能接受的脸，而不是一堆马赛克。

　　不知名且不知容貌的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不知名的东西。

　　这里并没有声音，闻朝只能看到老师的嘴巴在动着。

　　闻朝的位置在最角落，闻朝甚至可以看到旁边垃圾桶上络绎不绝的苍蝇。

　　这些苍蝇围绕着垃圾桶执着的飞来飞去。

　　仿佛一场默剧一般。

　　真安静。

　　闻朝心想。

　　想来若是在这里睡一觉应当会很令人舒适。

　　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凝滞的时间仿佛动了起来。

　　所有的一切从黑白转换成了彩色。

　　外面大树的影子落在了闻朝的桌上。

　　闻朝看了看讲台上方的钟表。

　　吃饭时间到了。

　　闻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进入到这个场景之前貌似也是吃饭时间。

　　那就早点解决好了。

　　她有些饿了。

　　闻朝正准备站起身，旁边突然围了几个人。

　　闻朝不想抬头。

　　她并不想看到这些人的脸。

　　这群没有五官容貌的人着实伤着她的眼睛了。

　　一堆粉笔灰直接被倒在了闻朝的头上。

　　“呦，怎么样，今儿给你准备些新鲜的东西吃，惊不惊喜？”刺耳的声音从闻朝的右上方响了起来。

　　声音真难听。

　　闻朝心想。

　　闻朝没有反应。

　　旁边的场景又开始凝滞了起来，仿佛和闻朝对峙了起来，非要等着闻朝的反应才继续播放下去。

　　闻朝叹了口气。

　　场景动了起来。

　　闻朝站起身，勉强撑起眼皮看了眼刚刚朝她头上倒粉笔灰的路人甲。

　　稍有意外的是，这些人都有了脸。

　　还是丑。

　　闻朝敛眉，随即抬手抓住路人甲的后脑勺，推开旁边的路人乙，在周围人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推着路人甲的身体跨步走到了黑板前。

　　闻朝用力一按，路人甲的脸被压在了黑板上。

　　闻朝草草的随便擦了几下，随即松手。

　　路人甲直接瘫坐在地上。

　　闻朝皱眉。

　　这擦的还不如黑板擦，一点都不实用。

　　闻朝转身拿起了黑板擦开始做起了今天的值日。

　　是的，今天是李檀值日，也就是闻朝在这个幻境中的身份。

　　闻朝擦的很快，前后没有几秒钟黑板就擦干净了。

　　毕竟黑板上只写着几个大字—李檀有病。

　　闻朝垂眼看着仍旧脸露惊恐的路人甲，拿起口袋里的手绢擦了擦自己的手，笑了笑：“意不意外？”

　　周围的场景仿佛被吓到般又凝滞了起来，但没有一会儿，它又迅速的变幻了起来。

　　闻朝看着眼前仿佛幻灯片般一幕幕展现在她眼前的画面。

　　李檀从小就非常乖。

　　在很小的时候李檀的父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所以李檀是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

　　李檀从小跟在两个老人家的身边，生活习性基本都随了两个老人家。

　　顺从的长大，顺从着随着安排上完了幼儿园小学，初中。

　　可能是因着随了老人家的习惯，做事有些慢吞吞，李檀从小就没什么朋友。

　　不过李檀也很知足，她小小的天地里只有她的爷爷奶奶。

　　她总是觉得，如果能和爷爷奶奶一辈子在一起就好了。

　　在李檀十六岁的时候，老天给她开了一个玩笑，她甚至觉得那只是个梦境。

　　她的奶奶死了。

　　李檀刚刚拿着手里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回到家准备报喜。

　　李檀的成绩一直属于中等偏上，可中考的时候可能是撞大运了，直接考到了她意料之外的分数。

　　她拿着第三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满心欢喜的走进家门，想和爷爷奶奶分享这个好消息。

　　可迎接她的只是奶奶的棺材和爷爷又老了很多的悲伤的脸。

　　爷爷安慰她，奶奶只是寿数到了，奶奶是带着欣慰和满足离开的。

　　随着李檀慢慢长大，她也知道人总会死的，可她没想到这件事会来的这么突然。

　　她接受了这个现实。

　　暑假结束之后便开始上高中了，三中是集体宿舍制，李檀只能选择住宿。

　　即将分别的时候爷爷摸着李檀的脸，满心忧愁。

　　爷爷将李檀送到了学校门口。

　　李檀忍着自己心中的不舍，扬起笑容和爷爷告别，随后踏进校园。

　　李檀拿着行李向自己的宿舍走了过去。

　　好不容易摸到宿舍门口，宿舍里面已经有人了。

　　那人坐在床上，容貌精致，长发披散开来。

　　李檀第一次觉得这世上真的有天仙。

　　李檀走上前，有些小高兴的打着招呼，笑容明亮：“你好，我叫李檀。”

　　女孩微微转头。

　　李檀看到女孩脸的那边有些水渍，甚是有些微红，连忙将口袋里的手绢拿了出来递给女孩：“这是…是干净的，你的脸上有些水，擦一擦吧。”

　　手绢上绣着玫瑰花，李檀的手绢都是自己绣的，技艺都来自李奶奶，十分好看。

　　女孩看了眼李檀，沉默了片刻，将手绢接了过来。

　　李檀笑的更加高兴。

　　周围陡然黑了下来。

　　闻朝有些兴致阑珊的站着。

　　她开始不耐烦了。

　　她真的饿了。

　　眼前突然亮了起来。

　　闻朝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卷子。

　　她现在正坐在考场上。

　　闻朝想了一会儿，还是准备先把这场考试给对付过去。

　　闻朝拿起卷子整个看了一眼。

　　还好，还在接受范围内。

　　闻朝拿起笔开始写了起来。

　　这是张高一的英语卷子。

　　闻朝做的很快。

　　对她这种将一整本英语词典背下来的人来说，这张卷子实在有些简单。

　　闻朝皱眉，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朝着地上望了过去。

　　她的考试桌子低下有一个纸团。

　　老师好像也发现了什么，快速的走了下来。

　　闻朝看了眼走下来的老师，又看了眼地上的纸团。

　　她好像听到了不远处的一声窃笑。

　　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闻朝有些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

　　她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过这样幼稚的令人发笑的画面了。

　　老师走到了跟前，直接将纸团拿了起来，翻看了起来。

　　闻朝朝后一靠，百无聊赖的等着后面的反应。

　　果然，老师直接问了出了：“谁的？”

　　闻朝笑笑不说话。

　　老师瞪了过来：“李檀，你怎么什么好的都不学，就学着考试时间传纸条了？”

　　闻朝把试卷往老师怀里一塞，张口就开始念起了英语。

　　老师刚想问她是什么意思，就觉得这些英语句子莫名的熟悉。

　　老师愣神间，闻朝也没有停，就一直在背着英语听力部分。

　　老师脸色有些扭曲，总算反应了过来：“别背了，别背了，知道不是你了。”

　　闻朝这才停住。

　　纸团上的笔迹不是闻朝的，而以闻朝能够将英语听力背下来的能力她也并不需要抄袭。

　　老师对着教室扫了一圈，这才勉强顺气道：“不要再让我看到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闻朝看着老师的背影，直接回头看着后面的人。

　　还是那个路人甲。

　　路人甲脸上满是疑问。

　　闻朝朝她一笑。

　　路人甲竟然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老师听到动静往后看，说了一句就坐上了讲台。

　　路人甲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她看着已经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闻朝，心里一阵害怕。

　　她又下意识的想起了闻朝刚刚那令人心悸的眼神。

　　她颤了颤，安静了下去。

　　考试结束，闻朝站起身，转个背按住了想要赶快离开的路人甲。

　　“你…”闻朝朝着卷子看了一眼：“…方梨？”

　　为什么会带着疑问。

　　方梨看了眼眼前和她印象中差别巨大的闻朝，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来。

　　她不敢。

　　“谈谈吧，”闻朝将手从方梨的身上拿开：“你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方梨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不会…”

　　方梨跟着闻朝来到了楼梯口一个无人的角落，她看着闻朝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有将自己内心的逃跑计划行动起来。

　　闻朝停下脚步：“原因。”

　　“啊？”方梨刚想问出口，转念便明白了闻朝的意思：“柳玫吩咐的，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哪能反抗柳玫的意思啊。”

　　方梨看着显得有些懒散的闻朝，刚刚的害怕好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冤有头债有主，这跟我可没什么关系，我不过是个打下手的。”

　　闻朝没有做声，平静的看着方梨。

　　方梨看着闻朝的眼神，只觉得被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盯上了，半晌才说：“对…对不起。”

　　闻朝没有开口，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突然被削弱了一层。

　　闻朝凝眉。

　　眼前这人并没有真心的道歉，这样也算原谅？

　　闻朝无视了方梨，打量了一下四周。

　　得想个办法，从这无聊的幻境里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