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树高阴凉，埋骨深寒。 获得新b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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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不小心啊，警官。”男人挣扎着开口，“是我妈......她一不小心没抱稳，不是故意的。”
“第三个问题，你说李琴悦诅咒你们全家，她都诅咒了些什么话？”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如果李琴悦与夜鹰交易，她的条件很有可能就是要夜鹰帮她报复吕进宝一家。
“那个女表子...她说要我们给她儿子陪葬。她要我们后悔，要我们下了地狱也抬不起头，要碎尸万段...她说了好多恶毒的话，我原以为她是疯狗乱咬人......警官，救救我们，我这辈子没干过缺德事，小毅也还是孩子。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那男人呜呜地哭起来，撑起一个家庭的背突然佝偻了下去，像个七旬老翁，要拄把拐杖才能再次站直。
......
而另一边，吴海审问得很快，都不需要威逼利诱，只要随便吓唬几句，那七八岁的小孩儿就像上课被老师抽查课文不会背，带着哭腔，呜呜咽咽地全说了。
男婴确实是韩高金摔死的，吕进宝和韩高金千叮咛万嘱咐吕毅不能把奶奶摔了妹妹的事情对任何人说，所以前面他才没有说实话。而且小男孩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摔了一下，妹妹就会死掉？他平常也会摔倒的啊，顶多涂点药，第二天又能蹦蹦跳跳的。
就按风水先生所要求的，李琴悦从怀孕开始，再到生产都没有出过家门半步。孩子出生的时候，是在早上，韩高金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生出来有一会儿了，她还没进家门就听见婴儿清脆的啼哭声。
正逢假期不用上学，吕毅一听见哭声就跑进了阿姨房间，看了“妹妹”一眼，没想到竟然是最后一面。
韩高金连提菜的布袋子都来不及放下，脚底抹油了般冲进房间里。欢喜地把“孙女”从小吕毅眼巴巴的目光中抱起来，嘴里一边念念叨叨着：“小毅，你娶得起老婆了哇，咱家的香火......”
直到这个欣喜若狂的老太太翻开了襁褓，不知是布袋子里的菜太重，压得她的手腕无法受力，还是被躺在床上的女人一声叫唤给吓到了，又或者是她翻襁褓的力气太大了......她好像突然抱不住一个几斤的婴儿了。那个刚刚落地的小生命从她翻开的襁褓边滚了下去，她也只愣了一秒，赶忙去抓他，但是来不及了，“哇哇”的哭声戛然而止......
新生的婴儿像温室里初绽的花苞，娇嫩脆弱，手轻轻一碰就折了。
新生命的陨落，预示着这个家庭的瓦解崩塌。
.....
半个小时的审讯结束，而另一边的特警也在全面搜索破败小区。
林时一坐在办公室里，拿着审讯资料翻阅着，咖啡换了两轮，眉头皱了数遍，苦思未果。
这时电脑收到了一批新邮件，是前线特警拍来的新照片，破败小区各个角落的多方位高清图。
他迅速浏览着，目光在其中一张上停了下来。手指摩挲着电脑屏幕上某棵树皮上刻画的古怪图腾。
这不正是全小区最高最粗壮的那棵吗？在现场时这个图腾混迹在各种不文明的刻画里，竟然没发现蹊跷。此刻在电脑里放大了数倍，俨然与酒店汗蒸房内鹅卵石的摆放顺序如出一辙。
林时一二话不说，带人赶到了树下。
此刻正当盛午，空气燥热难耐，而层层叠叠的枝叶相互掩盖着，竟没有一丝阳光透下。这棵树无疑是乘凉的绝佳地点，前后有五六个老人搬着小板凳来纳凉，都被特警们好言劝退了。
树周围拉满了黄线，将方圆十米内框了起来。此刻林时一站在树下，只觉得阴凉过了头，脊背发着冷。
他又近距离摩挲了一遍古怪图腾，内心诡异不已。他缓缓蹲下，戴着手套的手掌轻轻扶过那片寸草不生的土壤。
是了。这土壤太新了，哪怕被特意压得厚实坚硬，还铺了一层尘灰，都还是掩盖不了它被新翻过的事实。
“刚特地问局长借俩考古专业人员，本来希望是我多心，没想到还是派上用场了。”
林时一的目光沉了沉，站了起来。想了想，又补充道：“动作轻一点，小心仔细一点。”
考古小队一高一低两人闻言上前，掏出了专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撬起土壤表层，一厘米一厘米地向下挖。
挖到垂直向下半米时，露出了一块血色碎块。
高个子下意识扭头看向林时一，几欲作呕，继续挖也不是，不挖也不是。
于是高矮个他俩每人得到了一个防护面罩，可以滤化空气，主要是过滤血腥味，否则这俩八成原地给大家展示一下上午都吃了什么。
血色碎块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特警们尽管都戴着口罩，但深沉的神态还是从露出的半张脸上透出来，他们扭头四处盯梢，不忍驻目。
又向下挖了半米左右，血腥味已经弥漫充斥在空气中，好像置身血海之中，铺天盖地的恶心气味往人的鼻腔里，心里撞。
已经有人忍不住退到十米开外去吐了。
法医已经全副武装，上前收敛，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血块一块一块地收到白布上。
偶尔会夹到各种器官，半颗心脏，三分之一的胃，一颗眼球等等。
法医许业什么场面没见过，多狼狈的尸体没收过，但从来没见过碎成这样的尸体。能想象出来，恶鬼拿着菜刀一截一截地剁下四肢头颅，再像菜市场贩卖猪肉的屠夫一样，将它们剁碎，埋入地里。
真真是碎尸万段，不得好死。
法医在面罩下闻不见味道，但触目惊心的画面直击心灵，还是让他蹙紧了眉头。
这一场世纪大战过后，整整一天一夜，在场的没有一位吃得下饭，看见什么红色的东西都想吐。
......
即便没有做基因检测，也知道这应该就是韩高金。但保险起见，法医还是去做了检测。
整个下午到晚上，日落特处内气氛都很凝重，还有几个不耐受的时不时往卫生间跑。
林时一站在天台上，点了一根烟。
他很少会抽烟，平常都是一副泰然自若，温文尔雅的模样，就算有什么情绪也很少表露出来。如果指尖夹了根烟，就表示他的情绪此刻已经无法自我调节。
韩高金落到这个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这次的夜莺显然是团伙作案，至少有两人。在日落特队全力潜入金阳酒店时，另一个夜莺就按李琴悦的要求盯上了破败小区的韩高金。
而韩高金不知出于什么理由，竟然如此配合地在天黑时独自出门。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有人故意引诱。后者明显占比更大。
而他在自责。如果他们早点将跟李琴悦有关的人保护起来，再警觉一点，韩高金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可是，即便一接到通知就派人前往破败小区，也赶不上韩高金出门送死的快。可尽管想到这一点，他的内心并没有因为这个无罪论而轻松半分。
没救回来就是没救回来，哪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开脱之词。
林时一指尖抖落下的火星，在空中稍瞬即逝，并不绚丽也不值得注意，甚至渺小又脆弱。
像一条生命，风一吹，就陨落了。
......
吕进宝在监管室里焦躁难安，恨不能以头抢墙，等来等去，只等到了一句话。
“很抱歉地通知您，韩高金女士已经遇害，准备后事吧。”
来不及听清后半段，这只骆驼就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了。他重重地倒坐在地，只字未言。
他虽然不是什么高尚之人，虽然粗鄙了一点，满口脏话不饶人。但也从未想过害人啊，为什么命运如此待他，一夜之间，失去了一个家庭，失去了他拼搏了大半生苦苦支撑的家。
可悲啊，可恨啊，不公啊......
特警后续调查韩高金的住所，在墙内的一块活动砖后，找到了关键信息。
一本手写通讯录，除了家人邻居的，最后一页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旁边被画了一个符号，类似数字“7”上被化了两横。
那串陌生号码是空号，查不到用户信息。
还有一个年代很久的首饰盒，里面有一枚银戒指，成色并不好，看起来有些廉价，但却很干净。
下面压着一纸遗书，纸质微微泛黄，不是近期写的，日期是在一年前。字体歪扭，错字也不少，拼拼凑凑还是能看懂大体意思。
“儿子，我常念叨，从前的日子很苦。你奶奶他们总看不起我是女人，我小时候总被打，到处是伤，疤到现在都在。说我是赔钱货，不能下地干活，几次把我扔了，我走了一天又自己回去了，回去又是一顿打。后来遇见你爸，生了你，日子就好过了一点。你娶了李琴悦之后，她那个样子，总让我看见以前的自己，我很烦她，你当初就不应该娶她。家里很穷，以后小毅没有钱娶不到老婆该怎么办，我们按照风水先生的说法，养大一个女娃去换嫁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对的，但是我能想出来的最好办法了。小毅年纪小，你要教好他，我房间的门缝里夹了我这辈子攒的钱......”
长长的两页纸，后面都是一些家常话，唯一有用的应该只有两点。
一，她童年时的遭遇导致她对儿媳的态度并不好。
二，风水先生。
照邻居所说，这对婆媳的关系确实不好。这一片屋败瓦破，隔音更差，哪一户吵了架就像在大街上骂街一样，很快就闹得人尽皆知。但却没有人管，谁在意呢？谁家不吵架，男人在外工作不容易，特别是打工人，白天被老板颐指气使，呼来喝去，闷着火呢。就等着回家来撒火气，基本上每家每户一天都要闹一回。
没有人有闲心去管别人，这是城市里司空见惯的冷漠罢了。
而李琴悦自从嫁到这，每天脸上都没有好表情，天天挨婆婆的骂，有时候还被丈夫打。菜得她去买，饭要她煮，家务她全包，要负责送吕毅上下学，简直就像一个不要钱的保姆兼职出气筒。
听起来好像并没有受多大虐待，但是一个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这种牢狱里受煎熬，看不见生活的希望。压抑又苦闷，心里的憋屈也许不会一时间爆发，但积压久了，总会有奔溃的一天。
直到她怀孕了，才被当成人看。
摧垮一个人的往往就是生活中挤压过多的一些小事。
吕进宝跟吕毅被释放，本来拥挤的房子，变得空空荡荡。门外有特警守着，确保他们的安全。
韩高金下葬了，没有钱办葬礼，摆了个灵堂，只有几个邻居来吊唁。
李琴悦依旧在医院里神志不清。
那棵大树被小区里的人铲了，再也没人有闲情逸致去那乘凉。这片破败的小区显得更加没有生命力，天一黑就没有人再敢出门，到处死气沉沉的。
那两个夜莺的作案手段极其狠厉，恐怕还作为人活着的时候，就是被到处通缉的恶棍，哪怕死了也不打算放过人间。
日落特处一直在进行后续调查，收获零丁。
林时一又审问了一遍路川。
“路先生，金阳酒店汗蒸房内的鹅卵石是谁负责设计的？”
“嗯？鹅卵石。林警官的意思是说，鹅卵石的排列顺序有古怪吧。我也好奇，汗蒸室里的鹅卵石本来是按八卦阵排列的。”路川说罢还特地要回手机，在林时一的注目礼下，打开文件夹，翻了好一会儿，才翻出了一张金阳酒店汗蒸室刚装修完的图。
“幸好这个汗蒸室我有时候也会去，所以装修的时候留意了一下，不然这下岂不是百口莫辩？”他说完无奈地摊开手，轻轻笑了两声。
林时一闻言，只是温声说：“这您放心，我们不会冤枉好人。”
但路川的一面之词毕竟不能作数，林时一还是做了调查，调查结果就是，路川没有撒谎。
那么显而易见，鹅卵石就是夜莺当晚摆的。
线索又断了。
第二个线索，风水先生。是日落特队这两天的主要调查对象。
......
两天后，林时一接到了一通来自市研究所的电话。
“老董，最近身体如何？”
“那就好。”
“是吗？那真是多谢了。”
日落特处的院门外，停了四辆车。两辆托运车的特制钢壁上喷涂着“北市研究所”的字样。旁边还有两辆警车护送。
托运车里是北市研究所的最新研究成果，光镜。
戴上后能看见二十四小时内夜莺残留的痕迹，一共二十套。这无疑是给日落特队雪中送炭，林时一抓着来送货的小同志的手握个不停，时不时还拍拍人家的肩膀，嘴里叨叨个不停。
“真是辛苦你们了，回去记得帮我再向你们所长道个谢啊。”
“再代我慰问一下研究团队，真是太出色了，我上星期刚买的茶叶你带几罐回去，还是蛮提神的......”
整个日落特队维持了一天的高涨情绪，因为上一个案子低沉的氛围一下子活络起来。
如果说之前打恶鬼是蒙着眼睛瞎招呼的话，现在总算是把那条蒙眼破布给扯了。
把握更大，希望更大，大家的信心又重塑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树高阴凉，埋骨深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