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似是故人入梦来。 你的心魔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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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还未大亮，蚩嵬就醒了。
许是白日里午觉睡得香，晚上被村民们搅了一通本就没睡好，后面又觉得树枝硌人，就早早醒了过来。虽说没睡好，但莫名地神清气爽丝毫不觉得困。
回到棚屋，见奉行还未起。待凑近看去，才发现他两道眉毛都皱到一块了，额头微微出汗，牙关紧咬，看起来比昨夜的状况还要更糟。
蚩嵬试探着叫了几声，见他毫无反应，蚩嵬又去掰他下巴，道：“你可别一不小心咬舌自尽了。”
奉行咬得太大力，蚩嵬没能掰开，这才大感不妙，现下别无他法，就只能试着探出神思进他梦里看看。
才一施法，蚩嵬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灵力似有增加，当下来不及深思，转眼便入了梦境。
只见眼前烟雾弥漫之下，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金顶红门琉璃瓦，飞檐雕龙欲腾空。这是一个仰视的角度，蚩嵬不由得赞叹这视角清奇。
不一会儿，红漆宫门前出现了一袭华服背影，看样子是个男人。束着发，头戴玉冠，镶有金石配以明珠；身披玄色大氅，绣有带金黑边，饰以暗金色云纹；腰佩玄黄锦带镶有宝石，袖口暗金色云纹繁复；手持宝剑，剑鞘呈黑色，金雕游龙，似有出鞘而升天之势。背影散着贵气，踏上白玉石阶，往宫殿走去。
蚩嵬等着那人走出来再看个正面，或者换个画面看看梦里其他的东西。谁料来来回回就这一个场景：烟雾缭绕之下，金碧辉煌的宫殿，一袭华服的男子背影走进宫殿，没了。
同一个场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同一景象的反复冲击下，蚩嵬感觉自己慢慢变得逐渐压抑，心道应是奉行此刻极为压抑，这才传达部分到了他这旁观者这里。
原来心魔是这么痛苦的吗？
蚩嵬只得退出来。又掏出帕子给他擦汗，正思索被梦魇住了要怎么唤醒，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大叫——
“是谁断了我的水？！”
好家伙，这一嗓子吓得他一个激灵，连忙闪出棚外，只看到一个头顶鱼鳍的小孩在河堤上大叫，怒不可遏。
随即耳后也传来一声熟悉的嗓音：“鲤玉！不可放肆！”
是奉行醒了。
“你醒了呀，我看你睡得不太好。”蚩嵬侧头看他，微蹙眉道。
“无事，小孩太吵了。”奉行抬眼看那小孩，表情极为不悦。
那小孩听到声音就迅速飞过来，收了鱼鳍，恭敬地弯腰行了礼，道：“风哥哥好，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您。”
“是我断了你的水。”奉行无视小孩的惊讶，教训起来：“好端端的你修行宫做什么，让临河村村破人亡的，若非我们发现及时，你可知差点酿成大祸？”
鲤玉疑惑了，吞吐着问：“这，村子不是好好的？”
蚩嵬差点气笑了，解释道：“这是你风哥哥昨夜修好的，灵力损耗巨大，差点断了气。”
奉行瞥他一眼，倒没有出言反驳。
鲤玉这才仔细看奉行，见他眼底乌青，眼内血丝隐约可见，这才觉得不妙，便委委屈屈道：“我前儿个遇上个女孩儿，特漂亮。”
奉行开口打断他，问：“这跟修行宫什么关系，你要金屋藏娇不成？”
蚩嵬这才发现奉行这人规规矩矩严于律己的，没想到损人也挺有一套。
“她是一条金鱼。”鲤玉继续解释道：“就是我梦里出现过的，风哥哥你知道吧，自从失忆后我老梦到她。”
“噢，那金鱼，我知道。”
奉行给出反应，让他继续说。
“我们很聊得来，她说东海的王宫有那么大那么高。”鲤玉边说边比划。
奉行抬眸凶他一眼，道：“所以你就要造个水族宫，还不能比东海王宫差了去？”
“为博红颜一笑啊？”蚩嵬笑道，又指指身后棚屋道：“你可知你风哥哥平日住的什么地方？”
随即也动手比划起来：“四面漏风，堪堪遮点阳，说避雨吧，雨稍微大点，可能人都要随着棚顶被风刮跑了。”
顿了，还补了句：“噢，还有野猪出没的山洞你怕是没见过的。”
鲤玉本已知错，这会儿更加羞愧难当，只低头认错，便没看到他风哥哥羞红的耳尖。
奉行觉得自己也没有这么惨，但不可否认蚩嵬所说的确属实。
“态度不错，趁天亮前赶紧去把那河堤加固了，然后告诉你那什么小王子的可以放水了。”蚩嵬教训完小孩，又一通指挥，觉得心情愉悦，通体舒畅。这感觉似乎比平日里使唤魔教教众都愉快得多。
片刻，又远远地朝那小孩嚷了句：“动作快些，然后带路去临安把你那什么行宫拆了。”
见小孩听到要拆自己行宫，顿时似乎灵力一滞，却又若无其事般继续施法加固河堤，奉行这才转身进棚屋，收拾床榻。他还在拍手里的枕头，只听得背后幽幽的一句：
“你的心魔是个男人？”
“哐当”一下，枕头掉了。
枕头本是极轻，落地声音本是极小，可在奉行这里却感觉重若千斤，振聋发聩。
蚩嵬见吓到他了，连忙解释道：“我并非故意，只是你昨晚晕倒后就不太对劲，早上来看你状况更糟，我就稍微查看了一下。”
奉行捡起枕头继续拍，轻声道：“昨夜我感觉到了，无事。”
他被梦魇困住时，确有所感外人进入进出。自己尚且在挣扎中试图醒来，突然就被鲤玉那一嗓子吼清醒了。
蚩嵬见他没生气，就继续道：“我也没看到什么，只有一个男人的背影。”顿了顿，又问：“那男人是你爹？”
奉行轻咳了一声，坐在榻上抬眼看他，疑道：“何以见得？”
“我看你是仰视的角度，似乎是儿子在家等爹回家一样。”
奉行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摇头表示不知道：“心魔出现时也只有这个背影，再无其他信息。”
“你小时候应该是富家子弟，可能不是很受宠，不然怎么不随你爹进门去？”
蚩嵬还在那天马行空的猜测，看了他一眼，又道：“看你现在沦落至此，是与家里人走失，然后误饮忘川河水失忆了？”
奉行摇头：“我自出生起便在玲珑山，并未喝过忘川水，更无失忆之说。”
“那就奇了怪了。”蚩嵬想起什么又问道：“我观你梦中情状极为痛苦压抑，你日日如此？”
奉行慢慢答道：“心魔并非日日侵袭，只偶尔出现，目前并未发现规律。”
“那你平日是如何醒来的？我早上根本无法唤醒你。”
“若是在山中，师傅会念书唤醒我，若是在外面，则需自行冲破。”
奉行见他言语间关心，便一一答了。
蚩嵬疑道：“那需要耗时多久？昨日一夜你都未冲破？”
“《莲华经》半卷念完我便醒了，若是自行冲破，平日里约莫需要五个时辰。”
蚩嵬心道：五个时辰之久，若遇着危险怎办？
又继续问道：“若你困于心魔时，仇家寻上门来，岂不是很容易取你性命？”
奉行又答：“心魔出现频率并不高。况且玲珑山与人为善，并无仇家一说。”
蚩嵬了然，该问的都问完了，这会儿两人无话可说，简陋的棚屋安静得似乎落针可闻，只感到有穿堂风而过。
半晌，蚩嵬又想到一茬，再问他：“那小孩为什么叫你风哥哥？”
“我俗家姓风。”
“好特殊的姓”，蚩嵬干巴巴叹道。
又过了片刻，蚩嵬想到那小孩，再度开口问道：“那小孩失过忆？”
奉行点点头，便将这故事说了：
自己某一回下山游历时，见一个头顶鱼鳍的小妖在喝忘川河水，他便连忙前去阻止，又设法让他吐出来，可还是让一些水进了胃里。后来再遇到小孩，听他哭诉自己常常梦到一条金鱼，猜想那点忘川河水应是让他忘记了重要的人。
蚩嵬听完了然，心道：一个梦姑娘一个梦爹。
才说着呢，话题主人公鲤玉干完活回来了。听到俩人在讨论自己，也立刻加入话题。
“那会儿多亏了风哥哥，不然我小命可能就没了。”
蚩嵬腹诽道：不至于。
“后来就经常做那梦，一条特漂亮的金鱼，在我眼前畅快的游来游去，线条优美，色彩艳丽——”
奉行见小孩说着话即将跑偏，立刻瞪他一眼。
鲤玉收到指示，嘿嘿一笑，回归正题继续道：“好几年都做同样的梦，一遍又一遍。”
说罢神情转落寞为惊喜，道：“可谁知道前几天竟让我又遇着她了。”
听完这个，蚩嵬看了奉行一眼，想他若不是喝了忘川河水，也定是被类似的神力所致。见对方习以为常无甚反应，他也不便多言。
奉行确实习以为常了。
自饮了那河水后，鲤玉他爹带着儿子上玲珑山，求师傅设法破解那重复的梦境。当时师傅只转动檀珠，叹道：“时候到了自会缘来，缘到了自会破解，急之无用。”
师傅心道：自己徒弟比他儿子严重多了，可找谁诉苦去？
自那之后，奉行也不再那么抗拒心魔了，来便来困便困，且受着。虽无法突破进阶证道，若这样一直以自身灵力救助他人，也挺好。
等小孩倾诉完了再遇那姑娘的具体细节和心情，三人一鸟这才启程往临安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似是故人入梦来。
