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曙》雾里点星

12、第 12 章

　　“你曾经见过这样的景象吗？”年会安喝了口咖啡问道。

　　年会安和汪云想坐在教学楼的顶层，望着月亮。这是末世的第二个晚上，他们不确认是否会有暴动，小憩了一会儿便要提起精神迎接未知的战斗。

　　“什么景象？”汪云想双腿弯曲着，两只手扣着膝盖，咖啡在手中晃来晃去。

　　“就在分发资源时，众生皆在绝境中挣扎，无论眼眸被黑暗压得有多深，无论耳朵被多少哭喊充斥，无论眼睛浑浊还是清明，心中都仍有希望，仍然热爱这个世界，仍然怀抱一丝赤诚的景象。”

　　“我的初体验。”

　　“我也是啊。”

　　年会安把脸埋在膝盖间听着回答，望着被月光融化的面庞，突然有点想哭。

　　汪云想抬起手中的咖啡，塑料罐子碰在一起，响起的是一声：“Cheers.”

　　“我们这算是苦中作乐？”

　　“我觉得众生皆甜。”

　　年会安看着汪云想用一脸性冷淡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可爱的话，心中升起的所有矫情消失得一干二净，忍不住笑出声。

　　“我曾经在一部电视剧里，看到这么一个人物——是一个男子，也是一个虽然痛恨自己到极致却无法控制生理反应的恋童癖。

　　“他恳求着医生替他切除生殖器，但是医生没有答应，他使尽浑身解数逼迫自己，承担着疼痛与苦难，但手术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开始。

　　“在万般痛苦和绝望之下，他在一个非常平淡的晚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时候我看到这么一句评价：‘这个男人在和他无法控制的恶念斗争过程中献出了生命。‘”

　　汪云想听着剧情，在心中描摹出他的形象，扁平的语句和立体的剪影纠缠、相融。“我喜欢这句话。”

　　“我也是，我还很喜欢这个人物。

　　“但是我在遇到张青后我才意识到一件事，我喜欢的不只是这个人物，而是牺牲版本的英雄。

　　“没有一点私心的赌上自己的命去奉献，用热血铸就成功和辉煌，义无反顾地站在所有人面前，伸出臂膀，以希望点燃起始，以牺牲画上句号的那种英雄。”年会安的眼睛亮亮的，半晌后，又自嘲的笑笑，“我想，那大抵就是我永远不可能成为，却又无比羡慕的人吧。”

　　“年会安。

　　“你说错了。

　　“没有人是没有私心的，无论是多伟大的英雄也是，只不过每个人的私心都不一同罢了。

　　“我想告诉你的是，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一个人。别怀疑，你可以来找我反复确认这件事。”

　　汪云想看着年会安，加重音调，一字一字地说出这句话。

　　年会安被他认真的眼神吓了一跳，眉眼含着笑意，手伸向头顶，专注地追逐月光。“你有想过末世的样子吗？”

　　“我是《生化危机》的忠实粉丝，从初中就一直追的那种。”

　　“很酷。”希望她能有时间看完整部。

　　年会安用手戳着月亮，开始数起星星，一颗两颗，连成了小羊，狐狸，又或者是金鱼？她突然想到自己的22岁，对汪云想说道：

　　“我买了一颗星星的命名权，它叫会安。”

　　“在哪里？”

　　“夜空60度的仰角方向，正南方最亮的那颗，是大犬座的天狼星。

　　“在我们南偏西的位置，有一颗猎户座最亮的星星。

　　“照着它们的连线向东面延长，形成一个倒三角的那颗很亮的星星，就是小犬座的主星。”年会安手中一刻不停，在汪云想眼前编织出一个三角形的星群。

　　汪云想挑挑眉，举起咖啡指着星空，问道：

　　“所以你买了它？”

　　“怎么可能，我太穷了。”年会安一脸嫌弃地看着汪云想，心下止不住地在想自己表现出来了什么让他会有这种错觉，那可是小犬座诶，主星诶！

　　“你等到冬季的时候，再仔细看看，在主星旁边还有一颗同样亮的星星，编号371802，那颗就是我的会安。”

　　年会安骄傲地挺起胸膛，炫耀之情溢于言表，如果可以，她要向全世界宣布自己拥有一颗叫“会安”的星星！

　　这个想法甚至超越了“活过今晚”排到人生必做之事的第一位。

　　汪云想觉得自己很认真的给了一句评价：“很酷。”又问道，“为什么它不姓年？”

　　“因为我不想它成为年会安。”年会安面色不善地看着夜空，她拿着自己咖啡狠狠撞向汪云想手中的咖啡，差点洒了对方一身。

　　“好好好，我记住了，名叫会安的星星。”汪云想深刻认识到这个易怒女人的坏脾气，任命般地举起双手，缴械投降。

　　“啊噢，小汪，来者不善噢。”

　　汪云想还在看着夜空，没注意到年会安目光所及之处的庞大变化，随口应道：“怎么了？丧尸潮来了？”

　　“Bingo，可惜答对没有奖励。”

　　年会安迅速起身，一口把咖啡灌完，手上攥着的东西变成了香水，她握紧腰间的匕首，看了一眼时间：9月24日，2点51分。

　　汪云想听到回答后，丝毫没有迟疑地站起身，重复着年会安的动作，两个人迅速跑下教学楼，踮着脚尖找到张青。

　　“我们两个先试着引开丧尸，还有三个小时天亮，要是实在不行，再对某些主动攻击的丧尸进行抵挡。”

　　“记得保持避难区安静和无气味。”

　　张青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眼睑下方一片青黑，仿佛一夜老了几十岁。

　　汪云想和年会安翻过围墙，从铁制栏杆上轮流跳下，直面身前行动迟缓却无比庞大的丧尸群。两个人徐徐向旁边拉扯着，眼看着丧尸群的距离越靠越近。

　　年会安没有多加观察，而是迅速向周围喷射香水，和汪云想转了一圈，确保身上沾满刺鼻的化学材料味。她将香水瓶子猛地摔碎，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划破静谧的黑夜。

　　丧尸群被刺激得爆发出一阵躁动，大片大片的丧尸被气味吸引，脚步加快，朝着年会安他们扑过来，在避难区的人们松了一口气，年会安这边却惊慌地提起心脏。

　　两个人肾上腺素激增，朝着远处拼命奔跑，发了狠似的不断前进。

　　年会安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她只在两年前旅游时在某座山头碰到一条毒蛇才跑得这么快过。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大脑一片混沌，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小腿肚在不断颤抖，却还要保持着与丧尸群不远不近的距离。

　　汪云想也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发现丧尸群拉远了距离，没再继续跑下去，而是站在原地挥起手，大声喊道：“你们过来啊！”

　　年会安见状，也拖着自己虚到不行的声音呐喊：“你们有本事过来啊！我知道你在对面你别装不知道，你们过来啊！”

　　整片A区里响彻着他们两个人时高时低的呐喊声“你过来啊！”“有本事你们过来啊！”

　　好好的逃亡之旅，突然变得有些喜感。

　　年会安捂着自己的腰，看到不远处死命追赶的丧尸群，心稍微放下一点，对汪云想比着大拇指道：“我觉得，我们该跑了。”

　　“我也这么觉得……

　　“跑！”

　　汪云想拖长音调，故意把最后一个字说得特别大声，引得丧尸群又是一阵暴动。

　　年会安被他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有些悲怆地戳戳他：

　　“求求你把地狱模式关了吧。”

　　汪云想对此丝毫没有心理负担，还觉得自己可爱炸了，调皮说道：“给你加一点点游戏难度，增添乐趣。”

　　年会安：……

　　去死！

　　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风里相伴，年会安觉得自己口越来越干，血流逆着冲向脑子，牙龈膨胀着充血的疼，却还是要跑下去。

　　现在是3点37分，还有2个小时16分才日出。

　　年会安猛地被碎裂的砖头绊了一脚，一个踉跄就差点跌向地面，她及时催动异能，汪云想赶紧扶了她一下，两个人又继续跑路。

　　刚刚使用过异能，让年会安的状态很不好，额头直冒着冷汗，热气和凉风交织，让她觉得无比难受。

　　她觉得自己这么跑下去也不是事儿，便朝着汪云想大喊：“告诉我！附近最大的地方！”

　　“东南游乐场！”

　　风声和汪云想的声音灌满年会安耳朵，一个字都听不清，她像个耳背的中年人一般大喊着询问道：“什—么？！”

　　“我说——东南游乐场，我们开车路过时你说想坐大摆锤的那个废弃游乐场！！！”

　　“我们去那里！”

　　汪云想没有问为什么，果断地履行了指令，他跑在前头，让年会安跟着他的步伐前进。

　　年会安看着他的背影，感受到心中踏踏实实的安心，忍不住翘起嘴角。

　　有队友真好。

　　她终有一天也会成为领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