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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战争前兆 两耳不闻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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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份在伪装成平静的波涛汹涌中笼罩在了整个欧洲的上方,整日沉溺于文件和医学著作的西格丽德也逐渐发挥出了医生的真正作用:给深受春季寒流困扰的军人们写一张龙飞凤舞的处方,然后指挥他们去药局取药。压舌板和和医用手电是目前消耗量最惊人的检查用具,酒精和含氯消毒剂已经掩盖了古龙水与广藿香。战争二字似乎离这些被锁在办公室里的文人君子们遥不可及,他们低头能看见发烧流涕的患者,抬头只能看见玻璃窗外那片方正的水蓝色天空。
西格丽德开始怀疑寒窗苦读十几载的价值:如果没有那纸突兀又莫名其妙的调任令,自己是否已经积累了一些临床经验,从而能在这没有经验等同于文盲的医学界拼出一平方英寸的天地。而不是关在这寂寥无人的医务处内彷徨地计算魂灵。
“…甲型流感病毒抗原性易发生变异,多次引起世界大流行。1918至1919年的大流行中,全世界至少有2000万到3000万人死于流感。甲型流感病毒毒株于1933年分离成功…”
一阵清晰的敲门声打断了西格丽德对于流行病的理论推测。霍斯曼抬起头扶正眼镜,摇了摇修长的食指做出了个命令的手势,西格丽德识趣地走向门边。
是个不速之客——海因里希,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
“您好,斐迪南德中尉。”
“我来看病。”
西格丽德戴上口罩,从抽屉里拿出医用手电;海因里希毫不客气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她对面。
“头疼吗?” “不疼。” “嗓子痛吗?” “不痛。”
被耍的军医耐着性子看了他一眼,右手拿着压舌板左手举起手电,“张大嘴,说啊——”
上帝,被捅喉咙的滋味真不好受。罪魁祸首幸灾乐祸地看着海因里希捂着嘴拼命干呕,霍斯曼放下了手中的书,抱着双臂全程注视着这场有损医德的报复行动,但却并未制止。
“中尉先生,您怎么了?”西格丽德一边忍笑一边递给海因里希一方手帕,“您曾经患过咽炎吗?”
“…你他妈想杀了我就直接点,别捅我嗓子眼!”海因里希死死攥着原本属于这位无道德军医的手帕,连咳带喘,“你的希波克拉底誓言是不是都说给撒旦了?”
“您还知道希波克拉底誓言!”
霍斯曼抱着双臂,嘴角扯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我看你什么病都没有。”
“好吧,我的确没病,”被拆穿的海因里希丝毫没觉得羞愧,“我受卡尔所托——”
“我不管你受谁的托付,干扰军医的正常工作是地道的流氓行为,现在请你滚出去,这里不欢迎闲人。”
“霍斯曼,用你那除了知识什么都没有的脑子想想,我要不是今天放假怎么可能来?我受西格丽德的哥哥卡尔所托,把这件大衣捎给我们尊敬的安哈尔特小姐。”
西格丽德狐疑地接过纸袋,还没有忘记道谢。
是一件原野灰色大衣,面料薄厚适中,裁剪优良合体,很适合在早春穿着。
“裁剪还不错,可是这颜色怎么和国防军的军大衣差不多,”海因里希嫌弃地说,“卡尔是视觉细胞匮乏吗?”
西格丽德没说话,她紧盯着纸袋,“…柏林有叫‘伊丽莎白·欧根妮’的服装店吗?”
“貌似没有。”
西格丽德如释重负地抬起头,脸上泛起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斐迪南德中尉,不用您保守军事机密了,我已经知道我哥哥在哪里了。他在奥地利维也纳。因为这袋子上面写着‘克恩顿大街53号,伊丽莎白?欧仁妮服装店’。克恩顿大街是全维也纳最繁华的街区,而奥匈帝国皇帝弗兰茨·约瑟夫一世的妻子就叫伊丽莎白·亚美莉·欧根妮。”
“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么多的?”海因里希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与钦佩。
“我们要和奥地利开战吗?”
回答她的仅有窗外呼啸而过的春风和苏雀的啁啾。
这是1938年的初春,来自海洋的寒流正在席卷欧洲大陆,凛风带来的是炮火连天的凶兆。欧罗巴大陆的腹地正在酝酿一场兵不血刃的政变,凡尔赛条约已经被撕毁,在不久之后,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会让世界迎来盛大的死亡。她并不知道自己年轻的生命将在几年后仓皇潦草的戛然而止——身份如她的年轻人最终只有两个结局:魂断于西方的兵荒马乱,殒命于东欧的大雪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