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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尾妖狐 第二章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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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妖狐
九重天的夜明珠将寝殿映照得如同白昼。梵温睁开眼,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三千个日夜过去了,那个血色黄昏依然如附骨之疽般缠绕着她的梦境。
"阿爹...阿娘..."她蜷缩在锦被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她却感觉不到痛。
记忆中的父亲总是穿着银色铠甲,将她高高举起,笑声爽朗如雷霆。母亲则温柔似水,会用凡间的野花为她编花环。直到那一天,她躲在树后,看着漫天箭雨将父亲钉成刺猬,看着母亲在父亲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小殿下,又做噩梦了?"门外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询问。
梵温迅速抹去眼角湿意,声音冷得像冰:"滚。"
门外脚步声仓皇远去。她赤足下榻,走到铜镜前。镜中少女一袭红衣,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却带着凌厉的锋芒。这张脸继承自母亲的绝世容颜,却因那双冰冷如渊的眼眸而显得妖异非常。
"化神..."她凝视镜中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今日是她三千岁生辰,也是她终于羽化登神的日子,九重天最年轻的神祇。按照天规,化神后可自由下界。
窗外传来仙乐飘飘,那是天帝在凌霄殿设宴庆贺太子微生霁的万岁寿辰。梵温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没人记得今天是战神遗女的生辰,正如没人记得三千年前那场屠杀。
梵温跪坐在玉案前,将珍藏的父母画像徐徐展开。画中男子银甲红袍,女子素衣白裙,两人站在凡间的桃花树下,笑得那样温柔。
"父亲,母亲,温儿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了。"指尖轻抚过画像,她轻声呢喃。
"丫头。"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馗乙尊者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梵温慌忙收起画卷,却被他按住手腕:"不必藏了,我今日来,正是要助你下界。"
梵温猛地抬头,对上馗乙尊者洞悉一切的目光。
"馗乙爷爷,您...知道了?"
"我活了十几万年,若连你这点心思都看不透,岂不是白活了?"他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赤红鸟蛋和一枚玉简,"这是我在昆仑秘境所得,带着防身吧。下界后...万事小心。"
梵温攥紧那枚温热的鸟蛋,感受其中微弱的心跳,喉咙突然发紧:"您不拦我?"
馗乙尊者望向远方云海,眼中闪过梵温读不懂的情绪:"天界欠你父母的,是时候还了。"
她抚摸着腕间的银色手镯——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指尖轻点,红衣化作战甲。梵温掐诀唤出云驾,径直朝南天门飞去。
守门天将见是她,面露难色:"小殿下,今日下界需有玉旨..."
"滚开。"梵温眼尾一扫,化神境的威压如山倾覆。天将脸色煞白,踉跄后退。
她冷笑一声,纵身跃下九重天。
下界之风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梵温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快意。三千年的隐忍,三千年的伪装,终于等到今日。
落地处是一片妖市。暮色四合,各色妖怪在集市中穿行。狐妖卖弄风情,树精兜售奇花,魑魅魍魉在阴影中窃窃私语。梵温收敛仙气,红裙逶迤,引得众妖侧目。
"听说了吗?青丘九尾一族昨夜被灭门了..."
"嘘,小声点!据说是天界下的令..."
"那只小狐狸逃出来了,正在黑市悬赏..."
梵温脚步一顿,眼中精光闪过。她循着议论声走向妖市深处,最终停在一座破败的楼阁前。门匾上"生死阁"三字血迹斑斑。
推门而入,血腥气扑面而来。阁内昏暗,只有几盏幽绿的灯笼摇曳。一个佝偻的树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动:"客人是买命...还是卖命?"
梵温指尖弹出一枚仙晶:"青丘九尾,活的。"
树妖贪婪地舔了舔仙晶,从柜台下拖出一个铁笼。笼中蜷缩着一团雪白的身影,九条尾巴无力地垂落,皮毛上满是血污。
"最后一只纯血九尾,价格嘛..."
梵温不等他说完,一剑劈开铁笼。剑气余势未消,将柜台一分为二。树妖尖叫着后退:"你、你是何人!"
她充耳不闻,俯身查看那只九尾狐。狐狸已经奄奄一息,唯有胸口微弱起伏证明它还活着。最触目惊心的是它额间一道狰狞伤口——那是取狐丹留下的痕迹。
"谁干的?"梵温声音轻柔,眼中却酝酿着风暴。
树妖被她气势所慑,结结巴巴道:"天、天兵...说是奉旨剿灭青丘..."
梵温瞳孔骤缩。三千年前,父亲也是被天兵所杀。她指尖凝聚仙力,轻轻按在狐狸伤口上。白光闪过,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九尾狐微微睁开眼,琉璃般的眸子倒映出梵温的面容。那一瞬,梵温仿佛看到了三千年前站在尸堆中的自己。
"从今日起,你叫希容。"她解开外袍裹住狐狸,"跟我回家。"
树妖见她要走,急道:"还没付钱!"
梵温回头瞥他一眼,唇角勾起妖异的笑:"告诉你的主子,这狐狸是梵温带走的。想要钱,来九重天找我。"
"梵、梵温?!"树妖面如土色,"战神的..."
她已抱着狐狸扬长而去。
客栈厢房内,梵温将希容放在软榻上,取出一枚金丹捏碎撒在它伤口上。这是她从馗乙爷爷那里偷来的九转还魂丹,天界至宝。
"忍着点。"她轻声道,手上动作却毫不留情,将残留在伤口中的天雷之力硬生生拔出。
狐狸浑身痉挛,发出痛苦的呜咽。梵温按住它,继续清理伤口。直到深夜,才将所有天雷之力清除干净。
希容虚弱地睁开眼,口吐人言:"为什么...救我..."
声音清润如泉,却带着深深的戒备。梵温挑眉,没想到这狐狸能这么快恢复人言,不愧是青丘纯血。
"我需要一个帮手。"她直言不讳,"而你,需要一个报仇的机会。"
狐狸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梵温知道她猜对了。她伸手抚过希容的头顶,动作意外地轻柔:"睡吧,明日再说。"
希容想抗拒,却抵不过药力和疲惫,缓缓闭上眼睛。梵温坐在榻边,望着窗外的月色,思绪飘回三千年前。
那一夜,馗乙尊者找到她时,她正趴在父亲冰冷的铠甲上,不哭不闹。尊者老泪纵横,将她抱回九重天。天帝碍于尊者颜面,勉强容她在天界修行,却任由其他仙神子弟欺凌她。
"小杂种""半神废物""玷污血统"...
这些称呼伴随她三千年。直到今日,她终于有能力开始调查父母之死的真相。而这只九尾狐,将成为她的第一个同伴。
次日清晨,希容被一阵香气唤醒。睁开眼,只见梵温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醒了?"梵温头也不回,"吃点东西。"
希容警惕地竖起耳朵。他已化作人形,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银发如雪,眸若点漆,他的伤使他更添几分脆弱美感。
"你是神。"他声音冰冷,"天界灭我全族,你为何救我?"
梵温轻笑,转身看他:"因为我恨天界,比你更甚。"
她走到希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青丘九尾世代忠良,却被天界灭门。我父亲梵凌为天界征战万年,最后落得万箭穿心的下场。我们...是同病相怜。"
希容瞳孔微缩:"你是...战神之女?"
"聪明。"梵温捏起一块糕点递到他嘴边,"吃吧,没毒。"
希容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饥饿,小心地咬了一口。甜香在口中化开,他眼眶突然红了——这是青丘特有的灵蜜糕,母亲常做给他吃。
梵温静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她坐到希容身边,轻声道:"从今往后,我教你修行,教你报仇。而你...做我的家人,可好?"
希容抬头,望进她深不见底的眼眸。那一刻,他在这个红衣仙子身上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孤独与仇恨。
"好。"他轻声应道,却在心底暗暗发誓,终有一日要强大到能保护眼前这个人。
窗外,朝阳初升,为两人镀上一层金边。谁也不知道,这个简单的约定,将在未来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